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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约会日 ...


  •   他直身跪在地上,从前的尊严和骄傲碎了满地。盛佳期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抬手捂住嘴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幸夏漫闻声从卧房赶到盛誉身边,语滞:“……这是干什么呀。”

      盛誉不为所动:“你以为下跪就能求得我女儿的原谅?你从前对她做的那些事,抛弃她与孟氏千金订婚,无论哪一件你都枉为男人!”

      杜若希浑身疼痛,身体力气已经难以支撑他讲话行动,他低哑恳切道:“我没有抛弃佳期,我爱她,这辈子都不会放弃她。”

      盛誉问:“你的爱就是十年都不给她一个名分,让她大半夜独自孤零零回到港区,受了委屈都不敢告诉父母?”

      杜若希难以反驳。

      “别说了!爸爸,别再说了!”盛佳期挣开佣人的桎梏,匆忙跑下楼,经过盛誉身侧时,盛誉用力攥住她:
      “你干什么!”

      “爸爸,他不是真心想这样的!他也有他的难处,是我不好,是我太任性了!我不该偷偷跑回港区,让所有人都替我担心!”盛佳期哭着说,甩开盛誉的手,“您别管我们了!”

      她来到客厅,飞奔过去抱紧地上的男人,也不管他身上的脏污腥臭。她哭得声嘶力竭,浑身颤抖,“若希,对不起,我没有好好遵守我的承诺,没有好好守护你。”

      杜若希感受着女孩温软纤柔的身躯将自己包裹,尖瘦下巴无力地靠在她颈窝中,闭上眼,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她的名字:“佳期。”随即便昏迷过去。

      “若希——!”盛佳期惊慌地喊。

      盛誉怒道:“你要是和他在一起,就永远别认我这个爸爸!”他唤来兵卫,“把他抓起来,送小姐回房间!”

      兵卫攥住盛佳期的手臂,用力将他们扯开。盛佳期哭叫着想抱紧怀中的男人,他的身躯薄如脆纸,断线风筝般被魁梧的兵卫拉拽拖离,她崩溃哭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越拖越远。

      “爸爸——!”盛佳期哭着恳求。

      幸夏漫心疼女儿,试图劝道:“能不能不要用那么强硬的方式,那孩子看起来已经昏迷了,现在把他送去警署,怕会有生命危险。”

      盛誉面色青冷,他毫不在意杜若希的死活,这男人如此不珍惜他女儿,死一万次都不值得可惜。
      他吩咐道:“先把他关在副楼客房,让医生过来。”

      盛佳期被兵卫送回房间,自杜若希来到礼宾府后,盛誉便派人在她门口看守,她无论去哪身后都必须有人跟随,决不能踏进副楼半步。

      盛佳期失去希望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灯也不开,抱膝蜷在床角,只知哭泣。

      幸夏漫端着晚饭进房间看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闷浊的味道。她在床边坐下,把餐盘放在地柜上:“珍妮,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别让妈妈担心你,好吗?”

      “我不想吃。”盛佳期低声。

      幸夏漫叹气:“你爸爸是嘴硬心软的人,没有真的把他交给警署,他在副楼那边,有医生二十四小时陪护,不会有事的。”

      盛佳期这才抬头。
      她哭了一整日,秀气的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干白起皮,憔悴落魄到极点。
      “他现在怎么样了?”

      “严重营养不良,只能是先输液,等醒来再说。”幸夏漫也有些不忍心,“真不知道他那样的身体,是怎么来到港区的。”

      盛佳期眼眶泛红:“我想去看看他。”

      “现在还不行,”幸夏漫劝道,“你爸爸正在气头上,如果你现在过去,很难保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来。”

      盛佳期眼神灰败下去。

      她下巴抵在膝间,喃喃地说:“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没有任性闹脾气,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他要和别人订婚,这件事不是你的错,珍妮。”幸夏漫心疼道,“是他不好。”

      盛佳期摇头,把脸埋进膝盖,闷声噙着哭腔道:“我答应过要好好陪在他身边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放弃他,是我失信了。”

      幸夏漫说:“感情的事旁人三言两语很难说得清楚,要放弃一段维系了十年的感情也不容易。但是珍妮,你要想好,你若是要和他在一起,以后还要受很多委屈。”

      盛佳期低声:“我不怕,我只是更害怕失去他。”

      幸夏漫深深叹气。
      “你长大了,父母没办法左右你的想法,你的人生我们也无法替你做决定,妈妈只希望你过得开心,不要总是为了他流泪。”

      幸夏漫不再多说,起身离开房间。

      -

      杜诗梵傍晚随保镖来到礼宾府,门外有兵卫看守,保镖下车去跟对方周旋,毫无例外得到的答复是,未经批准不得入内。

      杜诗梵拨通电话,把手机放到耳旁。
      片刻后,对方接通,她语气亲切道:“盛长官,好久不见。”

      对方话语冷淡:“杜董,我记得我私下与你并无交情。”

      “爱子贸然前来府中叨扰,还望盛长官高抬贵手,让爱子跟我回家。”

      “哼,爱子?乞丐差不多!”盛誉不留情面,“你和你儿子做了什么事情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别以为我看在我女儿份上会给你们留三分薄面,你儿子今日敢擅闯礼宾府,我保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杜诗梵道:“盛长官是明事理的人,知道勉强没有好结果的道理,我早就说过不支持他们交往,是你女儿非要与我儿子纠缠不清。”

      “你们母子颠倒是非厚颜无耻,我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盛誉挂了电话。

      杜诗梵望着屏幕暗下去。前座保镖问:“杜董,现在怎么办?”

      杜诗梵神色不动,“先回去。”

      -

      盛佳期抱膝蜷曲在床头,身边的手机嗡嗡震响。
      她抬头去看,是梁郁泽的来电。

      她接通了,放到耳旁,嗓音低哑:“阿泽。”
      “珍妮,你还好吗?”梁郁泽问。
      “我不好,一点都不好。”说着,盛佳期又想哭了,“我待在房间里,门外有兵卫看守,我哪里也去不了。若希被爸爸关在副楼,到现在还没醒来。”

      梁郁泽不久前才得知杜若希逃离医院的消息,他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我想去看看他。”她说。
      “好,你等我。”

      -

      梁郁泽将近三天没休息,从医院回来,便在LIGHT HOUSE 买醉到天明,刚睡几小时,又被熟识记者电话吵醒,说是有独家内幕消息,杜若希凌晨逃离医院,现在杜诗梵发疯般派人满世界找他。

      打电话时梁郁泽还在床上,挂断电话就要起床。身旁凯瑟琳被吵醒,裹着被子半支起身,用法语朦胧问:“你要去哪?”
      “去趟港区,你不用管我。”梁郁泽穿好衣服,拿了车匙便出门。

      他驾车一路驶往港区,抵达半山礼宾府已是晚上八点,夜晚的礼宾府正门同样有兵卫看守,他不能惊动盛誉和幸夏漫。

      梁郁泽绕路到后院,从这里恰能看到盛佳期卧室的窗台。梁郁泽熄火下车,熟练地避开监控,高中他曾逃课到礼宾府找她,盛佳期为了避免被父母发现,偷偷命佣人将后院狗洞的钥匙交予他。

      梁郁泽将外墙遮挡的盆景搬开,将钥匙插入锁孔,这些年他身高体重都增长不少,躬身匍匐从狗洞钻进来,弄得周身狼狈灰土。

      他避开兵卫巡逻,利落从墙梯爬上二楼,翻入阳台,敲了敲落地窗,压低声:“珍妮,是我。”
      顷刻,落地窗被人从里拉开,身着藕粉真丝睡裙的女孩出现在他眼前。盛佳期素着一张小脸,白皙脸颊上满是泪痕,眼睫微濡,错愕道:“阿泽?”

      “嘘。”梁郁泽食指抵在唇间,“多亏你高中送我的‘秘密钥匙’,多年后又派上了用场。”他身上的黑色T恤滚满灰土,暗红卷发裹挟枯叶,金褐色的眼眸却异常明亮。
      “我们得快点,不然等下被你爸发现,我也得被关起来。”他提醒说。

      盛佳期赶紧点头:“好。”

      梁郁泽先爬上墙梯接应盛佳期。墙梯距离阳台还有一米多的距离,单凭盛佳期自己的手臂力量难以企及。
      她穿着睡裙和粉红貂毛拖鞋,丝柔裙摆迎风飞舞,她笨拙地翻过扶栏,一手握紧栏杆,另一手去抓男人递来的手。

      两手紧扣的一瞬,梁郁泽说:“很好,就是这样。现在我数一、二、三,你就跳过来。”

      “一……”
      “二……”
      “三……”

      话音落地,盛佳期抓握扶栏的手松开,双腿用力,整个人轻盈蝴蝶般自半空飞旋出去,粉色拖鞋无声坠落,骨碌碌滚进花丛中,而她被牢牢扣进男人的怀抱。

      他身上浓烈酒香,混合馥郁的花果香,铺天盖地。

      盛佳期心惊肉跳,一手攥紧他胸前衣襟,另一手握住墙梯。他的臂弯亦稳稳环在她腰间。

      彼此气息交织,梁郁泽垂眼看她:“你做得很好,接下来只需要慢慢下到地面。”

      梁郁泽先从墙梯下来,扶一把盛佳期的手臂。她刚才拖鞋全掉了,现在赤脚站在地上。

      梁郁泽说:“你等等。”

      他走进花圃中,将那对质地丝滑的貂绒拖鞋拾回来,单膝跪地,将一只拖鞋放在她脚前,“来。”

      盛佳期将纤白玉足伸进拖鞋中。待她穿好后,梁郁泽起身:“走,现在去副楼。”

      夜晚礼宾府内有定时巡逻的兵卫,盛佳期熟悉他们巡逻的时间和路线,带梁郁泽一路躲藏,来到副楼底下的大叶榕树。

      杜若希被关在副楼客房,而副楼没有墙梯,他们必须想办法上去。

      梁郁泽问:“踩着我肩膀上去,你能做到吗?”

      盛佳期说:“我试试。”

      梁郁泽蹲下来,臂弯穿过她两只腿窝,单臂将她托举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上。她身量很轻,对于常年进行重量锻炼的男人来说不算什么。

      梁郁泽说:“你先抓住围栏。”

      盛佳期双手抓住阳台围栏,梁郁泽握住她的小腿,将她整个人往上推。盛佳期手臂顺势用力,握住围栏扶手。

      梁郁泽让她踏稳自己肩膀,目光紧守着她翻入阳台。盛佳期趴在围栏上,探出头来冲他招手,花猫般的小脸终于露出明媚笑容。

      梁郁泽也笑,“快去吧,别叫人发现了。”

      落地窗没有上锁,盛佳期推开便入。这点数医生不在房内,壁灯昏昧,柔和笼罩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盛佳期当即鼻头一酸,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又怕被门外兵卫察觉,紧紧握住他的手,低唤:“若希。”
      床上的人似有反应,漆黑眼睫掸了掸,竟睁开一丝眼睛。

      他真是虚弱坏了,本就清癯的身躯更是削如薄纸,双颊凹陷下去,下颌骨锋锐分明。好一会儿,她纤软小手才传来被回扣住的力度,男人低声沙哑道:“佳期。”

      盛佳期眼泪流下来。
      “是我,对不起,现在才来。”

      杜若希问:“你怎么进来的?”

      “我联系了阿泽,他帮我从阳台翻进来的。”盛佳期握紧他苍白冰冷的手,放到脸边,噙泪说,“很像‘罗密欧与朱丽叶’,是不是?”

      听到熟悉的称谓,勾起他脑海中的回忆。杜若希淡笑,“是。”

      盛佳期伤心道:“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你不肯听我电话,我也没办法来港区找你,只好绝食抗议,祈盼事情闹大上新闻,能侥幸被你看见。”杜若希说。

      他太虚弱了,连讲话都要耗尽力气。盛佳期哽咽问:“那要是我没看见呢?或者我就这么狠心,知道你住院也不去看你。”

      杜若希闭了闭眼,“我被杜诗梵关在顶楼,没有外出的机会,入院救治是我唯一能与外界接触的时机。我计划半夜逃离医院,过来找你。”说罢,他冲她淡淡一笑,“从医院十六楼下来,总比从梵世宫殿一百楼下来容易。”

      盛佳期止不住泪流,“傻瓜,你万一死掉怎么办?”

      “不会的,”他说,“在见到你之前,我不会死。”

      盛佳期趴俯在他胸膛。他的胸膛实在算不上温暖,带着消毒水和碘伏的味道,却能隔着衣衫听见独属于他的心率。
      扑通扑通,她贴着他嶙峋的肋骨,却感到格外安心,“若希,我不能待太久,我一定会尽力说服爸爸,让他放我们回去。”

      “好。”他应。

      盛佳期轻手轻脚地合上落地窗,来到阳台扶栏,梁郁泽正在树下抽烟。她低喊:“阿泽。”
      梁郁泽闻声抬头。随即将烟头扔在地上,抬脚跺灭。
      他对她伸出手,示意她跳下来。

      盛佳期小心翼翼地翻过护栏,二楼距离地面有三米多高,夜风托起她的裙摆,光裸双腿不禁打颤。
      可她知道,他一定会在底下接住她。

      她松开栏杆,身躯白鸽般下坠,转瞬腰肢传来稳固力道,男人强劲有力的臂弯揽紧她腰身,在她落地前将她稳稳接住。

      盛佳期心快跳到嗓子眼,隔着月光与他相望,笑容灿烂:“阿泽,你好厉害。”
      “那当然。”梁郁泽把她放下来,看她低头整理自己的裙摆,“比我想象中要快。”
      “若希醒来了,和我说了一些话,我告诉他我会尽力说服爸爸,让我们回南州。”盛佳期注意着时间。下一班巡逻的兵卫在十五分钟后,“我们得尽快回去,不能被爸爸发现。”

      她和梁郁泽并肩走在后院草坪上,问:“你要留下来过夜吗?”
      “不了,我回南州还有事。”梁郁泽说。

      回到主楼,梁郁泽先上墙梯,徒手翻进卧室阳台。他将手递给盛佳期,她努力握住,纵身跃过来。
      他抓紧她纤细双臂,将她抱进来,叮嘱说:“好好睡一觉,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

      接下来几日盛佳期都表现得异常乖巧,将每日佣人送来的饭菜尽数吃光,按时睡觉起床,偶尔还会下楼和父母共进晚餐。

      饭席间他们闲话家常,盛佳期也会关心盛誉最近工作,与父母谈笑,大家都心有灵犀般,绝口不提副楼的某位不速之客。

      盛誉只当盛佳期想开了,港区有的是青年才俊,何苦吊死在那棵品质不良的树上?

      机会降临于三日后的傍晚,盛誉临时有贵宾需接待,晚饭未吃便命司机匆匆载他出门。

      幸夏漫对他们之事睁只眼闭只眼,那晚已将话说得明白。她自己也是感情生活上的过来人,实在不忍看女儿为情受苦。

      幸夏漫抵不住盛佳期的软磨硬泡,答应她乔装成护士去副楼探望。

      这几日对杜若希而言也是休养身体的好时机。他从南州逃到港区,摆脱了杜诗梵的掌控,且不说杜诗梵是否有派人追踪,但杜诗梵能力再大,也无法插手港区事宜。

      他安心待在客房调养,偶尔幸夏漫会亲自探望,和他说一些盛佳期有关的事。

      傍晚杜若希靠在床头,透过明净的落地窗,望向中环码头璀璨的晚霞。房门被轻轻叩响,到了送餐的时间。
      他说:“请进。”

      今晚竟是幸夏漫亲自过来送餐,身后还跟随着一名戴着口罩的护士。

      她命佣人将晚餐摆在桌子上,温声问:“今天感觉身体如何了?”

      “好多了。”杜若希应。

      那名小护士也不上前替他量体温、检查他的身体情况,只顾躲在幸夏漫身后,左顾右望,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幸夏漫说:“那你先用餐,等下护士会帮你换药。”

      幸夏漫和佣人离开房间后,那名躲藏在角落的护士才终于上前。杜若希紧紧盯着她,那双口罩外露出的明熠猫眼,藏不住的期待。

      盛佳期除掉口罩,径直扑进他怀里:“若希!”

      杜若希被撞得朝后仰了仰,随即抱紧她,下巴贴在她发顶:“佳期。”

      盛佳期开心地说:“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爸爸对我放下戒心,今晚爸爸出门,妈妈答应让我过来看你。”

      她在他怀里直起身,抬头看他,担忧问:“你真的好多了吗?”

      “嗯,好多了。”杜若希抚摸着她细软的头发。

      她今晚作护士打扮,长发都被收进护士帽里,身上穿着洁白的护士服。盛佳期有点沮丧地说:“我还没找到机会和爸爸说我们的事,爸爸这几日对你绝口不提,怕是还在生气呢。”

      “伯父生我的气,是应该的。”杜若希说。

      他这种时候,反倒显得异常乖巧。盛佳期牵起他的手,检查他掌心的伤口。那日看见他手掌破皮,经过几日休养,已经结痂了。
      她又翻过去看他因输液变得又青又肿的手背,心疼道:“这次掉那么多肉,什么时候才能长回来呀?”

      “有你在身边陪我,很快就能恢复从前的样子。”杜若希温柔说。

      万幸的是,他这几日身体恢复良好,已经无须输液,只是断食时间太长,肠胃功能需要一周来恢复,目前还只能吃些流食。

      幸夏漫吩咐厨房煮了小米燕窝粥,盛佳期坐在床头,舀起一勺,喂到他唇边。
      杜若希乖乖启唇咽下去。
      盛佳期又去舀下一勺。

      他自小肠胃功能不好,厌食,对食物没有太多欲望。每每用餐还要盛佳期哄着他吃,最好是亲手喂,那样他还能给面子多吃几口。

      杜若希咽得急了,俯身掩唇咳嗽。盛佳期吓得赶紧撇下餐碗,替他拍背,“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忘了医生提醒我一定要慢慢来的!”

      杜若希憋得苍白脸上浮出红晕,他说不出话,握住她纤细手腕,仿佛是在让她安心。

      过一会儿,他抬起头道:“没事。”

      燕窝粥吃了大半碗,杜若希不肯再吃。盛佳期扶他到浴室冲洗。他前几日一直卧床,护士仅简单帮他擦拭四肢,身上的部位,杜若希不愿让其他人碰。

      他其实能自主活动,却让盛佳期逐粒逐粒解开他胸前的衣扣。他身躯修长嶙峋,百斤出头的体重,让他连肋骨都根根分明。

      男人的臂弯迫不及待地搂住她的腰,将她反压在墙壁上。他偏头吻上她的唇,气息急促而热烈。
      头顶热水浇淋下来,冲湿了身上仅剩的衣物。白色的护士服被浇透,里面的黑色文胸若隐若现。

      他痴痴呢喃:“佳期、佳期。”
      “若希……”她忘情地回吻他。两人久未接触,心中渴求愈发浓烈,他深切亲吻着她的嘴唇和颈脖。

      盛佳期滑落下去,双膝磕地,水流洇进她的长发和眼睛,小巧的红唇被迫张到最大,喉咙堵到最深。

      从浴室出来,盛佳期浑身都湿透了,她裹着浴巾将护士服扔进洗衣机里烘干,坐在床头替杜若希擦头发。
      男人像一只乖巧的小猫,环抱着她腰身,额头贴在她颈窝里,任她拿着浴巾在他脑袋上揉揉弄弄。

      盛佳期嗔怪:“都是你,人家只是想帮你冲洗下,你把我浑身都弄湿了。”她说,“护士服只有一套,等下出去我还要穿呢。”

      “烘干只要半小时,很快。”杜若希圈紧她的腰,闭上眼睛说,“你多陪陪我。”

      他们久违亲昵,对彼此的身体都很是依赖。盛佳期替他擦干头发,和他静静相拥,“回到南州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孟月莉。”

      这三个字出现在此时实在不合时宜,可他订婚的事始终是她鲠在心头的一条刺,她不得不除。

      杜若希说:“我不想提这件事。”

      “可是我会在意。”盛佳期说,“我不愿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杜若希抬起头来,伸手抚摸她的脸,“你不用和别人分享我,我是只属于你的。”

      盛佳期问:“你还是要和她结婚?”

      杜若希没说话。

      盛佳期当即起身,“我要回去了。”

      杜若希匆忙起身将她抱住,带了些慌乱,“别走。”

      盛佳期抿唇,低着头。

      他双臂环住她的身体,过分尖锐的骨骼却硌得她手臂生疼。盛佳期心脏像是被人拧了一把,酸胀刺痛。

      他说:“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

      一周后,盛佳期在餐厅陪盛誉吃饭。

      杜若希来到礼宾府已有十天,这期间他都待在副楼客房休养,盛誉安排家庭医生24小时看护,随时汇报他的情况。

      盛佳期心有所思,一顿饭食不知味。盛誉忽道:“蒋部长的儿子你还记得吧?与你是小学同学,上周刚从英国回来。昨天我们一同吃饭,他还特意问起你了。”

      盛佳期拿汤匙的手一顿,“蒋磊?他问我做什么?”

      盛誉道:“自然是关心你有无交往的对象。我看那蒋磊真是和小时候天差地别,以前你总说人家又黑又矮,现在人家出落得一表人才,和你差不多的年纪,人家现在是IFC的法律顾问。”

      盛佳期嘟哝:“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蒋磊说,下周抽空想和你见一面。”

      “我不去。”

      “爸爸已经替你答应了。”

      “爸爸!”盛佳期放下刀叉,不可置信,“你怎么能替我答应这种事?”

      “不然呢?”盛誉锯下一小块牛排,放入唇中,抬眸睇她一眼,“还惦记着副楼里的那小子?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

      盛佳期语滞,“反正我不去。”

      “那我下午就把那小子送去警署。”盛誉不留情面道。

      “爸爸!”盛佳期着急起来,“你怎么能这样?”

      “总之你别妄想还能和那小子在一起。”盛誉放了话,“回头我把蒋磊的联系方式发你,你记得给人家打电话。”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盛佳期气鼓鼓地回了房间,她坐在床头抱着自己的凯蒂猫,没一会儿,身旁手机便震响亮屏。

      盛誉把蒋磊的联系电话发了过来。

      盛佳期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怕盛誉真的把杜若希送去警署。她深深叹了口气,点击拨出。

      约几秒,那头接起,是一个陌生温润的男声:“你好,请问是哪位?”
      “喂……我是盛佳期。”盛佳期心虚道。
      对方停顿片刻,随后语调微微上扬,“珍妮,真的是你?”
      盛佳期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的小名,有点尴尬地说:“爸爸说那天和你吃饭,你说想跟我见一面。”
      “嗯,对。”蒋磊问,“周五晚上怎么样?我手上正好有两张《歌剧魅影》的票。”
      “行。”
      “那我们就周五晚八点,在歌剧院见。”
      “好。”

      草草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盛佳期挂断电话,无力地朝后倒入床中,盯着头顶的粉色帘幔发呆。

      -

      周末晚上的歌剧院人来人往,作为国际知名大IP,《歌剧魅影》中文版首次在国内举办巡演。
      如果不谈约会对象,盛佳期对这出歌剧还是满怀期待的。

      她无心打扮,只简单穿铅笔牛仔裤和白色蕾丝衬衫便出门,长发随意束成马尾,妆容浅淡,在人群中却回头率十足。
      蒋磊不知因何迟到,盛佳期却没有催促的心思,只站在剧院门口发呆等待。身旁忽有一个女生叫住她,“你是盛佳期对不对?”

      盛佳期这才回过神,对上陌生女孩期冀的目光。
      “对。”

      女孩兴奋道:“我是你的影迷,我好喜欢你,你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可以。”盛佳期意外居然会在歌剧院碰见自己的粉丝。她接过女孩递来的笔记本,在上面划上自己的名字,递回去。

      女孩开心收下:“期待你更多的作品喔,加油!”

      “……好。”盛佳期失笑。

      她其实自己都不太记得自己演过哪些作品,出道四五年,她出演的影视剧寥寥可数,杂志和代言全看自己心情。
      至于单曲,似乎也出过几首,全凭缘分。

      要不是突然出现的粉丝提醒了她的身份,她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是个明星。

      “珍妮!”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盛佳期下意识往人潮中找寻,只见一名身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朝这边走来,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
      “好久不见!你还和从前一样漂亮!”男人笑着对她说。

      盛佳期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确实如盛誉所说,蒋磊与小学的时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男大十八变这句俗语在他身上十分受用,童年又黑又瘦的男孩子,如今已出落得挺拔英俊,肤色雪白。

      盛佳期犹豫:“蒋磊?”

      “没错,认不出来了吧!”蒋磊笑着将玫瑰花给她,“送你的,玫瑰配美人。”

      不仅外貌发生了巨大变化,蒋磊似乎还忘了小学时候来她家里做客,被她一拳打掉门牙的血海深仇。

      盛佳期抱着玫瑰与蒋磊一同往检票口方向走。蒋磊将两张票递给检票员,“那天我与盛伯父一同吃饭,随口一提说想见你,没想到你真的会答应与我出来,竟然还特地打电话给我,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我……”盛佳期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美丽的意外。
      “这就叫缘分,对吗?”蒋磊偏头看她,眼里满是笑意。
      “……”盛佳期无言以对。

      他们进入歌剧院,按照票面的座位坐下。蒋磊拿的是内部票,观看位置自然是处于全场最佳的正中央。
      距离开演还有十五分钟,蒋磊试图和她闲聊:“说起来,你高中毕业后去哪里读书了?”
      盛佳期说:“我留在国内。”
      “还是学芭蕾专业吗?”
      “嗯。”
      “那为什么现在没跳芭蕾舞了,而是去当明星?”蒋磊问。

      盛佳期顿住,本能有些反感。可碍于蒋部长的面子,她淡声回应:“人的志向是会变的。”

      “也是,小的时候我想去开巴士、成为港区最优秀的巴士司机,我爸痛骂我没志气。”蒋磊回忆说,“后来我又想成为一名奶茶师傅,立志要将我做的丝袜奶茶推向全世界,我爸知道了抄起皮带对我又是一顿痛打。”
      “最后我只是和我爸一样,成为了一名律师。”蒋磊遗憾道。

      蒋磊外貌与小时候翻天覆地,话痨的本性却没变。盛佳期记起幼时他随蒋部长来家中做客,长得又黑又丑,话还多,盛佳期实在不堪其扰,想出手令他闭嘴,结果不留心打掉了他一颗门牙。
      六岁的蒋磊满嘴是血地跪在地上哇哇大哭,惊动了整栋房子里的所有大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控诉盛佳期欺负他。

      结果自然还是蒋磊被教训,一个男孩被一个女孩打掉门牙,简直成何体统。

      盛佳期从小喜欢长得漂亮的男孩子,她三岁开始练芭蕾,对审美有一套独特的见解。旁的小孩五六岁心智尚还懵懂,她却已学会自行挑选舞伴。能够与她搭档的男生,一定是班上最标致的。

      现场灯光熄灭,预示着演出即将开始。蒋磊低声问:“这是你第一次看《歌剧魅影》吗?”
      “不是的。”盛佳期说。

      第一次看《歌剧魅影》,是在读大学的时候。
      那年《歌剧魅影》首次来到国内巡演,南州的票开售就被一扫而空,盛佳期喊了同宿舍的几个朋友一起抢票,全都颗粒无收。
      后来吃饭时她偶然与杜若希提起此事,男人只用餐巾印了印唇,轻描淡写道:“只是小事,何必劳师动众?”

      后来圈内有传闻,《歌剧魅影》在南州大末场后又加开了一场,只是没有对外售票。当然了,这些只是传闻,当时盛佳期还在为抢不到票而发愁,谋划着等到邻市开演时再去抢票。

      盛佳期记得,那天是周一,最后一节形体课结束后,杜若希很突然地出现在课室外,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加长宾利在众学生艳羡的目光下驶出校门,那日的晚高峰格外拥堵,可临近歌剧院时,却独独以水马开辟出一条路,由交警指挥他们驶入。

      盛佳期从车里下来,看着自脚下延伸进歌剧厅的红毯,两侧摆放着预祝演出成功的花篮,她才知道,这场真正的《歌剧魅影》的末场演出,是为她而举办的。

      盛佳期坐在座无虚席的歌剧厅中,望着舞台上华丽梦幻的演出,脑海中却回忆着那次与男人梦境般的约会。
      偌大的歌剧厅中只得他们两人,过分充足的冷气冻得她微微发颤,他始终牵着她的手,与她一同专注于台上演出。

      红幕落下后,杜若希轻轻鼓掌,侧头在她耳畔问:“还算满意吗?不满意的话,能让他们再唱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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