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难得 星光与烟火 ...

  •   林慕在黑暗里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人就是这样,很多事在习以为常中,不及细思,等回过头来,却丝丝缕缕连点成面,只需一个契机,你会发现,已经铺展出旷日持久的惊艳。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隐隐有月色透过木窗,耳边嘈杂得很,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在放烟花。
      这哪还能睡得着。
      林慕干脆披衣而起,推窗出去。
      他住的是个阁楼,视野更为宽阔,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宅内的中庭积水空明,大小水潭有蜿蜒的月色倒影,再往远处看,庭栏处有一人背靠而坐。
      那人松松垮垮披了件白色罩衫,轻薄的质地在晚风里猎猎飞舞,缥缈如许。
      可那人的姿态很闲散,曲着腿,以手支额,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愣是少了些仙气,多了落拓不羁的风姿。
      是顾放。
      林慕紊乱不定的心莫名静下来,也没说话,静静看着。
      顾放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隔着中庭,遥遥相视。
      林慕看见漫天的烟火,似银花,如星落,亮得惊人。
      那人的眼里像是也印着璀璨的烟火。
      ……好看极了。
      他方知,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不是没有缘由。
      更何况,有些人本身就不逊色于西施。

      =======================================

      他看见顾放往他的方向走过来,仰头问道,“怎么不睡?”
      林慕低头望着,却有些恍惚了,他胡乱绉了一句,“烟火太吵,睡不着……你不是也大半夜坐着吗?”
      顾放点了点头,意有所指,“你确定要这样聊天?”
      阁楼下面的厢房,住着杜允之,年轻人耳聪目明,万一又是个不睡觉的夜猫子,他们俩在说话便听得清清楚楚。
      一想到杜胖子的脑补能力,这还了得?
      林慕估算了一下阁楼离地的距离,抬脚跨上窗楹一蹬,手握门框借力,整个人的重量前倾,身形轻巧欲往下跃。
      顾放想也没想,疾道,“别翻窗!”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加上雨后的窗台湿漉滑溜,林慕脚一趔趄,没稳住,直直往下砸去。
      按照万有引力定律,他正以脸朝下的姿势加速下坠。
      已知,地球的重力加速度为9.8N/kg,他是一个65kg的生物。
      求他将以几秒落地。
      这……很丢人。
      想他林小慕,堂堂一届文物大盗,手段高深莫测,身法神乎其技,居然在基本的爬窗技能上翻车!
      就很离谱。
      不过好在顾放用仅存未泯的良心,帮了他一把。
      顾放张开了手臂。
      隔着苍穹下璀璨的星火,少年裹挟着夜晚清越的风,一同扑进怀里。
      顾放猛退几步,卸了几分重力,才堪堪站稳。
      少年的手勾着顾放的脖子,或许是惊魂未定,那力度有些紧了。他的肩头落了几片含苞待放的琼花,顾放顺着那片花瓣后眺望,林慕所住的的阁楼旁种着一棵琼花树,还没到花事荼蘼的季节,翠绿的枝叶上碎花零星,几乎全是骨朵儿,颇有几分含羞带怯的曼丽。
      烟火和星光照得长夜格外亮,映衬出少年皎皎容颜。
      此时,风静云舒,意境很好。
      但有些人,总有一张嘴就破坏氛围的能力。
      顾放说,“有门不走偏要翻窗,就非得展示自己的专业能力?”
      神特么专业能力。
      林慕没好气地说,“要不是你突然出声,我能被吓一跳?”
      顾放凉凉道,“我以为年纪大了才会记性不好,你是不是忘了刚才下过雨,还是说你觉得你鞋子防滑?”
      两人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同时往林慕脚上瞄去,这人根本也没穿鞋,两只脚踏在湿漉漉地石板上,沾染得全是泥泞。
      其实这事儿不能怪他,毕竟翻窗纯属见色起意,本来也就想开窗通风而已。
      顾放二话不说把人往肩头一抗,等走到了石凳前,才将人搁下。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而然。
      也就是地上有很多细小的石子,要是黑灯瞎火一不留神磨出血怎么办?
      小孩儿不省心。
      可是很多事情,做的时候没觉得哪里不对,做完后才回过味来——明明很不对劲。
      就譬如顾放自己也不明白,他这种老父亲心态是怎么一回事?
      他从个人行为中感受到了诸如“温柔”、“细致”等等形容词,和他的形象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他不由开始想,难不成是最近的安逸让自己松懈了?
      与此同时,林慕也觉得不对劲。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麻袋!
      不是想抗就能抗!
      等一下……男人之间的关系,都有这么……友爱?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林慕脑子转得快,决定先发制人,“你坐在那边,看星星吗?”
      顾放睨他,“我像是那种喜欢看星星的人吗?”
      那必不能够。
      顾放三言两语说了自己大半夜出现在院子里的原因:“那个叫慈……什么的胖和尚,可能有问题。”
      林慕提醒他,“慈航。”
      顾放奇道,“你怎么谁的名字都记得住?”
      “职业素养罢了。”林慕说,“要是记不住这些关键信息,还怎么找准机会下手?啧啧啧,不像某些人,身居高位的,不需要记住这些旁的虾兵蟹将。”
      顾放:“你怎么越来越欠?”
      林慕:“近墨者黑吧。”
      顾放发现眼前的小孩儿是真的越来越无法无天,可能是今晚星河璀璨,他意外觉得这样也不错。
      在先前的任何一个时候,没有人和顾放以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挑衅的、毫无顾忌的,也是……真实的、热烈的。
      世上的人千千万万,观人只观面具。
      至于面具上扮演的是生旦净丑,他不在意。
      直到有一天,他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少年,同样戴着乖巧可爱的面具,见人未笑便是三分喜色,是温顺无害的白兔,像甜得恰到好处的蜜糖。
      甜美的东西,多半带毒。
      这个如蜜糖的白兔少年,拥有着最机敏伶俐的心思,超乎年龄的隐忍。
      只是渐渐地,少年张牙舞爪的本性一点点撕裂假面,有越来越收势不住的趋势。
      ……在所向皆敌、危机四伏的境地之中。
      袒露了面具下的柔软,向他。
      顾放从来不是什么投桃报李的好人,对此倒没有产生感动、慰藉等等情绪,只是隐隐觉得今晚和星光和晚风一起撞入怀里的少年,他不反感。
      如果往后有一个人,会和自己一起勘破波诡云谲的鬼蜮,一起走过山河大川的烽烟血火,或许在某个和这晚相似的夜晚,分不清烟火和星火哪一种更难得的时候,这人在旁边。
      这可能便是第三种难得。
      似乎有些缺失骤然圆满,顾放辨不清具体的感觉,只知道这样的感觉,是明亮的,是鲜活的,是……让人愉悦的。

      ==============================================

      “对了,慈航哪里有问题?”林慕问道。
      顾放被这个问题拉回现实,他想了想,说,“慈航身上有种味道。”
      林慕:?
      这什么,闻香识和尚?
      顾放一看林慕的眼神,就知道他想歪了,戳了下他的额头告诫他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肃然道,“常吸烟的人身上会有股烟味,这个慈航的烟味不太对,好像混杂了其他的味道。”
      这大概是身为烟民的敏锐吧,林慕想。
      他点点头,提出自己的想法,“可能是调制方法不一样?这个人比较喜欢创新?”
      “也许。”顾放沉吟,“只是味道有点熟悉,我可能以前闻到过。”
      如此一说,林慕便懂了。
      顾放说的“以前”,是现代。
      这就出大问题了。
      古代的烟叶,其实大同小异,无非是旱烟和水烟袋的区别,不至于有太过悬殊的差异,听顾放的意思,是烟混杂入了不得的东西。
      林慕瞬间有了大胆的猜测,“是罂粟吗?”
      顾放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林慕诧然,如果真是罂粟,这事就大发了。要知道,古代鸦片的危害不言而喻,吸食鸦片导致的千顷良田荒废,民间积蓄耗尽,生产力低下,人民精神萎靡,瘾君子的大量增加甚至让加重了走私,让晚清对西方的外贸顺差变成逆差,甚至最后还导致了鸦片战争!
      顾放说,“我打算明天去无虚教再探探口风。”
      林慕一想,也觉得这个方法是目前来说最合适的。
      倒也并非他们多忧国忧民,而是既然已经来到了江南,也查明了旱灾和无虚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在又牵扯出可能存在罂粟,若是一切连在一起,江南的事,或许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复杂!

      次日,等林慕一群人醒来的时候,顾放已经走了。
      杜允之对此表示很不满,直嚷嚷老顾不合群,又撇开他们单人行动。
      昨晚睡得太晚,林慕困得不行,昏昏沉沉,闻得此言随口说,“这事他上才专业对口,我们去了也没什么用。”
      杜允之对他们奇奇怪怪的词汇已经免疫,“何为专业对口?”
      林慕一个激灵就精神了。
      由于现代人的说话习惯,虽然他已经尽量控制自己,融入到古代社会,但是当松懈下来时,和自己熟悉的古代人交流时,还是会时不时冒出些“稀奇古怪”的词汇。
      说起来,穿越这件小事,没有前人经验可以借鉴,具体情况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只能是摸着石子过河,寻找出一条适合的途径来。
      所谓党同伐异,要融入一个地方,林慕发现,和当地人保持高度一致性是最好的伪装色。
      藏木于林,藏水入海。
      再无迹可寻,方能苟到最后。
      不过既然已经说了,林慕也大大方方解释,“那个慈航和顾放同为烟民,顾放认为他吸的烟不太对,其中有蹊跷,不过还有待求证。”
      烟民之间的问题,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嗯,安安静静,苟着就好。
      一旁的叶晚来问,“烟能有什么不对的?”
      罂粟一事还没影儿,林慕没多说,含糊道,“他回来问问就晓得了。”
      杜允之的关注点却在其他地方:“你怎么知道那么多顾放的动向?”
      得,又来了!
      为了防止越描越黑,林慕先声夺人,“昨晚我们又聊了会而已,你们不是看到的吗?”
      杜允之“哦”了一声,“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林慕很欣慰,准备出门去吃些早点,就听杜允之又道,“昨晚这雨,下得有些大,我睡不着。”
      林慕忽生不详的预感。
      杜允之说,“想本官多少有些文人风骨,便想一试听雨之雅趣。”
      林慕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
      杜允之说,“雨歇就眠时,我听到有人在说话,还有什么‘翻窗’的。”
      林慕只有一个想法,杜胖子,怎么哪里都有你!
      杜允之幽然看他,“你们的情趣,我不懂。”
      不,你不需要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难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