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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生日宴 ...


  •   此话一出,气氛陷入沉寂。

      梁郁泽笑了下,“你说得对。”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杜若希放下酒杯,顺手拿起。

      助理莱恩:【[蒋磊的个人资料.docx]】

      助理莱恩:【另外,梁总的还需要多一些时间。】

      杜若希点开那份文件:蒋磊,港区司法部部长蒋天骄之子,12岁前往英国深造,今年4月剑桥大学法学博士毕业归国,目前任IFC(港区国际金融中心)法律顾问。

      特别备注:与盛佳期是小学同学。

      杜若希面无表情地看着文档最上方男人的一寸大头照,西装骨骨,发胶油亮,笑容骄傲自信,一副看了就让人想打掉他门牙的模样。

      杜若希熄了手机,拿起桌上酒杯,仰头喝一口。

      -

      孟月莉在大姐孟月桂和小妹孟月盈的陪同下试礼服。

      孟月盈拉开布帘从试衣间出来,粉色轻纱衬得她年轻的面容稚气娇俏,一双水灿灿的大眼望着她道:“二姐,你真的不给那女人一点颜色看看吗?”

      孟月莉正在店员的帮助下穿上定做的小礼服,她侧身审视全身镜中礼服的剪裁,蓬松细软的羊毛卷披落后背,耳朵和脖子上满是亮莹莹的钻饰。
      “急什么。”她说。

      孟月桂也穿好礼服从试衣间出来。孟月桂比孟月莉大三岁,刚订了婚,但对象是城中新兴传媒行业的三子,财富地位远远不及杜家。
      孟月桂说:“能让太子爷当众追着她走的,恐怕不是等闲之辈吧。”

      “就算他们再怎么相爱,杜太太也只有一个。”孟月莉对剪裁十分满意,笑着对店员说,“不用改了,就要这套。”

      孟月莉把小礼服脱下来,又接着试旗袍。她将手臂伸进衣袖中,“对了,你们有打听到那女的来历么?”

      那日杜若希大庭广众之下追着一女人跑走,紧随便传出他被杜诗梵拘禁在梵世宫殿顶楼的消息。
      而这男人不惜绝食自残,也要与母亲对抗。

      孟月莉愈发觉得他有意思了。

      “查是查了,但没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孟月盈说,“她目前所属的JQ娱乐旗下只有她一个艺人,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幸夏漫’的名字,注册地点在港区,属于特资企业。她大学读的南州艺术学院,学芭蕾专业,专业成绩很不错,不知道怎么就改行当了演员。但作为演员很一般,一年到头只有几部剧播出,还不是主角。不过,时尚资源倒是好得逆天。”

      孟月莉面无表情地拨弄着手腕上的龙凤镯,“看来杜若希确实偏爱她。”

      “她和梁郁泽的关系也很不错,除了柏梵集团的腕表代言,杜兰德大中华区的代言人也是她。”孟月盈道。

      孟月桂说:“她是港区人?不过出道多年都没什么代表作,看来也是扶不起的阿斗,普通家庭的女孩吧。”

      孟月莉这才笑了,“大姐说得是,她家要是有本事,早就把她捧成大明星了,至于死缠烂打多年,却连杜家大门都入不了?”

      三姐妹一同笑起来。

      孟月桂帮她打理着头发,颇为艳羡地说:“看来我们几姐妹中,最有福气的就是你了。”

      孟家统共三个女儿,孟宗耀出身农村,本是一穷二白,二十几年前读书刻苦,拼上了个省状元,成了孟家村前无古人的荣耀。孟宗耀是有点头脑的,在那年代报读的信息工程专业,技术研究方面干得很溜,后来意外赶上科技的东风,卖出几笔专利,成立了孟氏科技,才从贫农脱身,跻身新贵阶层。

      可新贵就是新贵,南州历史底蕴浓厚,富豪们数不胜数,上流阶层的人瞧不上他们这些暴发户。孟宗耀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一直渴望生个儿子继承家业,怎知孟香兰一连三胎都是女儿。

      孟月莉原先也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孟想娣;大姐孟月桂和小妹孟月盈则是叫孟念娣和孟引娣。也就是早几年,孟宗耀终于放弃了生儿子的念头,转而盼望自己三个女儿嫁入豪门,带领全家脱离新贵阶层、迈入上流,想娣念娣引娣的名字实在太俗,才为她们改了现在的名字。

      孟宗耀为人思想守旧、好面子、大男子主义、平日里又爱好跟人攀比,三个女儿自然也虚荣心强盛,都想着凭夫富贵,压对方一头。

      三姐妹表面团结和气,私下却各有心思。

      孟月莉满意地打量镜中的自己,十分享受大姐和小妹待自己的艳羡目光。她抬手轻轻将碎发拨至耳后,想着怎么样也要给盛佳期一点颜色看看。

      -

      盛佳期的生日在6月20号,杜若希为她策划在梵世宫殿举办一场大型的化妆晚宴。杜若希对她的生日十分看重,请来英国名设计师按照当年约克公爵与摩德纳公主的结婚礼服定制,无论礼服的材质、版型,皆按照维多利亚博物馆中的两件骨董礼服一比一还原。

      成品出来的那天,杜若希陪她到礼服店试衣。盛佳期那件礼服用巴腾堡蕾丝制成,通体雪白透亮,微微膨胀的长袖以粉色织带往手肘处逐渐收紧,垂幔般的裙摆摇曳拖地,裙尾点缀蝴蝶网纱饰边。
      胸前采取鸽式前襟设计,腰间由三朵大型蕾丝花勾勒收束,数条花纹精细的垂直网纱将裙摆划分成区,镶嵌无数雪白珍珠。

      盛佳期在三名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将这件贵重的礼服穿上身,她肤色白,气质出挑,很适合这样高洁典雅的设计。
      与其说是生日礼服,不如说她像一个即将出嫁的新娘。

      店员不禁赞叹:“真是太好看了!和您的身段完美贴合呢!”

      盛佳期被夸赞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件礼服的合身程度确实超出了她的预想。她转头问身后的男人,“好看吗?”

      “好看。”杜若希温声。

      他的那套礼服还要迟两天才到,但不要紧,他只是迫不及待想看她穿上这件礼服的模样。

      杜若希道:“劳烦帮我们拍张照。”

      店员体贴地为盛佳期拿来手捧花,杜若希虽没有穿上生日礼服,但他一身正装,站在她身侧好不登对。

      两个人并肩坐在真皮沙发上,四手交捧着花束,微笑望向镜头,俨然一对幸福的新人。

      离开礼服店,司机为他们拉开车门。盛佳期嘱咐道:“早点回来。”
      “好。”

      杜若希稍后还有事,目送她离开后,便上了另一架车。司机径直载他到铂岚宾馆。

      他今天本该陪孟月莉去试订婚宴礼服,但盛佳期那套礼服提前了几天送到,他便毫不犹豫地陪同她前往。

      孟月莉比他早到半小时,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兀自在桌前吃着羊奶冻。见男人被几名保镖簇拥着从门外进来,她连忙放下奶冻,用餐巾擦了擦手,调整坐姿。

      除开上回在柏梵庆典上的匆忙会面,这还是他们私下头一回正儿八经地相见。孟月莉精心打扮,请化妆师重新弄妆发,又穿了件性感与端庄恰到好处的小礼服,佩戴亮闪闪的钻饰,坐在豪华的餐厅内,犹如一盏价格不菲的水晶灯。

      杜若希一身矜贵礼服,自她对面沙发坐下,长腿随性叠交,婉拒了服务员递来的菜单。他看上去有些倦怠,斜靠在椅背中,单手托脸。
      比上次见面更清瘦了些,看来传闻中他绝食自残的消息不假。肤色病态苍白,面部线条锋利流畅,眉眼清黑郁秀,左眼尾下点一颗浅灰泪痣,令他看人的眼神中凉薄却带了几分情真。
      这男人总让人联想起蝴蝶或玻璃之类美丽却危险的物体。

      孟月莉不由心跳加速,清了清嗓音,问:“吃饭了吗?”
      “还没。”杜若希冷淡应。

      他的态度可谓敷衍冷漠,从坐下到现在姿势都不带变化。没有叫侍应上酒或上菜的打算,很像是应酬般与她见一面,随后便要离开。

      孟月莉问:“你今早去哪了?”

      “跟你有关系?”

      “我是你未来妻子,对你的行程我难道没有过问的权利?”

      杜若希忽然笑起来。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美丽。或许用美丽来形容一个男人有些过分,可除此之外,孟月莉想不出更好的形容。

      他墨色眼眸轻盈一弯,连眼尾那颗泪痣也摇摇欲坠般。淡粉薄唇微抿上挑,像听见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没有。”

      这话如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拍在她脸上。孟月莉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不要生气,也露出一个恰当妩媚的笑容来:“那和谁在一起,我总该知道?”

      “孟小姐,不该过问的事情,你最好少问。”杜若希提醒。

      “好好好,那你今早陪了她,今晚总该陪我吧?”孟月莉也调整了下坐姿,朝后靠进椅背。右腿轻轻叠在左膝上,雪白修长的小腿从裙摆底下露出来。

      杜若希不置可否,扬手唤来侍应:“给我一杯威士忌。”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总体而言,只有孟月莉一个人用餐,杜若希自顾自喝酒。

      三杯威士忌下肚,孟月莉寻思他该差不多了,撂下盘中吃了一半的牛排,拿餐巾印了印唇,柔声问:“这家酒店的温泉SPA很不错,待会儿要不要试试?”

      “好啊。”杜若希随口应。

      孟月莉唤来侍应,要求为他们准备SPA房间。

      他们共同搭乘电梯上楼,刚才隔桌而坐,彼此间有一定距离。此刻轿厢空间有限,除却酒店清新剂的味道,孟月莉还闻到一丝淡淡的奶盐香。

      那么冷的男人,却用那么甜的香调。

      她对杜若希的想法捉摸不透,可正因如此,却对他愈发感兴趣。电梯到站,美容师站在外面等候,领他们去房间。

      偌大的方形泡池宛若一颗璀璨的明珠,房间内弥漫着玫瑰精油的味道。

      孟月莉对按摩师说:“你先出去,等下再进来。”
      “是。”

      门合上后,孟月莉走上前,从背后环住杜若希的腰,“今晚,我们就在这里?”
      “孟小姐这么心急。”杜若希低声。他两手扣住腰间女人的手腕,将她的手臂支开,转过身,朝后坐到床边,长腿自然交叠,下颌冲另一张床上的衣服扬了扬,“去把衣服换了,我等你。”

      孟月莉心情很是不错,深深看了他一眼,便移步去换衣服。耳旁只剩静谧的水流声,杜若希从裤袋拿出便携式雪茄盒,打开,从中取出一根。
      他手指拿捏着,推开翻盖打火机点燃。
      青烟丝袅,他递向唇边,入口是焦糖的甘甜,紧接着品尝到木质坚果的清香,高级松木的气息逐渐在鼻息间扩散。

      他站起身,走向池边。

      孟月莉换好衣服出来,从背后环紧他的腰,脸颊贴靠在他的脊背。

      杜若希转过来,冷静地望着她。

      他抬手静静吸食雪茄,一语不发。

      孟月莉身前仅裹着一条浴巾,只要他稍微动作,她雪白身躯便可一览无遗。孟月莉伸手想触碰他眼尾的泪痣,“有人跟你说过,这颗痣很特别吗?”

      在她指尖碰到他的前一瞬,杜若希抓住了她的手腕。他另一手扣住她的肩膀,让她背向泳池。

      下一秒,他双手用力,将她推进水里。

      水花四溅,女人的惊叫声刺痛耳膜。杜若希站在岸边,冷静道:“孟小姐,你自己在里面游个够吧。”

      -

      离开铂岚宾馆,司机为杜若希拉开车门。他说:“回梵世宫殿。”

      劳斯莱斯幻影驾驶在深夜马路上,杜若希坐靠窗边,眸光静静审视沿途冷清的街道。
      光影折射,他从玻璃中望见自己的脸。

      他想起以前的事。

      那是高二上学期,他和盛佳期刚在一起没多久,隔壁班转学过来一个女生,名字他已经忘了,只隐约记得在与对方擦肩而过时,他随口跟梁郁泽提了句,还挺漂亮。

      他夸那女生漂亮的事很快在学校里传开,这话自然也落入了盛佳期的耳中。她醋劲极大,赌气不肯理他,任他怎么哄也没用。

      放学后,他将她堵在空旷的教室里。盛佳期气红了眼,拿起铅笔威胁他,“你再看别的女生,我就戳瞎你的眼。”

      杜若希扣住她的手腕,任她如何挣扎,用尖锐笔锋缓慢逼近自己的左眼。在盛佳期惊恐神色下,那支笔头狠狠刺破他的皮肤,鲜血流下来。
      他说:“你最好说到做到。我再看她一次,你就弄瞎我。”

      后来他眼尾的伤虽好了,但铅笔碎却留在了里面,渐渐形成一粒浅灰色的伤痕。

      杜若希望着玻璃,抬手抚上自己左眼尾的泪痣。
      那是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

      -

      杜若希深夜到家,盛佳期却还没睡,抱膝坐在沙发上看《甄嬛传》。

      这部剧她看了八百遍,剧情中正讲述到甄嬛侍寝,作为好姐妹的沈眉庄却一夜未眠。门口传来动静,盛佳期像只灵敏小猫般朝这边投来目光:“你回来啦。”

      杜若希刚把外套脱下来在衣帽架上挂好,她便一阵风似地跑过来抱住他。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二点,杜若希用手温柔托住她后背,脸颊贴着她的颈窝蹭蹭,“怎么还没睡?”

      “在看电视嘛。”盛佳期说着,嗓音却有点哑,眼睛也有点红。

      杜若希陪她到沙发坐下,甄嬛问沈眉庄她侍寝有无吃醋,沈眉庄回应说一点点。

      盛佳期对杜若希今晚的去向很清楚,在这些事上,杜若希不会隐瞒。但这并不代表,她心里就一点情绪也没有。
      她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威士忌的烈香,低声:“我怕你不回来。”

      “怎么会?”杜若希摸着她的脑袋,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连眉姐姐和甄嬛那么要好,甄嬛侍寝她都会吃醋呢。何况对方是我完全不熟悉的女人。”盛佳期闷道。

      “她不重要,下次早点休息。”杜若希说,“我总会回来的。”

      盛佳期能通过他喝的酒类分辨他当时的心情。
      心情愈是不好,威士忌的浓度就愈高。心情较好时,会选择喝干邑白兰地,甚至是口味更偏清甜的苹果白兰地或樱桃白兰地。

      他今晚喝了不少。

      盛佳期仰起头来,双臂缠上他的脖子,骑到他身上和他接吻。杜若希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深切回应她的吻。

      -

      盛佳期的生日宴在梵世宫殿的凯撒厅举行,杜若希提前一个月给熟识的高中同学发去请柬,众同学多年未聚,纷纷应邀前来。

      当日梵世宫殿谢绝一切宾客造访,酒店五十米外设置水马安保措施,严防死守任何媒体及非受邀宾客混入。外界众说纷纭,都在揣测宴会主人的身份。

      凯撒厅重新装潢,所用灯饰、家具、地毯、摆件、鲜花,全部由意大利空运而至,并重金聘请维也纳交响乐团,来到晚宴现场为他们演奏。

      化妆晚宴上宾客们装扮隆重,以十六世纪欧洲宫廷风格为主,华丽繁复的蕾丝与蓬蓬裙、马裤与披风、丝带假发与羽毛扇,几乎充斥了整个纸醉金迷的会场。

      梁郁泽来得早,与一众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们交谈。他一身浅金色麦穗古典西装,头戴银色丝带假发,手持一杯陈年干红,俨然一副从十六世纪出走的欧洲公爵模样。
      徐心露笑道:“我真没想过杜若希会给我们夫妇发请柬,要知道我高二下学期就移民去加拿大了,若不是这次佳期生日,我都有十年没回国了。”
      梁郁泽说:“那正好,这次回来多留几日,带孩子四处看看。”

      徐心露这次是带丈夫张珣和孩子一同前来的。张珣是隔壁班的,当年一直苦苦追求她,后来得知她要移民加拿大的消息,二话不说也申请了留学签证,千里迢迢打飞的过去,这才打动了徐心露。
      两人情路顺利,大学毕业后便奉子成婚,如今孩子四岁了,跟随父母回国见见世面。

      丹尼怕生,入场便躲在母亲的蓬蓬裙后面,到处张望。

      徐心露问:“对了,若希和佳期呢?他们怎么还没来?”

      现场灯光骤然暗下,所有光源汇聚在不远处的琴梯上,盛佳期挽着杜若希的手款款从楼梯下来。
      她一身巴腾堡蕾丝古典晚礼服,手持白色蝴蝶蕾丝面罩,浅粉色丝带假发垂落雪肩,姿仪矜贵,犹若几百年前婚礼上的摩德纳公主。

      杜若希身着蜂鸟与百合花刺绣的银色西装,长而华丽的蕾丝袖口覆盖手背,一侧臂弯由盛佳期挽着,另一手中持握纯金手杖。
      宽缎带蝴蝶结皮鞋轻踏地面,伴随杖底的清“咚”声,他面容雪白矜傲,宛如君王驾临。

      众人不约而同地鼓掌。

      这一场盛大的化妆晚宴,像是他们的婚礼。

      盛佳期和杜若希来到宴会厅中央,将手中的蕾丝面罩交给侍应。梁郁泽夸赞道:“你今晚很漂亮。”
      盛佳期冲他一笑,以作回应。

      他们必然是晚宴的焦点,受邀出席的高中同学有几十位,有与他们熟络的,也有生疏的。
      杜若希最近与孟氏千金订婚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除了少数不知情的人,众人难免私下议论。

      他月底便要与孟月莉订婚,现在却大张旗鼓为自己十年的地下女友庆生。

      除此之外,亦有人关注他们身上奢华的装扮。杜若希偶然从衣袋中取出一枚怀表,立即有人认出那是出自彼得·亨莱因之手,于1505年制造的“纽伦堡蛋”。

      尽管流言甚嚣尘上,但杜家的财力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闭紧嘴巴。

      杜若希高中时便不喜与人来往,大多时候都是他们在交谈,他在一旁静静倾听。徐心露热情与他们分享八卦道:“庄翎你们还记得吧?以前佳期跳芭蕾的搭档,前不久我在温哥华碰见他了,他现在是知名画家了,在全世界开画展呢!”
      徐心露叹气,“就是可惜,他右腿不知怎么瘸了,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没了拐杖不行。”

      杜若希拿高脚杯的手一滞,神色略微波动。

      “啊。”盛佳期惊愕道,“他当年很突然就转学了,连我们的校庆演出都没来得及参加呢。”

      “就是就是,我不知道多期待你们跳舞呢!”徐心露笑着说。又去观察杜若希的脸色,“不过放心,我最喜欢的还是你们那版《罗密欧与朱丽叶》啦!”

      高一校庆演出上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可是他们的定情之作。

      杜若希笑一下,偏头去吻盛佳期的脸颊。

      现场起哄声一片。

      盛佳期察觉他的异样,不禁转头窥他的脸色。杜若希微仰头,将一杯贵腐葡萄酒一饮而尽。

      他将杯子交给侍应,牵起盛佳期的手,“我们去跳舞。”

      众人自觉围成一圈,目睹他们王子公主般地共舞。梁郁泽没有参与,将喝空的高脚杯递给侍应,兀自走出露台吹风。

      一根烟快燃到尽头时,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女孩淡粉色的假发和纯白古典蕾丝裙在月光下粼粼闪闪,她神情惊愕,“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是我问才对吧。”梁郁泽失笑。他今晚好像喝了几杯陈年干红便有了醉意,夹烟的手朝后拨弄银色卷发。他五官英挺深邃,比任何人都更适合这一身古典礼服。

      “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盛佳期走向围栏。

      “若希呢?”

      “他啊,被一群老同学绊住了。虽然高中和大家交往不多,但你也知道,现在生意场上免不了往来,好在他今晚心情不错,有耐性跟大家寒暄。”

      “晚宴是你的主意还是若希的主意?”

      “当然是他。”盛佳期深呼吸,感觉被束胸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她问:“能帮我松一下后面的系带吗?”

      盛佳期转过身,双手捞起后背的粉色假发。束胸为了制造出细腰的效果,系带被绑得很紧。
      梁郁泽咬住烟嘴,两手捏住蝴蝶结的两端,轻轻扯开。
      珍珠般的细汗从她雪白脊背滑落,吹弹可破的肌肤不免被勒出重重红痕。

      他稍微松开一些,“这样可以吗?”

      “好多了。”

      他低首垂眸将缎带系回去。

      盛佳期松了口气,“这件裙子虽然美丽,但穿久了容易喘不过气。”她偏头望向身边的男人,“你今晚心情不好吗?”

      “为什么这样问?”

      “平时话很多。”

      梁郁泽失笑:“那是我不对,没有做个安静少言的美男子。”

      过一会儿,他问:“要烟吗?”

      “好啊。”盛佳期说。

      上回两个人一起抽烟,还是在夜晚清水湾的游艇上,一边汲取尼古丁的焦油味,一边默默等待着不知何时上钩的鱿鱼。

      盛佳期这次没把打火机掉出去,很顺利地点燃了烟。细长烟卷在她指间明熠闪烁,她仍忍不住轻微咳嗽了下。

      梁郁泽问:“不习惯吧?”

      “没事。”盛佳期缓缓把烟从肺里滤出来,“抽惯了雪茄,偶尔换换口味挺好的。”

      梁郁泽说:“不开心可以告诉我,我随时都在。”

      “真没事。”盛佳期笑。

      梁郁泽今晚兴致确实不高,陪她抽完一支烟,对她说:“进去吧。”

      宴会厅内交响曲不绝,杜若希正与徐心露和张珣夫妇交谈,余光见露台同时进来的两个人,话语间有顷刻沉寂。

      一道阴影飞扑在盛佳期的裙摆上,盛佳期低头才发现是一个四岁小童。徐心露惊慌喊:“丹尼,不可以这样!”

      盛佳期蹲下来,握住丹尼的小手,温声问:“小朋友,你想做什么呀?”

      “姐姐,你好漂亮。”丹尼扑闪着大眼睛说。

      盛佳期失笑,将孩子抱起来,朝他们那边走去。杜若希看着她问:“刚才去哪了?”
      “觉得有点闷,出去吹了会儿风。”盛佳期说。

      走近了,杜若希闻到她身上的烟味。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盛佳期将孩子交给徐心露,徐心露连忙道歉:“真不好意思,都怪我没管好孩子。”

      “没事,孩子很可爱。”盛佳期安慰道。

      徐心露将孩子交给张珣,又恢复谈笑神色,“真羡慕你们,这么多年了感情还那么好,结婚可一定要记得请我来喝喜酒啊!”

      盛佳期端酒杯的动作一顿。

      梁郁泽皱眉:“你平时在国外是不是不看新闻?”

      “嗯?我确实很少留意国内新闻。”徐心露不解,“怎么了吗?”

      隔壁有同学拉了拉徐心露的衣袖,附在她耳旁说了几句。

      徐心露的脸色立刻复杂起来。
      “……抱歉啊,我不知道。”

      盛佳期表情不太好看,仰头喝了一口酒。

      窗外开始盛放焰火,所有人的目光霎时被吸引过去。

      贵腐葡萄酒甜得叫人发腻,这种酒又有“蜜月酒”的美称。
      盛佳期挽着杜若希的臂弯,欣赏窗外绚烂的焰火,“真美啊,可惜只有一瞬间就结束了。”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每晚为你放。”
      “不了。”盛佳期倏忽没了心情,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想回去了。”

      宴会的主人公提前离场,其他宾客亦能留下来继续享受美酒佳肴。通往梵世宫殿顶楼的VIP电梯内,两个人倚靠扶手而站。
      盛佳期喝了几杯,被华丽厚重的裙子勒得透不过气,心情愈发烦闷起来。
      杜若希也一语不发。

      电梯到站,盛佳期往外走,杜若希牵住她的手腕,“你在生什么气?”
      “生气?我没有。”
      杜若希手腕用力,将她带回怀中,双臂箍着她纤腰,垂眼看她:“你知道我不喜欢烘焙烟叶的味道。”
      两个人一阵沉默。

      盛佳期说:“我知道了。”

      她推开他,转身朝外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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