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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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武帝从右军营里调了一支先锋团贴身保护此次前往西北的治疗师，京城右军营守卫半壁皇城，都是等阶不低的武者，这支派出来的先锋团就多达四十多人，除却载人的马车，还要加上七八个车厢的药物，整个出行的队伍浩浩荡荡。
因着情形紧急，队伍倒也不走平直官道，而是挑着的山间捷径前行。
越往西边走，就越能让人感受到京城的富饶与普通地区的贫瘠差异，之前还能见着黑瓦青砖的院子，真正一远离京城，这里已经只能看见平房和干枝做的篱笆，周围则是稻田，一片都是金黄色。
司慕卿从未出过京城，一时间见到如此淳朴的乡间风景有些好奇，此处不是官道，没有驿站，途上更是没有路标，也不知道如今走到哪儿了？
骑马跟着马车周围的亲卫回答：“已行至榆州附近。”
这次行程便是打算绕过榆州城，直接穿过旁边的鞍山，能比正常官道早个两三天到达西北宁江。
贤王那边走的是官道，行程都会通报治疗师这边，务求两队人马能尽快汇聚，如今来报中告知了他们贤王和太子早已离开渝州，怕是会比他们更早到达宁江。
司慕卿手上抚着贤王留给她的玉牌，巴掌大的玉牌以龙纹环绕，中间再刻上字，这是每个皇嗣都拥有的玉令牌，贤王的字便是刻着她的名字中的‘沉’，见令如见人。
黄玉通体润亮，便是在炎热的日子，玉身也透着丝丝冰凉寒气。
她心中突然升起些不安，却又说不上是什么。这次西北之行的名单中有自己的名字，是贤王早就清楚，那为何贤王还要将玉牌留下来？偏偏这件事她不好询问亲卫。
随着心里这股不安，周围的风景已经变得索然无味，倒是跟着马车颠簸，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天色渐昏。
队伍选择了在路上一个小村庄休息一晚，几辆大马车停在村口，小村庄里人不多，总共就几十户人家，第一次见着这么多军官贵人，大着胆子围在马车边上观看。
治疗师们可在平民的屋子借宿一宿，军营的人只能自己在村子外搭建帐篷对付过去。
前头的随从传来下车的指示。
司慕卿最终只能压下这股不安的感觉，跟着前头的容青几人后下车，便就在她下来时，围在马车周围推攘的人群中挤出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那孩子突兀又无措的倒在前头容青几人的面前。
溅起几粒尘土，使得容青眉头一皱，司舒月弱柳扶风的抓紧容青的袖子，水汪汪的眼睛，可谓将一个被受惊的Omega演绎到极致。
“放肆！”朱凌挡在面前，纪裳挥手斥道，“拉下去杖责！”
言罢，便有军营的人上前，大有将那孩子拖下去‘施刑’的打算，那孩子懵懵懂懂，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东西，而围在马车边的人群早在军营的人一出现就四散跑开了。
独留下这个孩子，小小身子趴在地上，如何经得起军营中这群五大三粗的武者抓起来。
司慕卿心中不忍，呵止住上前的武者，出声劝道，“这孩子非是有意，何须用杖责，何况这不过是一个小孩？”
容青本还不满司慕卿出声呵止，如今听着就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她笑道，“一个没籍的乞民敢冲撞贵族，本就是死罪难免，本官未取他的命，只让人给一点教训，已是大恩。”
没籍？司慕卿这才注意到这孩子身上穿的衣服，是为最低等的粗布，其上还有这大大小小的补丁。
在君国中，锦为最高等，分外下品织锦和上品云锦，织锦是为超品官员及其家眷才能穿戴，云锦却只有皇族。
锦之下为绫、绸、缎，麻布是平民的衣着，只有粗布属于没籍的乞民，这类人，不止没籍，比之平民还要低等，没有哪一条律法会保护乞民，也没有正经商户会雇佣没籍的乞民，他们大部分沦为小偷，或者成为山盗土匪等为祸一方的贼人。
回回被人提起，几乎都是咬牙切齿的咒骂。
这孩子竟然没籍？司慕卿有些微愣，她也只是听过司鸿回府时提起那些没籍的乞民又聚集起来闹的如何如何，却未想到她还能真正见到。
乞民不算真正的君国人，也不算其他国人，而是在四国中居无定所的流浪人群，因其喜好‘偷鸡摸狗’的名声，令四国人生厌，如今这周围的人大多旁看，竟无一个想出声帮忙的。
司慕卿明白若自己不管，这孩子怕是凶多吉少，她正了正神色，对容青客气道：“今日看在本宫的面上，容大人放过这个孩子如何？”
连‘本宫’都带上了，司慕卿自是扯上贤王府，如今她又不是随行的治疗师，不过是魏砚指定的煮药小徒，更何况她身上还有贤王妃这一个身份，容青便是再恼火，也不能当场对贤王妃不敬。
旁边的亲卫可是虎视眈眈，贤王为了自个儿王妃当场将傅茹擒住的消息，早传遍了京城，那魏茹不仅是丞相府的嫡小姐，还是一个A级治疗师，最后这件事情，竟然是以丞相府登门道歉结束。
想到此，容青面色更加难看，她未见过贤王，却知道人人都忌惮贤王，半晌才恨恨回道，“如娘娘所言。”话完一甩衣袖离开。
终归将容青得罪了个透，司慕卿却无悔，无论哪些乞民如何为祸一方？她作为养尊处优，未见识过真正的乞民之祸的贵族无法以自身的立场去责备什么，她也只仅仅想帮助一下这个六岁孩童。
直到将眼前的孩子扶起来，司慕卿才发现这个身子还是瘦弱的很，比无法觉醒武者天赋的司巽城还有瘦弱，抓在手上的骨头有些磕人，脸上黑一块灰一块，看不大清具体样子，只有一双眼睛黑亮亮，透着孩童的纯真天性。
“身上痛不痛？”司慕卿放轻了声音问，那孩子只是摇摇头，懵懂无神的眼睛看着她。
莫非不能说话？司慕卿心中一惊，手上不自觉用上些力气，那小孩立刻皱起眉头惶恐的往后缩，这样子？
司慕卿一下子想明白了什么，不管不顾将小孩身上的破烂袖子扯开，入眼竟是满手臂的乌青，还有些渗出了血丝，惊的司慕卿狠狠倒抽一口气，什么人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得去如此重的手？
小孩看见眼前的大姐姐扯开自己袖子，黑亮的眼睛写满了惊恐，立马就要跑，可这瘦弱的身子挣不开抓住自己手，又急又慌，倒是难得没有流泪。
司慕卿怕这孩子身上还有伤，不敢用力，可眼前的孩子又挣扎的很，想让亲卫帮忙，谁知他们一上前，这孩子挣扎的更厉害，司慕卿赶忙挥退亲卫，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孩子。
左右为难之时，她突然一愣，随即从袖袋中拿出用油纸包包着的糕点，香甜的糕点味一散发，吸引了小孩的视线，尤其是这些糕点都是花了心思做出各种花样，看起来十分漂亮。
司慕卿将糕点递给小孩，五六岁的孩子立刻被这五颜六色的糕点迷了眼，人也不挣扎了，司慕卿捏起一块糕点送到小孩嘴边，那小孩张开嘴一口咬下，腮帮子鼓鼓，吃的非常高兴，眼睛眯起来，看的司慕卿一愣。
贤王喜欢饭后吃甜的零食，吃起来也是这样高兴的眯起眼睛，至从接替伺候贤王用膳的工作，她身上一直会备着一些糕点，方便喂食。
便是贤王去了西北，她身上还是备着糕点，好似随时准备伺候用膳一样，司慕卿不由得想，自己难道真正伺候贤王伺候成了瘾，一天不见着贤王嬉皮笑脸埋汰她的样子，竟让她开始思念起来......将之称为错觉，司慕卿羞耻的捂住了脸。
趁着这小孩吃东西时，司慕卿唤了随行侍女将小孩抱到准备好的住所，如今不能直接放任这一身伤不管，司慕卿命人准备了热水，打算好好将这个小孩清洗后，再上药。
刚准备好时，太医署的随从过来了，禀告她，魏砚有请。
司慕卿不知道这位魏特首有何事，叮嘱了侍女一番，便匆匆跟着随从前往魏砚的住处。
甫一进去，便是满屋子的药香，屋中瓷钵中炭火烧的正旺，魏砚将各种药材摆放在桌子上，这打算是要煮药，所以叫她来？
门一打开，魏砚便知道来人了，低着头没抬，继续摆弄桌子上的药粉，随从见惯了一般，悄悄行完礼告退，留下司慕卿一人。
这时，魏砚忽而开口道，“竹苓一匙。”
司慕卿立刻得令去执行煮药小徒的工作，熟练的在桌子上找到竹苓，去皮，切细递给魏砚。
魏砚又道：“红根半勺。”
司慕卿切下根须量好，碾成粉末。
魏砚继续道：“细辛一匙。”
细辛柔茎细根，全草可用药，她天生便对药草有着很敏锐的直觉，司慕卿熟练的将茎碾成粉，这回不等她递给魏砚，魏砚却抬起了头，看着她淡然道，“你不该将那小孩带回住所？”
司慕卿一愣，魏砚指的竟是刚才的事？她抬头看去，却发现眼前的魏砚是出乎意料的正经神色。
魏砚道，“乞民积弊已久，四国都不容不下他们，以你之力，并不能改变什么？你为了那个小孩，去开罪容青，你可想过后果？”
闻言，司慕卿诧异的睁大眼睛，她从未想过一向对他事漠不关心的魏砚会对她说这么多话。
然司慕卿何尝不知道这些事，这世间诸多事情都不能用公平来形容，她或许无力改变，咬了咬牙，司慕卿目光坚定如炬，“力所能及之时，弟子只是不愿袖手旁观。”
如此，和钦天监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别？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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