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随便闯一闯》清水岸边

11、缘节行

　　缘节，谐音是缘结，有与人结缘之意，是林州当地的风俗，在这一天，行过及笄礼的少女和行过冠礼的男子，未曾婚配的少女可以走上街头，带上面具对自己喜欢的人表达爱慕之意。若是被拒绝，也不必担心伤损名节。
　　宁桐在了解到这个节日之后十分兴奋，她未曾在山下走过多远，这各种节日庙会，当然也未曾见过。一听得有机会玩一玩逛一逛，便觉十分开怀。
　　次日，宁桐和柳霂影分别在房间里休息了一天，等到天快黑了柳霂影菜独自下楼 ，在一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好一桌酒菜也不动筷子，便坐在那里等宁桐。
　　宁桐刚到楼梯口便看到了那个白衣身影，安静的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身前带的一桌酒菜丝毫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而是轻眺繁华街市，神色淡然。笔挺的鼻、上挑的眉、轻抿的唇、冷淡的眼，端的一个浊世佳公子坐与繁华之中，清清淡淡、悠悠闲闲，冷看世间繁华，仿若过眼云烟。
　　宁桐醒了醒神，一边沿着楼梯走下去，一边清空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柳霂影望着窗外人来人往静静发呆，直至一个身影做到了自己对面才醒过神来。
　　对面那少女一身红色胡风劲衣，与往日相比多了几分飒爽之意，头发依旧是和以往一样梳成一个简简单单的发髻斜插了一支红宝石发钗，墨发披散身后，又别出心裁的在胸前留了一缕，包子脸白白嫩嫩，银杏眼灵动非凡，将一个洒脱肆意、鼎立天地的侠女刻画的淋漓尽致。
　　不多时，柳霂影便转回了身，拿起手中的茶碗，轻抿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餐饭过后，天色渐晚，柳霂影带着宁桐转上了街，街上女子具是带着面具，手持花灯，娉婷袅袅，神采飞扬，看的宁桐也忍不住想要玩玩。
　　“柳大哥……这个……”宁桐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毕竟着面具都是求爱女子买的，若是自己买了恐怕多有不妥，支支吾吾半天，红了脸也不曾说出自己要干什么。。
　　柳霂影端详宁桐火烧云般的脸颊，觉得分外有趣。他当然知道，以宁桐欢脱的性子，定然是要买上面具花灯玩一玩的，但这般羞红了脸不知怎么开口的时候却是不怎么常见的。眼见着宁桐开口快要恼羞成怒，才递上一个面具道：“无妨的。左右宁姑娘不会钟情于谁。”
　　宁桐拽过面具，拿在手上把玩，那面具比较小，只遮住上半张脸面具通体红色，造型颇为简单，只在右边翘起一支红色羽毛，显然是搭配宁桐一身的衣服挑的，宁桐转身望向柳霂影，这书生和自己自大一出门就相伴而行，只有一刻钟前，自己去看那路边师傅画糖人，离开了一会儿，想来应该是那时候悄悄挑的。
　　宁桐带上面具，快走一步跳到柳霂影身前，面对他歪着头问道：“好看吗？”
　　那面具其实是柳霂影随手拿的。宁桐身上一身红衣，柳霂影不懂得什么颜色与红色搭配好看，干脆也就拿了一个红色的面具，免得贻笑大方，岂料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面具，带上之后红色羽毛与宁桐的发簪相互呼应，更衬得宁桐肌肤白皙，姿态娇媚。
　　“嗯。”柳霂影点头，绕过宁桐，继续往前。
　　然而柳霂影一瞬间的闪神，还是被宁桐捕捉到，宁桐得意一笑，她就知道一定好看的。不过，面具是他挑的他夸得到底是自己的容貌，还是这面具啊？
　　宁桐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跟上柳霂影的脚步，不悦的道：“柳大哥又不等我，白日里不等便算了，我现在可是带着面具的，小心柳大哥一闪神，找不到我了！”
　　柳霂影听得宁桐怨气满满的话，认真的回答道：“面具只能遮住半张脸，我能认出。”
　　“哎？话本子里不是说，那姑娘一块面纱蒙住半张脸，即便是那对她朝思暮想的书生也认不出的？怎的柳大哥有这般能耐？”宁桐继续不解追问。
　　“画本子都是写出来骗人的，你不要信。”柳霂影说道，“莫说遮住了半张脸，便是遮住整张脸，我也能认出你。”
　　“整张脸也可以？”宁桐略一思索，笑道，“我知道了，柳大哥一定是通过辨别服饰、或是身形对吧？”
　　柳霂影笑着点头。
　　“那我若是扯块布从头蒙到脚呢？”宁桐干脆开始耍赖。
　　“从头蒙到脚？”柳霂影站定，看着宁桐连连点头，一脸期待的等待着答案，以为自己出了个难题，柳霂影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道，“那便更不用找了，人群之中一块黑布从头蒙到脚的便是你啊！”言毕，柳霂影绕过宁桐径自往前。
　　宁桐木在原地发愣，刚才跟她说话的事柳霂影么？那个她认识了很久的冰块柳霂影？她，好像是被戏弄了？宁桐当下跳脚，追上前又道：“我是说，我换了衣服改了发型变了身形，柳大哥又怎么认出我？”
　　“那就说几句话，总是能分辨出来的。”柳霂影说道。
　　“唔……”宁桐沉吟半晌，“那看起来，易容还是蛮难的哦。”
　　“你想学？”柳霂影问道。
　　“唔，也不是，就是好奇。”宁桐说道。
　　“哦。好奇什么？”柳霂影又问。
　　“好奇怎么做到的呀！”宁桐转过身倒着走，左手摘下面具，右手在脸上便指便说道，“你比方说我，我鼻子高，那我想易容成塌鼻子怎么办？脸圆的话，可以易容成长脸吗，还有……”
　　倒着走的宁桐一蹦一跳的，一个不慎也不知绊上了什么，向后仰去。
　　柳霂影连忙伸手互住，将他拉回自己身边道：“好好走路。”
　　“哦。”宁桐老实多了，边走边瞄着柳霂影，还是想继续说。
　　“想学易容，以后我教你。”柳霂影见她跃跃欲试，只能道。
　　“真的？柳大哥你会易容呀？”宁桐惊喜。
　　“嗯。”柳霂影点头道，“还记得安宁镇那晚么？”
　　“记得呀！牢里的时候嘛！那时候柳大哥还不理我呢！”宁桐道。
　　“我说的是王大人府邸，着火那晚。”柳霂影道，他觉得这件事没必要瞒着宁桐。
　　宁桐一愣，顿住脚步，看着柳霂影，眨眼。
　　柳霂影也不着急，认真的看着她，等她的反应。
　　“所以那个……”宁桐在脸上比划了一下柳霂影当时□□上的刀疤道，“那个人也是你？”
　　“嗯！”柳霂影点头。
　　“真的？”宁桐满脸惊喜，“原来我和柳大哥的缘分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呀！”
　　柳霂影微微一笑，眼中难掩宠溺。
　　宁桐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加上刚才讲的缘分什么的，一不小心也让自己有点想歪了。宁桐脸色微红，低下头。
　　“姑娘，买个花灯吧！”路边一个老婆婆拉住宁桐的衣袖，举起手中的鸳鸯花灯，笑的十分慈祥。
　　宁桐为化解自己的尴尬，忙转身接过花灯，举起来细瞧，那花灯外面画的是的是一女子身长玉立，坐姿抚琴，面容带笑，目光眺向远方，做等待姿态。那画颜色艳丽，笔触细腻，栩栩如生，也是衣服佳作。柳霂影瞧见宁桐喜欢，便也停在她身边，慢慢等着，不着急催促。
　　那摆摊的老伯和老婆婆，对视一眼，一副了然的样子。
　　“这花灯我买了……”宁桐又要掏银子，柳霂影唯恐她又掏出五两十两拿来挥霍，赶忙拦住她的动作。
　　“这位姑娘是外乡人吧？”老婆婆一副了然的样子，开口问道。
　　“是啊！”宁桐点头，反问“老婆婆怎么知道？”
　　“这花灯哪里有只买一只的道理？”老婆婆接过老伯递过来的另一盏花灯，那花灯的造型与之前的哪个别无二致，只是上面画的是一个舞剑的侠客，一看便知与之前那盏花灯是一对的。
　　“你看，这上面的这位侠士多像这位相公？这花灯啊，寓意成双入对，只有买一对儿，姑娘才能和这位相公圆圆满满、成双入对啊！”
　　“啊？”宁桐被老婆婆说的发愣，心下想着柳霂影脸色却更红，连连摆手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们还……”
　　“我知道姑娘和这位相公还未成婚，我和我这老不死的也是在这缘节上互诉衷肠的。老婆子我都知道，所以……”那老婆婆还要侃侃而谈，宁桐却被她的连珠炮弄得不知道怎么张口，张口打断老婆婆是不敬，不张口自己又被弄得郁闷的不行。
　　“我买了。”柳霂影见宁桐越来越难为妻，而那老婆婆还有继续说下去的趋势，便拽过老婆婆手中的花灯解围道，还大方地将一两银子放摊位上，另一只手拉着宁桐迅速遁逃到人群中。
　　逃到人不多的地方，柳霂影才松开宁桐。柳霂影扶着宁桐，宁桐累的大口喘气。
　　宁桐看着柳霂影手中的花灯问道：“柳大哥，你干嘛买下来？”
　　柳霂影看看花灯苦笑道：“若是不买，还不知那老婆婆要说到什么时候，你若实在不愿瞧见这一对儿，便毁掉一盏好了。”
　　宁桐拿过柳霂影手中的花灯仔细瞧瞧道：“这个也好看，舍不得。”
　　“那怎么办？”柳霂影摊手。
　　宁桐望了一眼柳霂影，又瞅瞅自己手上的花灯，咬咬牙，狠心道：“那便毁了吧，柳大哥，你帮我。”
　　柳霂影见她面露不忍，便自己将那侠士花灯放在地上，抬脚便要踩上去，谁料脚还没碰到花灯，竟然又被宁桐拉的一个趔趄，后退几下才站稳，却离那花灯又远了几分。
　　“我后悔了。”宁桐护住花灯，可怜巴巴的看着柳霂影道，“我们可不可以不毁了？”
　　柳霂影无奈道：“听你的。”
　　宁桐捡起地上的花灯，心中嘀咕，若是把这花灯交给都大哥，虽然有些尴尬，但柳大哥事情原委，应该和自己一样不会有什么想法的吧？便站起身，转身将那花灯塞到柳霂影手里道：“一个人拿两盏花灯好生怪异，柳大哥，你帮我提一盏吧。”言罢，便又开开心心的往前走去，没有注意道身后柳霂影复杂的目光。
　　这丫头到底明不明白这一对儿花灯意味着什么？
　　怎么总是呆的这么理直气壮？
　　怎么总是傻的让人咬牙切齿？
　　怎么总是白的让人爱恨交加？
　　柳霂影捏住手中的花灯提手，缓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