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狗崽]盲》轻珩

2、第 2 章 “还是那

　　妖狐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以为是小桃回来了，便转过头来幽幽地道：“小桃，回来了？茶快没了，去煮一壶吧。”
　　大天狗这会看清楚的妖狐的正脸，他的眼睛蒙上了一条薄薄的白纱布，原来那个蝴蝶结是用来系纱布的，他的腰间别着一个香囊，是与大天狗相识时，大天狗给他的信物，说这个能保其一生幸福安康。大天狗听到回话后，也不说话，就站着屋外，大风呼呼地刮着，冰冷刺骨中夹杂着丝丝雪花，却都不上大天狗的心凉。
　　妖狐觉得对方没有回答，很是奇怪，起身拿着细棍，一边用细棍戳着地，一边小心翼翼地迈着小步伐走向院子，他礼貌地问道：“有客前来？难道是我听错了？”
　　“是我。”

　　夺嫡之事已是三年前，妖狐很久很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显然是有点吃惊，心里很多个念头冒出来。是来抓我回去治罪的吗？妖狐知道，他被死对头囚禁的时候，对方放出妖狐叛变的消息来扰乱人心，但妖狐宁死也要护大天狗周全，最后受了毒刑。妖狐心里头有很多话想说，却像哑了一样，话到了喉头却出不来，只好有礼节地颔首说：“很久不见，请殿下先入座。”
　　大天狗坐好之后，妖狐想给他倒杯茶，幸好壶里还剩一点。他摸索着茶壶和茶杯，动作很慢很轻柔，提起茶壶时，听到大天狗说：“我自己来吧，你坐好。”
　　妖狐点了点头，端庄乖巧地坐好。他是望着大天狗的，其实他很想很想再看大天狗一眼，想得五脏六腑都疼了，就一眼也好，就只是想看看当初如此孤傲自高的皇子变成了怎样的王，可是寻访了好些日子，大夫都说无药可救。
　　“奴才说错了，是陛下。”

　　妖狐的话带着君臣之间的距离感，显得很见外，大天狗却没有将此放在眼里，而是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他的眼睛上。大天狗注视着妖狐的眉眼，心疼地说：“能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吗？”
　　外面的寒风越吹越大，大天狗急忙把门关上，又坐回桌前。妖狐听到关门的动静，轻声道：“关门这种小事还是让奴才去做吧，怎么能劳烦陛下呢？”
　　大天狗不想听到妖狐用这种带着拒人千里的语气说话，便直接把话说开来：
　　“够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称呼我的。”
　　妖狐把头低下，把椅子往大天狗那边挪了挪，淡淡地说道：“那你解开这条纱布看看吧。”

　　由于妖狐眼盲的原因，椅子被挪得有点近，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一尺。大天狗伸手至妖狐脑后解开纱布，但是他的脸离妖狐的脸也很近，连妖狐细长的眼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再近一点的话妖狐的呼吸甚至能扑倒大天狗的脸上。细细一看，其实妖狐的面容与过去相比相差甚微，只是那种桀骜不驯的气质消失了，现在的妖狐被一种神秘而冷峻的气势夹裹着，显得有点不可向迩。
　　“睁开眼睛，我看看。”大天狗的话很温柔，妖狐懂得他应该有点难受，可是有点怀疑，因为谁会心疼一个背叛自己的人呢。

　　妖狐的眼睛睁开之后，其实和以往变化不大，还是那么妖媚动人，只是瞳仁涣散，眼里无光，失去焦点，看上去像是在发呆。他的眼睛对光还是有感觉的，分得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但是看到的东西都是一团模糊的黑。大天狗觉得这或许有救，手覆上妖狐的手，话中带着丝丝喜悦：“没我想象中的严重，应该还能恢复的，就算不能痊愈，但是应该也可以重见天日。”

　　“并没有，我看了三年的大夫，每一个都跟我说无药可解，可能是天意吧。”说着说着，妖狐的手从大天狗的手下抽出，直接摸到了大天狗的脸。他的手从眉开始描绘大天狗的模样，心里逐渐呈现出之前大天狗的样子，英俊而又孤傲。他的眼睛，他的鼻子，是不是和之前都一样呢？妖狐的手慢慢地移动着，心里很酸，酸得发涩。过往的他把所有的苦楚都独自往肚子里吞，宁愿受毒刑从而失去狐族所自豪的媚眼，他想一口气把话都跟大天狗说清楚，又怕大天狗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绝对信任自己的大天狗了。妖狐的眼睛虽然紧闭着，但是眼泪却多得藏不住，直接流下来了。自知已经失态，妖狐下意识地转头想逃开大天狗的视线。

　　大天狗将着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着妖狐摸着自己的脸，本来是面无表情，眼泪却就这样一下子流下来。他也深知对方是思念自己的，眼伤估计也是夺嫡之事的缘故。
　　“我知道，你没有叛变，尽管每个人都不是这样说，可我不相信，从小到大，你都那么护着我，只是因为我比你小一岁。”

　　“不是，那是因为我……”妖狐有点哽咽，“因为我深爱着你。”

　　不仅是眼泪憋不住了，连心中所想所思也一并说了出来。三年的委屈好像再也隐藏不住了。在他人面前，还是一种清高冰冷的模样，而在心爱之人眼前，妖狐再也不能装模作样了，他好像找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从此以后不用再自怜自怨。妖狐泪如泉涌，泪珠啪嗒啪嗒地掉在了放在桌上的大天狗的手背上。大天狗擦了擦妖狐脸上的泪痕，轻轻地笑了笑：“傻子，这次换我来护你。”

　　这时，一声清脆的童子音闯了进屋：“主人，外面太冷了，哎怎么来客人了，我先去准备茶水。”小桃觉得很奇怪，外面有几个外乡人配着剑在走动着，在装作来看风景似的，可是演技太差，一眼就能看穿。不过看到里屋这穿着精致华美的客人便知，这必定是主人平时提起过的故人，外面那些应该就是侍卫之类的。
　　“是小桃，我的侍童。他是个没人要的孤儿，以前在路边乞讨，我看他懂事明理，便捡回来给口饭吃，顺便照顾我一下。”妖狐解释道。

　　小桃过了一会便提着水壶来到里屋，大天狗往手袖里掏了掏，拿出一个钱袋子交给小桃，道：“我是你主人的以前的主子，谢谢你的照顾了，今晚不用你照顾，你拿着这点小钱去买点好吃的，吃完回自己房睡觉吧。”小桃是个机智的孩子，向妖狐示意该如何是好。妖狐点了点头，小桃便双手接着钱袋，离开了屋子。

　　夜幕降临，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气温也比白天下降了许多。两人的手依旧握在一起，暖入心头。
　　“来，喝口茶，张嘴。”
　　妖狐听话地微微张开了嘴，毫无防备的样子全被大天狗看在眼里。
　　唔，这是……

　　妖狐的嘴唇感到一种温热柔软的触感，原来是对方直接用嘴将茶渡给自己了。显然，妖狐被惊到了，脸颊瞬间红得像冬日的大苹果似的，头不知所措地动了动，两人稍微分开，但是茶马上就要漏出来了。大天狗马上按着妖狐的后脑勺，让妖狐好好地将这口茶咽下。大天狗擦了擦妖狐的嘴角，又忍不住上前轻吻了一下。

　　“原来你就是这样照顾人的吗？以前我还真不知道。”妖狐没好气地说，“可是今天我还没沐浴……你把小桃打发走了，都没人煲水洗澡。”
　　“没事，我的侍卫们都在外面装作看风景守着呢，等会让他们做粗活就行，而我来伺候你沐浴更衣。”
　　“还是那么，假正经。”

　　寒冬的夜晚特别长，长得让人寂寞，让人心冷，村野小屋里却春色不断，风光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