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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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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疫病感染速度极快,贤王和太子到达宁江之时,城外已经有大面积的红疹病人现身。
章柊神色肃然,躬身向上位的太子汇报了具体事项。虽已调查出与此次赈灾官银失踪的有关人员,主谋便是安原巡司政赵佑,但这件案子牵扯到的西北官员甚广,不能全数问罪。
否则会惊动灾民,此次官银失踪亦没有大张旗鼓,涉事官员只能暗中审问,储君出行便是打着为解决西北之患的理由而来。
赵佑得到风声早早藏匿起来,三百万两官银仍下落不明,各地关塞已经封锁,赵佑逃不出西北,偏偏龙司卫快将整个西北翻了个边,也找不到赵佑一丝踪迹。
不久,甘垚和安原旱灾四起,疫病接连生发,两地难民听闻是当朝太子亲至宁江,纷纷蜂拥而来,期盼太子能为他们带来好消息,储君之名一时间响彻西北,太子意气风发,亲自接待投奔而来的贵族官绅。
比之太子的情况,贤王要安静的多,闭门不过问他事,给予了太子十足的权力。
太子一党跃跃欲试,势要抢在贤王前头先做出成效。
西北之处多有荒凉,受灾难民全匍匐在城外,储君特令开仓施粥,遣随行医师为难民救治,霎时赢得大量民心,太子一举一动都彰显着未来一国之主的威仪,看的人精神大振,难民对朝廷的救援充满希望。
然而紧随而来的事情出乎了太子的预料,派去调查官银的探子一直未有消息传回,那群西北官员老奸巨猾的很,一口咬定自己冤枉无辜,送来几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羔羊。
左审右审也审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反倒是官府每日施粥分水,城中的存粮和备水越来越不足,长此以往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城中贵族已经开始有怨言。
太子愁眉不展,他不能得罪这些西北贵族,贵族盘根错节,与京城的世家亦有不小牵连,手握西北一半大权,他若是开罪了,将来这些世家中难免有人对他不服。
另一头,满西北的难民都在等着他去救援,他亦不愿失了民心,两边都先不得罪,只能先拖着。
官驿中,贤王听着近几天的报告,笑了声,“太子好大喜功,这性格,倒是相当懦弱。”
章柊毕恭毕敬站在一旁,颔首回道,“太子遇事不决,确实为大忌。”
妄想让两边齐全,既留住名声,又能得到西北贵族的支持,世间那来这么好的事情。
偏偏如今的朝廷再凑不出多余银两,唯有寄望查出那失踪的三百万官银,否则一旦泄露赈灾银两被贪墨,朝廷束手无策之事,会引起轩然大波,使得西北难民不满,皇帝和储君怕是会落得个‘昏庸无道’的名声。
走错一步,结果便截然不同,想至此,章柊继续问道:“殿下可有打算?”
贤王慵懒的靠着椅子,眉梢轻挑,淡淡道,“本王既为特使,自然要助太子一臂之力。”
这头,太子迟迟不做决断,贵族的耐心消耗的差不多,如今疫病大规模感染,治疗师还未到达,早先让人救治的‘红疹之人’非但没缓解,反而症状越来越严重,只能暂且隔离,等待钦天监的治疗师到来再做打算。
城中人人自危,不能再开城济灾的声音越加强烈,太子眼不见心不烦,索性缩在房中不出门。
偏偏这时候,贤王在府中开始接待来访人员的消息突然传开,顿时引起一片喧哗。
贤王和太子不同,她早年便有威望,四年前更是一战成名,敬仰贤王的人并不在少数,并且多数人在各方已有建树,如今能见着正主,个个都激动万分,拜名帖好似不要钱的往贤王府门送。
那些本投奔过来的贵族也疑有动摇之心,贵族对他耐心本就要耗尽,贤王按兵不动,将所有职责全推到他身上,却突然在此时开始四处结交,难免让人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贤王的计谋,太子瞬间脸黑如锅底。
随行知州方炎见此劝道:“殿下万不可失去西北贵族的支持,否则这次西北之行岂不白费功夫。”
太子皱眉:“孤何尝不知?但若就这样答应他们的请求,未免寒了难民的心,到时孤又有何颜面来面对西北难民?”
难民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贵族却个个手握实权,如此还有什么好选择的?方炎心中腹诽,但他知晓太子优柔寡断的性格。
便拱手提议道:“以下臣之见,殿下应当立即关闭城门,再派遣贤王亲自搜查官银下落,一来可绝贤王拉拢西北贵族之心,二来亦可加大寻得官银的机会。
等到官银寻回,钦天监诸位治疗师早已到达宁江,殿下此时再开城赈灾,亦可在难民心中留下‘爱民’的名声。”
太子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第二日,宁江城门关闭,所有难民皆被挡在门外,太子领着一众官员登上城墙,城外难民密密麻麻,饥肠辘辘,不免让人心生怜悯,太子更是满目沧桑,仰天哽咽:“孤不能救助他们,只恨有心无力......”
随行官员见状赶忙劝慰:“殿下宅心仁厚,切莫太过悲痛,难民们定会懂得殿下苦衷。”
太子依旧悲痛,忽而握紧拳头痛斥:“此次灾害皆因赵佑瞒上欺下而起,孤定要将之抓捕归案,给西北万民一个交代!”
官银被贪墨一事并未张扬,大部分人只知道此次西北大旱是安原巡司政赵佑怕皇帝责骂而选择隐瞒不报,才让灾情变重。太子此情此言,倒让不少人为之动容,掩面擦泪。
然下一刻,太子突然开口:“孤命贤王亲自前往安原,搜寻罪臣赵佑踪影。”
“殿下不可!”
“殿下三思!”
“殿下!”
随行官员震惊的齐齐跪下,方炎呆愣的站在一众官员里面,十分诧异看着太子,虽是早已商量好的,他却万万没想到太子竟想让贤王前往安原,如今的安原甘垚两地灾民遍地,早已经成了疫病重区,贤王此去凶多吉少。
怕是找回官银是假,陷害贤王才是真,太子此举意图太过明显,莫非早已算计好,他心中暗暗发寒,眼前的太子也并非表现那般‘仁厚’。
章柊连带几名府尹匐身恳求:“区区一个安原巡司政,何苦让贤王以身犯险。求太子殿下收回成命。”
太子眯了眯眼睛,他倒不知道,短短几日,贤王竟已收服这么多西北官员,高阶武者的气息岿然散发,透着一股浓浓的危险感,斥道:“孤意已决,无须多言。”
随行官员跪在地上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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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疫病的消息越传越烈,治疗师这边整装待发,时辰不得再耽误半刻。
此时想将这小孩安置妥帖是不可能,司慕卿只得先带在身边,等到宁江再做决定。
途中多了位小孩,她倒也不无聊,拿出糕点一小块一小块喂食,这小孩乖巧的不行,吃东西时,并不似那囫囵吞枣,而是细嚼慢咽,甚至能看出自身带着几分教养。
或许小孩本身就不简单,只是不知道就这样带在身边,会不会引来什么麻烦,司慕卿刚陷入思虑,哪知眼前的小孩忽然张大嘴巴,将她手上的糕点一口咬下,弄得满嘴都是碎屑。
果然还是小孩!
司慕卿顿时什么忧虑都先抛到脑后,笑着帮这小孩擦干净嘴。
此刻,前行着的马车却停了下来,众人不明所以的下车查看。
前头不知什么时候跑来两三个乞民冒死拦下行军,领军的左先锋将军扯着马缰,怒道:“大胆!贵人出行,尔等速速回避!”
那些个破烂衣衫的乞民哭爹喊娘的趴在地上,大呼‘冤枉’!
其中一个男性乞民道:“小人孩童昨晚一夜未归,小人实乃放心不下,恳求贵人告之小人是否在路上见过一名六岁小孩?”
“小孩?”后头刚下车的容青闻言一声嗤笑,“本官这边倒是有人无故拐带了一名小孩,不知是不是你的孩子?”
众人都知道司慕卿昨日为了找一个小孩大费周章,容青这话一说倒有些像司慕卿故意带走别人的孩子。
好巧不巧,司慕卿也走到跟前,她淡淡一笑,“容大人此言差矣!”
“本宫带着的小孩,不过是一名故人之子,怕是和这些乞民无甚关系。”
容青神色一哽,诧异的盯着司慕卿,倒是不知道司慕卿不仅当场反驳了她,还敢颠倒黑白,昨日的事大家可都有目共睹,那小孩分明就是昨日带回的乞民,哪里来的什么故人之子?
她刚想笑话起来,却呆愣的看着被司慕卿牵过来的小孩,穿着大了一号的粉色小襦裙,白白嫩嫩,如何能看出昨天狼狈不堪的样子,这分明就是哪个贵族的小姐?她愣了愣,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话?
倒是那乞民见着小孩,神情激动不已,倒真像是他丢失的孩子。
众人见着这样子,不知该信那一边?
司舒月跟在容青身后,望着这个小孩,目光流转,突然道起,“姐姐既然带走了别人的孩子,还回去即可,又何必伤了大家的和气?”
这意思可不就是让司幕卿承认自己拐走了别人小孩吗?
后头走过来的魏砚眉头一皱,他看着面前背脊挺直的司幕卿,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如今不解决这件事情,怕是走不了。
司幕卿转首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乞民,问道:“你的孩子叫什么?”
乞民一喜,忙磕着头回道:“小人生的低贱,孩子没名,只唤阿弥,昨夜阿弥趁小人没注意离开,就一直未归……”他声音悲凉,立刻唤小孩。
“阿弥,是阿爹阿~”
谁知,小孩听到这话忽然浑身颤栗,死死抱着司幕卿的大腿不松手。
司幕卿微愣,手轻轻揉着小孩的背部,看向那乞民的脸色却骤然冰冷,斥道:“撒谎!我这孩子明明唤阿晏,一直跟在我身边,哪来的什么阿弥,又如何走失?敢公然拦下贵族,谁给你的胆子!”
突然的发怒,完全让人始料未及,那乞民跪在地上,直直愣了好一会儿,他赶忙哀求,“小人冤枉……”
司幕卿冷笑,喝道:“抓起来,审清楚!”
乞民脸上一戾,整个人气息都变了。
跟在旁边的亲卫神色骤然大变,喊道:“夫人小心!”
话完,眼前刀光一闪!
霎时间,身穿黑衣的刺客从四面八方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