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新识(小修) ...

  •   进了山洞后,小阮背靠着山壁,慢慢的坐下。
      生活了十来年的地方,就这么走了,无论是谁都难免感伤一下。但小阮分管感情的那半个大脑似乎从小就烧坏了。
      平常功能异常强大的另外半个大脑也因为缺觉运转不灵。
      总而言之,此刻的小阮是完全的当机。
      路子榆当初要告诉自己什么?谷内的外敌究竟是何人?
      凭着仅余的一点理智,加上平时决不会启用的大把直觉,小阮在这个黑暗的山洞里确定这两个问题是弄清楚目前状况最重要的一环。
      当然还有一些小的疑点,比如爆炸时林悔为什么没在山洞内,这个和大局比起来无足轻重;比如萧然回去后要怎么脱身,这个她完全不关心。
      谷内的人发现她失踪了,一定会认为阮松溪是偷了藏书阁的典籍后畏罪潜逃……
      咳,不是说好不想无足轻重的问题么?
      老路……
      小阮突然觉得胃很难受。
      难过的时候,心不疼,胃疼。这是她的特殊习惯,可能是因为她的心另作他用了吧。
      山谷里开始撞钟了,小阮一个机灵站起来。
      在角落的地方摸到萧然的包袱。
      小阮冲着山谷的方向默念:早晚有一天……
      ……
      想了半天没想出下文,小阮垂头丧气的转过身,向山洞深处走去。
      洞的另一端,就是整个江湖。

      山洞的出口不像入口那么难找。这里从头到尾只一条路,拐弯抹角地走到尽头。最尽头是一段斜坡,用一种特殊石料制成,通体光滑。为的是防止别人从外面进来。小阮一直觉得出口的这个滑梯设计既实用又有幽默感,但她从没机会亲身体验。
      没想到斜坡这么长,而且中间要拐很多弯。在转弯处,有武功的人自然可以用手撑一下墙壁避免撞上,顺便减速。小阮也想撑,可她劲力不够,所以每到拐弯处都被实实在在的拍在墙上。小阮觉得自己越来越圆,速度也越来越快。到后来连洞壁都来不及摸了,后背与石面接触的地方开始发烫,隐隐似有火花。
      完了,这么甩出去,不死也得半残。
      前方依然黑黢黢的不见光亮。
      小阮安慰自己:看不见光,说明出口还很远,所以还有时……
      “砰!”
      蔚蓝的天,刺眼的阳光,道路两旁的白杨直刺天空。空气中鸟叫虫鸣。
      还有被抛射出洞口的小阮。
      小阮隐约觉得自己身下压着的不是没有生命的物体。
      她用力在那物体上面一撑,换得一声呻吟。
      站起身后,小阮用手遮着太阳,眯着眼睛低下头。
      她撞上当然是一个人。
      那人揉着腰哼哼唧唧的站起来,大有碰瓷的架势。
      他也穿一袭绿色的长衫。玉林派尚绿,谷外弟子的服装都是绿色的,连帽子也不例外。小阮本以为江湖上不会有别人喜欢这个晦气的颜色。
      乍一看,这人的衣服,似乎和玉林派的制服很像。细看之下,却会发现他用的料子要名贵的多,而且裁减也很花心思:玉林派长衫都是很宽松的,(因为做衣服时只做一了个型号),穿上颇有种世外高人的仙风道骨。不像这人的衣服,下摆熨的笔直,还偷偷的收腰,又不是要接客,搞那么讲究干什么?
      不知是因为像玉林派的部分还是不像的部分,这件衣服小阮看了就有气。
      那人抬起头,阳光洒在他脸上:眼睛斜斜的,嘴唇薄薄的——竟然还不难看。
      那人大声道:“你为什么撞我?”
      小阮道:“你为什么要站在洞口?”
      那人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出来?”
      小阮道:“你为什么一直不走?”
      小阮是那种没理也搅三分的人,何况她也不是完全没理。
      很明显,刚才一定是这人向洞里张望,挡住了光线。害得小阮以为洞口还远,毫无心理准备的被撞了一下。而且以隧道中黑暗的时间来看,他在洞口一定待了很久。
      ……不过,如果没有这人做垫背,在她洞中获得的初速度,摔这一下后果不堪设想吧。
      那人后退一步,道:“既然咱们都有这么多问题,不如你问一个,我问一个,我们轮流,好不好?”
      他说话不紧不慢的,不经意的透着种闲散和贵气。足够让情窦初开小女孩意乱情迷。
      “不好。”奈何小阮不吃这套,她揉着刚被撞青的手腕,不耐烦的道:“我知道那么多你的事干什么?”
      这话倒是真的。如果是在过去,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鬼鬼祟祟的在山谷的出口处探头探脑,小阮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就算不从他口中套出目的,至少也要将他引开。但今天玉林派是生是灭都再与她无关。
      “你不会武功。”
      小阮扭头要走时,那人突然道。
      “谷中出来的人,怎么会不会武功呢?”
      也许是因为受不了他口气中隐约的轻蔑,小阮停下脚步,转过身道:“至少我分得清出口和入口的差别:出口是不能进人的。而且也不应该在出口前面多做盘桓,这就好比你突然钻到人家的车轱辘底下,被碾死都活该。”
      那人却眼睛一亮:“你说这里是出口?”
      小阮道:“对呀。”
      那人道:“不能进人?”
      阮松溪道:“这一点,在刚才尝试的时候,你恐怕已经发现了。”
      然后小阮脑海中就出现了面前这人一次次爬滑梯爬到一半溜下来的画面。
      那人咳了一声,假装没看到小阮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道:“你说还有个入口?”
      小阮道:“废话,有出口当然有入口了。”
      那人道:“既然如此,那入口在哪呢?”
      小阮斜眼看他,不语。入口在哪我能告诉你吗,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
      那人一笑:“姑娘,你可能是误会我了。其实我此次来,是特地有事要找玉林派阮丹青阮掌门的。”
      抖出句话后,他微微扬起下巴,胜券在握的等着看阮松溪大惊失色的反应。
      小阮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道:“难道阮掌门没告诉你,玉林派的出口是不能进人的么?”
      那人像是突然被塞了一个大馒头在嘴里。
      他咽了一口水,好像是把那个虚拟的馒头咽下去,干巴巴的道:“我来求见阮丹青,他事先并不知道。”
      小阮道:“哦。”用“哦”伤人本就是她的拿手好戏。
      仿佛是为了挽回面子,那人突然道:“其实我知道阮丹青已经不是掌门了。新掌门是萧然。”
      小阮道:“哦。”
      那人道:“而且我还知道你是谁。”他溜溜达达的围着小阮转了一圈,像个大兔子,“整个玉林派,不会武功的只有一个人。阮松溪。”
      小阮依然面无表情的看他,但心跳却快了一下。这人总能在山穷水尽的时候抖出一条猛料翻盘。
      见小阮不说话,那人更得意了。轩眉淡淡上挑,嘴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用近乎挑衅的语气说道:“听说,你只要看一个人一眼,就能说出他的门派背景,武功家数?”
      小阮道:“就历史纪录来看是这样的。”
      那人笑意更浓,嚣张的像个渐渐鼓起的气球:“好呀,那我倒是要听听看,我是谁?”
      小阮笑道:“我刚才还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现在知道了。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我知道你干过什么。”
      那人脸色变了变,嚣张慢慢消失了,换了副凌厉的眼神。他刚才还轻浮自大,然而却能突然一下变得很精明。小阮不知道这精明的样子自己也有。
      “好。那你说说看,我干过什么。”同样的意思,这次说时就警惕的多了。
      “我说几个地名,你听耳不耳熟。”小阮摸着下巴回忆,“去年五月初五,武汉赵老拳师府。六月十七,嘉义兴云庄。还有……今年二月十九,京城瑞德轩。”
      那人难以置信的看这小阮,缓缓道:“你怎么知道?”
      小阮惊讶道:“你认了?”
      那人道:“认了啊,认了又不能怎么样,反正你现在也不能回玉林派了,知道没关系。”
      所以他也知道我的事。小阮心里一动,对他凝视片刻,道:“先说兴云庄的那场大火。”
      那人道:“好。”
      小阮道:“陆庄主是因为爱妻亡故,所以才觉得了无生趣,想要和兴云庄同归于尽。”
      那人道:“是呀。”
      小阮道:“可兴云庄里藏着几十部失传已久的武功典籍。事发之后我们的人曾去过那里,多方打听,也问过兴云庄的仆人,也问过陆庄主的朋友,都不知道那些典籍的去向。于是大家想当然的认为是和兴云庄一起化为灰烬了。但我却觉得,陆庄主是爱武之人,就算他自己不想活了,也没必要让这些典籍就此失传吧?”
      那人道:“会不会是他因为爱妻之死,愤世嫉俗,才要这些武林秘籍为他陪葬。”
      小阮笑道:“或者……他把这些秘籍交给了另外的人。这群人也许和他交情没有那么好,但是他却信得过。把东西交给这些人,秘籍既会被好好保管,又不会流入江湖,引来不必要的风波。”
      那人道:“这些人,我怎么想,都只有玉林派了。”
      小阮道:“是呀,而且玉林派很久之前就曾派人去找过他,想要说服他捐出这些武功秘籍,但他当时没同意。所以这次他自然而然的就会想到我们……”
      那人叹了口气,插嘴道:“有人缩在山谷里享清福,每天就有源源不断地武林秘籍献过来,有人在外面跑得跟狗一样,大家却还是不信任他,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
      小阮道:“但这次我们的人却没有收到这些秘籍。”
      那人道:“你们每天入库的秘籍有好几百本,还会注意到兴云庄这小小的一桩买卖吗?”
      小阮道:“没人注意到呀,除了我。”
      她顿了一顿,道:“所以我想,会不会是有人,冒充玉林派的身份,去兴云庄取走了这几十本秘籍呢?”
      两人同时沉默,这个疑问句就在空中久久的飘散。
      小阮又道:“还有赵老拳师死的时候。”这话题转换的够突兀。
      小阮道:“镖师最容易知道江湖中不可告人的秘密,赵老拳师跑了一辈子镖,心中的秘密不会少。他曾经承诺,在他临死之前,要把这些秘密全都告诉给我们,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但是他死时我们却没有收到通知。”
      小阮道:“你说,会不会也是有人冒充玉林派弟子,去听了赵老拳师的遗言呢?”
      那人沉默片刻,道:“你怎么能确定冒充的人是我?”
      小阮打量他一圈,道:“因为,除了玉林派弟子,我很难想象江湖上还会有人愿意穿得这么绿。”
      “所以有一次一个玉林弟子告诉我,他在京城瑞德轩洗澡时,不小心错拿了另一个客人的衣服,我还笑说,玉林派这么有特点的衣服你都能拿错,你是不是色盲?但后来,当他递给我他错拿的那件衣服时,我才笑不出来了,和玉林派的衣服几乎一模一样。那件衣服就像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件。”
      那人沉吟道:“这些话,你有没有跟……”
      小阮道:“我没跟别人说过。”
      那人眯起眼,不相信的打量他:“你就不怕我们对玉林派有加害之心吗?”
      小阮道:“我不是不怕,我是不关心。玉林派的死生,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人道:“你知道,当一个人咬着牙关,喘着粗气说自己不关心时,听上去是多么可信呀!”
      又沉默半晌。
      小阮看他一眼,道:“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得回答我一个。”
      那人道:“好呀。”
      小阮道:“要说实话。”
      那人道:“没问题。你够坦白,我也绝对够意思。”
      小阮深吸一口气,收紧拳头。
      说话时,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兴奋的颤抖:
      “掌门推举大会上的蒙面人,藏书阁被盗,谷内最近的外敌入侵,这三件事哪一件跟你们有关?”
      那人静静的看着她,微微摇头,笑容中透出几许悲悯。
      “这三件事,没有一件跟我们有关。”他轻叹道,“信不信由你,这个江湖上,暗中打玉林派主意的决不止我们一家。”
      小阮心沉了下去,但她依然不确定是不是要相信他的话。
      那人突然笑了一下,道:“但你竟然没问我,我们是不是害死路子榆的凶手。有意思,可见那掌门的位子在你心里比路子榆的性命都要重。”
      小阮苦笑一下,没去争辩。总不能告诉他,她已经知道害死路子榆的凶手是谁了吧?
      小阮道:“你究竟是谁?”
      那人微笑颔首:“我叫诸葛文琼。”
      小阮道:“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玉林派的事?”
      诸葛文琼抱着胳膊,又有那种气人的嚣张的样子出来:
      “我就是靠研究你们吃饭的呀。”
      小阮道:“我的事情你全都知道,你是不是很得意呀?”
      诸葛文琼道:“那只能说明我的工作做的到位罢了。”看他嘴唇快咧到耳根了。
      “哦。”小阮看着他,以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声调说,“那你在研究中难道没有发现,玉林派的出口是不能进人的么?”
      “同一件事说三遍可就没劲了啊!”
      可是,在之后的日子里,小阮一旦闲着就会提起这件事,不管诸葛文琼怎么威胁抗议都没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新识(小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