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橘子恋人间

2、年轻的心

　　这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学府，曾经有多位名人在这里度过他们的青年时光。以前每次来时，李钰仅能在学校的大门等候，那时他经常在心里揣测，在这座象牙塔里工作生活的人心理一定都很单纯，脑子里不会充斥着危险意识和过多的不安全感。看着远远从林荫道上走来的林梓，李钰会有一种错觉，那个向他走来的仿佛是个仙子，而自己也似飘忽在天空，没有了任何的负担和不快。

　　坐在眼前的这个男孩青春、帅气，十八岁的年纪正是好时候。但是他的眼里过早地出现了忧郁，伤心在他的脸上显而易见。刚才和心理老师的谈话中李钰得知，这个叫穆秀男的孩子，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进入这所学校，平时还是运动场上的好手，是很多女孩子心中的偶像，但是这个学期他的成绩开始滑坡。他曾经到心理老师那里咨询，说自己暗恋上了一个女孩，无法自拔，最近更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今天当教导主任到他们的班级向同学们宣布班主任林梓老师不幸去世的消息时，这个男孩竟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嚎啕大哭，几乎不能自持。

　　“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安静的心理辅导室里只有李钰的声音低沉的回旋，好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她是个优秀的女孩，而我只是一个贫穷农民的孩子。每当她给与我善意的帮助时我可怜的自尊就起来作祟，总是给她当众无情的拒绝甚至是羞辱，虽然每次我都会在背地里为自己愚蠢的行为懊丧和自责，但事情往往没有任何转机，就这样，我几乎是在痛苦中维系着可怜的骄傲一直到她转学离开。在全班为她开的欢送会上，我没有勇气象其他人那样走到她跟前和她话别，第二天却在课桌里发现她留下的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兰心一片！如果这算初恋那就是我的初恋了，现在想起来除了酸涩甚么也没有。”

　　“呵呵。”李钰突然发现自己跑题了于是干笑两声调整自己的思绪。不知甚么时候坐在对面的男孩抬起了头，出神地望着他。

　　“林老师也是我的初恋。”男孩肯定地说：“她也很优秀。上课的时候她能侃侃而谈，学识是那么渊博，但她却不是老学究。她年轻时尚有思想有朝气，比起我周围的那些女同学她更像一个有魅力的女学生。”

　　是的，林梓不仅年轻时尚有思想有朝气，还是一个有个性的“女学生”，李钰想。他和林梓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跃然眼前。

　　那是三年前了，李钰在玉城警署挂职锻炼，分管出入境管理事务。也是在这样的一个春天，也是刚上班的时候。他才进办公室就听见楼下大厅里传来嘈杂的声音。他赶紧下楼来，就见一个衣着得体的年轻女人正和□□的民警理论，几个刚上班的民警也凑在边上看热闹。

　　“我定了明天赴香港的机票，而你们却说我的港澳通行证还没有下来，那你让我怎么办？”

　　“这个证是由市局统一办理的，上面出了叉子我们也无能为力。”警员很无奈地说。

　　“你们出的叉子难道由百姓承担经济损失么？当时咨询的时候不是承诺说五个工作日办好么？不然我也不会订好机票啊。这就是你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体现？”

　　这个女人真够厉害的，李钰想。但他仍旧面带笑容地走上前去：“同志，您也不要太激动，有甚么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一起？现在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们的问题，要我怎么解决？”——好厉害的嘴啊，不依不饶。

　　李钰调查了通行证的申请办理过程，于是安排警员安抚一下投诉人，自己回到办公室给市局□□打电话（他当然不会当着投诉人的面打电话的）。

　　很快，他又折返大厅，对依旧生气中的女子说：“林老师，您的通行证已经办好了，但恐怕需要您自己去市局取，否则等他们下发来会耽误您的行程。”

　　林梓好惊喜，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一扫刚才的不快，象个孩子一样，抓住李钰的手说：“真的？太感谢你了！”说着就要离开。

　　李钰伸手示意她稍等一下：“林老师，有句话我还是要说的，其实规章制度是一回事，但实际又是一回事，我们总得给自己或者给别人留下一点余地，否则就太局促了。您说是不是？”

　　也不知道林梓是否听明白了，就见她很快地冲出门去，上了一辆红色的丰田车，一眨眼绝尘而去。

　　“我知道她也喜欢我！”男孩骄傲的说，他的话把李钰飘远的思绪又拽了回来：“因为我也与众不同。”

　　“你怎么知道的？”李钰想，现在的孩子都太自信。

　　“她信任我，把班级的许多事务都交付给我，但是在我面前她更像一个姐姐或者说是一个妹妹，有甚么情况总是问我，和我探讨商量。”穆秀男的眼睛里充满了兴奋的光芒，沉醉在过去里。

　　的确，从其他老师的反映中，李钰已经知道，林梓是老师中的一个特例，她不够老成持重，不够严肃，很多时候显得有些孩子气。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她为了带好班级花了很多心思，她的班级从总体素质上说是年纪里最优秀的。学生们都很信赖她，她的口碑很好。

　　她是孩子气么？也许。李钰想起了他们后来的一次见面。那个时候他已经差不多将这个叫林梓的高中历史老师忘记了，但是有一天，当她突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的时候，他竟然能一下叫出她的名字：“林老师，香港游如何？”他一边给她倒茶一边客气地寒暄。

　　“很好。多亏了领导的帮忙才能让我如期前往。”林梓故意将“领导”这个词着重音，让李钰有些不自在（虽然社会上已经有了这样的习惯，而他也习惯了这个习惯），他觉得他们年纪相仿，她又是老师，怎么会如此随波逐流呢。但不管怎样，这种不自在很快就闪过。

　　“林老师言重了，我只是做好我的本职而已，可能离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还有些距离。”奇怪，李钰在心里思忖，今天自己说话怎么如此刻薄呢？他用眼睛的余光瞄了一下林梓，好在她好像没有听出其中的含义，他舒了一口气。

　　客套几句完毕，林梓起身要走，临行前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礼盒送到李钰面前：“香港也没有甚么好买的，这瓶香水不知道你是否喜欢？”

　　送东西，这是李钰没有准备的，他忙不迭的阻止：“不用了，穿警服是用不到香水的。”

　　林梓坏坏地笑道：“不要太绝对啊，总要给自己和别人留有些余地哦。只有对人民全心全意了才能更好地服务人民啊！”

　　还没等李钰反应过来，林梓已经把礼盒塞在他手里，从他眼前飘走了。

　　这个女子还真是厉害啊，李钰饶有兴趣地想，一个很特殊的女人。

　　“那你向她表达了你的想法了么？”李钰单刀直入。

　　“说了，我说喜欢她，让她做我的女朋友。”穆秀男说。（好个性的男孩）

　　“那她怎么反应？”

　　“她说我太年轻，不懂她。”

　　“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会长大，让她给我时间。可是她说不相信等待的誓言。”

　　“这就是你学习成绩下滑的原因？”

　　“从那以后她刻意远离我。说是为了能让我安心读书。”男孩懊丧地说：“我实在是很后悔自己的冲动，或许等我考上大学，就能有资格追求她了。可是她现在人都没有了……”男孩不能继续往下说，低垂着头，沉静在悲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