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词》孟默之

1、妥协 。

　　丙酉年十一月初五，宜祭祀、冠笄、嫁娶、会亲友，忌伐木、开渠、取鱼、畋猎。
　　往常碰上这种日子，渔民都会歇息一天，晒晒渔网，或是找找乐子。
　　偏偏碰上了个活祖宗，征集了州府所属范围内所有的渔船，在北海大肆捕捞，日夜不休，已经持续大半个月。更加令制造新的渔船，以不断补上缺损。
　　这一切只是因为，这位活祖宗，也就是岚国的皇太子殿下，看上了海国的龙女，硬要把她带回宫中。
　　虽说这些生活在海边的渔民们，常年祭拜龙王和龙女，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他们，而有些声称见过他们的人也拿不出半点证据。只是即便认为皇太子殿下的这种想法过于异想天开，渔民也是愿意配合的，因为除了每日的工钱，捕捞的鱼也归渔民自己所有，可以说是白得了一份工钱，只是在这个不宜出海的日子，额外的抱怨两句而已。
　　事实上经过多日的捕捞，现在一网下去很难捕捞到什么了，海里的生物似乎觉察到了杀机，隐匿起来了。
　　只是皇太子殿下仍不气馁，命令所有的渔民，无论捞不捞得到东西，都要继续捕捞。
　　小蟹将远远的听到这一道命令，赶紧下潜报告给了龙王。
　　龙王尚未发话，他的二儿子已经怒不可遏，他上前道：“让我去教训教训这些不知死活的凡人，杀孽让我一力承担。”
　　龙王摆手，又问：“龟丞相还未回来吗？”
　　远远的传来呼声，“回来啦！回来啦!”只见一个圆圆的龟壳，打着旋滚进了水晶宫。
　　龟丞相不紧不慢的伸出了头，向龙王禀报：“玉帝说，岚国皇子此举是在消耗他们的国运，等国运尽了，他就不能再如此为所欲为。除此之外，任何仙家都不能直接干涉凡人的作为。”
　　“可恶，等他的国运尽了，咱们的北海只怕也完了。”二龙子怒道，“难道只能蜷缩在水晶宫里吗？咱们堂堂龙族，竟奈何不了一个凡人。”
　　“那毕竟不是一般的凡人”三龙女站了出来，“此事毕竟因我而起，我去跟他谈。”
　　二龙子忙道：“妹妹，怎可以叫你受如此委屈。”
　　“无妨，”三龙女安慰哥哥，“即便他是有天子命的人，我伤不了他，但他也奈何不了我。”
　　龙王很是欣慰，女儿年纪虽小，却一向稳重，行事也妥帖，若历此劫，或可将龙王之职传予她。嘱托道：“去吧。切记不可太过委屈自己。”
　　“女儿知道轻重。”龙女转了几个圈，消失在了原地。

　　而此事的罪魁祸首，正在甲板上，气定神闲的，练字。因着船上难免颠簸，下笔无法顺畅，偏他心情大好，写了一张又一张。
　　忽然，他若有所觉的抬头，正看见一身白衣的龙女端然站立在他面前，姿容远胜凡人女子。
　　他慢慢搁下笔，确保它不会滚落之后，看向龙女，笑道：“你终于来了。多谢公主之前的救命之恩。”
　　龙女不苟言笑，道：“条件？”
　　皇太子做出思索的样子。其实他早就报出了他的条件，甚至写了纸条装到盒子里扔向海底，但其实连自己都不确定，所做的一切是否真的能威胁到龙族，他也只是猜罢了。所幸，他猜中了。
　　“我仰慕龙王公主仙人之姿已久，愿聘为太子妃。愿以陆上所有奇珍异宝为聘礼，只要这世上有的，我都可以拱手奉上。”
　　龙女心中冷笑，道“人族龙族不可结合。”
　　皇太子道：“有何不可？”
　　“天命如此。”
　　皇太子笑：“公主认为，我是服天命的人么？”
　　龙女听闻此言，才正式打量了这凡人皇子一眼，还算是俊朗，只是眉宇间溢满了狂妄。
　　“那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吗？”
　　“龙族呼风唤雨，要取在下的小命实在是轻而易举。而之所以容忍我到现在，斗胆猜测，凡人有律法，想必仙人也有天规要守。”
　　“你猜对了。我要杀你，我也会付出代价。如果你提的要求过分到让我愿意付出这个代价，那我也不会手软。好了，你可以说了。”
　　“其实我也不过是想报答公主的救命之恩，希望公主能给我一个一亲芳泽的机会罢了。如果公主不嫌弃的话，愿请公主到我家一叙，如果公主住不惯的话，可按照您的心意修筑宫殿。”
　　“一年。一年之后，你不可故技重施。”
　　一年，已经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面上不显，仍旧讨价还价，“三年。三年之后必不再扰公主清静。但公主届时仍愿留下，在下也是欢迎之至。
　　“听闻龙族法力强大，打个喷嚏都会造成降雨，寒舍简陋，恐怕经受不住几次。可否请公主承诺在这期间，不使用法力。”
　　“我只承诺不会伤人。另外，我要每月回北海一次，每次五天。”其实离开北海后，她的法力会逐渐衰减，不能让这讨厌的凡人知道，答应这一点倒可以掩饰法力的衰弱。况且，她本就不会滥用法力。
　　“每月五天是否太长了些，公主有什么需要定时补给的，说出来，或许在下可以帮忙解决。”
　　“思念家人不行吗？”
　　“龙族寿命长如天地，三年不过如弹指一挥间，即便如此，公主还要每月克扣几天吗？我可否要求三年改三年为五年呢？当然我非常体谅公主思念家人的心情，可以请龙族太子，亦或是龙王大人，一同来宫中做客，我必将以盛情款待。”
　　倒也没有那么长，龙族平均寿命也就几百岁吧，龙女心想，这个皇子真是半点都不让，真是头疼，“行，三年就三年。在此期间，你不可再强迫我做不愿意的事。”
　　“当然，我视公主为贵宾中的贵宾，当然不会强公主所不愿。但人的想法总是在变的，譬如公主前几日可能还不想见我，今日不也见了我吗？到时候公主或许就心甘情愿了。”
　　龙女看着他，目光逐渐发寒，“是啊，想法总是在变，所以我也随时可能反悔，你说是吗？”
　　“我尊重公主的决定，但还是希望公主能信守自己的承诺。”
　　龙女一挥手，“够了，今天说的够多了，让渔民至少休息一个月。三天之后见。”
　　太子拱手，“还未请教公主芳名。”
　　“叫‘龙女’即可。”声音犹在，倩影已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