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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提线木偶 “我好像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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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陈伦纳德大脑飞速运转,“她在拍摄电影。”
秦若脸色极为难看。
她这两天的情绪差到极点,昨天扇到陆涉川脸上的那个巴掌仍令陈伦纳德记忆犹新。
“您知道的,”陈伦纳德继续解释,“她拍摄电影时完全处于失联状态,但我已经想办法和她父亲Vincent Yong取得联系了,她父亲表示会派一名助理过来……”
“助理?什么助理?派来干什么?”秦若用低哑的声音怒道,“要派来看看我儿子什么时候死吗!”
“秦若!”
陆涉川怒斥她,又在下一刻体谅了她,揽住她肩,带她往家属休息室走,“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们先管好自己,等儿子醒来,不要为其他的事情而生气。”
秦若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我不明白……究竟有几个人是真正在意我儿子的!”
“不,不,你看医院外一直有那么多人守着,他们都在关心他,只是不被允许进来而已。”
陈伦纳德看着这一幕,像一个被多方拉扯的中间角色,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
3月22日,波士顿的气温还是个位数,郊外枯草遍野,处处留有残雪的痕迹,萧瑟而肃杀。
电影的拍摄即将迎来高潮,埃莉诺会与惠特曼展开最后一场揭露真相的对话。
届时氛围中的微妙与紧张层层加码,雍绝颜会向电影中的惠特曼与电影外的观众撕开自己的真面目,露出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她剧本不离手,全身心投入,却觉得身边总有些不对劲。
具体说不上来。
或许是出于第六感。
心里没来由发慌,她因此更加频繁地向丹尼尔·哈蒙请教各种细节,生怕是自己这里出了什么问题,然而得到的反馈都挺好的。
*
3月22日,陆景驰术后第三天,医生为他逐步减少镇静药物。
3月23日,陆景驰术后第四天清晨,他在ICU中第一次睁开了眼。
医生第一时间通知了陆涉川和秦若,破例给他们增加了一次短暂的探视机会。
或许也想看看能不能通过这个方法给予陆景驰情感支持,对神志恢复起到正向作用。
迅速完成了进入前的一系列防护措施,秦若泪眼朦胧地来到陆景驰床边,将手覆盖在他冰凉的手指上。
小心翼翼地轻声唤他,那声音好像生怕打碎了什么东西。
这几天她情绪敏感,精神脆弱,时不时就毫无征兆地落泪。
加上她此时没施粉黛,显得格外形容枯槁,双眼又红又肿的都有点要凸出来的感觉。
几声之后,陆景驰真的又一次缓缓掀起了眼皮。
但好像看不见她。
秦若于是想起医生刚才说的话,陆景驰现在意识模糊,可能什么都分辨不清。
又看到他仍佩戴着气管插管,它穿过声门,充气气囊堵住了陆景驰的整个气道,同时也卡住了他的声带,使他无法发声。
她脑袋里一团乱麻,想说什么作为安抚,一时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不断摩挲着陆景驰的手指,忽然看见他动了动嘴唇,好像想要说话,只是没有声音。
“什么?”她焦急地说,“景驰,先不要说话,别急,慢慢地好好地恢复,爸爸妈妈之后再来看你,想说什么我们之后再说,好吗?”
陆景驰轻蹙着眉,好像还处于一片混沌之中,不知道他是否能听进并理解这一段话。
但他忽然动了动手指,似乎是作为回应,秦若刚面露欣喜,就发现他意识又一次涣散了,双眼重新闭合。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秦若激动又难过,反勾了勾陆景驰的手指,满眼恋恋不舍,“好好休息吧。”
“会慢慢好转的,景驰一向很坚强。”陆涉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还是那么的冷静沉着。
但这是无法保证的事,所以他这句话像是在安慰秦若,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秦若仍对他之前关心陆景驰是否会有后遗症的事耿耿于怀,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又不舍地看了陆景驰一眼,在医生的提示下离开了ICU。
“你看到了吗?刚才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可惜发不了声。”秦若反复回想,“你说他的意识到底清不清醒?”
陆涉川沉默了一会儿。
他倒是看得清楚,读懂了唇语,还是告诉秦若:“他先叫了你一声‘妈’,然后说‘Irene’。”
“Irene?”秦若想到什么,气急败坏地转身就走,陆涉川下意识去拦,又将手收回,跟着她回到医生面前,听她问:“医生,我想确认一下,你之前说探视可能对我的儿子恢复神智有帮助,如果让他见到他想见的人,效果是否会更好?”
医生一边在本子上记东西,一边透过镜片看了她一眼,“理论上不排除这个可能,这也是我在特殊情况下给你们增加了这一次探视机会的原因。”
秦若点点头,露出讽刺的苦笑。
看向陆涉川,仿佛用眼神说:看吧,当需要这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在哪里呢?
陆涉川想劝她这不能怪雍绝颜,因为雍绝颜很有可能不知情,但这个时候还是别和她起争执比较好。
*
3月24日,陆景驰术后第六天,他完全从昏迷中醒来,意识清醒,还能够发出微弱的声音,但他没有再提雍绝颜。
3月27日,陆景驰术后第九天,气管插管被拔除,他可以自主呼吸并进行简单的对话了。
当ICU中只有陈伦纳德一人时,他才问:“Irene还在拍摄?”
声音因为长久昏迷而变得沙哑怪异。
“是的,是的,目前想不到办法联系她,她还不知情,”陈伦纳德忙不迭说,“但她快杀青了,她很快就会来看你。”
他生怕陆景驰有什么情绪波动,但陆景驰好像意料到了这一点,且已然接受。
眼见陆景驰嘴角好像上扬了那么一点点,一个不知道是欣慰还是自嘲的意义不明的笑,他气息不足地吐字道:“我宁愿她不知道,免得……被影响。”
“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真的不太想被看到。”
“但是,Leonard……”
“我好像死过一次。”
“你不知道我发觉自己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有多么想看到她。”
他好像想将头更往右侧偏一些,以便忽然涌出的泪水得以顺着这个弧度流下去,落在白色的枕头表面后晕染开,快速干掉。
“我知道,我知道。”
陈伦纳德只能这么安慰,替陆景驰揩掉眼泪,“小心手术伤口,别再动了。放心吧,快了,Irene快杀青了。”
陆景驰目光也望向另一侧,好似在遐想,不免为雍绝颜而担忧,可也在同时感到无奈,“她会很难过吧。”
陈伦纳德盯着床面出神,沉沉地叹了口气。
安静了好久。
陆景驰才问出他一直不敢问的问题:“我还能继续比赛吗?”
除了虚弱以外,他倒没感觉身体有哪里不好。
“能的,能的。”陈伦纳德破涕为笑,“我可不是在安慰你,是医生说情况很乐观,血肿清除得及时,神经功能没有出现永久性损伤。”
陆景驰刚入院时,压迫着所有人的那种压抑、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终于都消散了。
“太好了。”陆景驰如释重负。
这个问题他甚至不敢在陆涉川和秦若面前提,怕有什么万一,他们会崩溃,“但就算不乐观,我也会像埃尔顿·塞纳一样,会像尼基·劳达一样……我永远都不会放弃我的事业和我的梦想。”
陈伦纳德笑了。
陆景驰还是那个陆景驰。
*
3月28日,《第三视角》顺利杀青。
60天拍摄历程,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全部在丹尼尔·哈蒙的精准掌控中完成。
而最后一幕被喊“Cut”后,丹尼尔·哈蒙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That’s a wrap”,表示一切结束。
他的声音平静,其他人看起来更是不知所措。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开香槟庆祝。
部分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推着轨道车离开。
雍绝颜心里刚松懈,莫名其妙地环视一圈。
没有想象中的仪式或派对就算了,这一切未免也太安静太诡异了,她只得望向一脸人机表情走过来的Nora,“这是怎么了?是哈蒙导演一贯的杀青风格吗?我怎么不知道?”
Nora不语,将她的手机交还,“这一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我现在需要和你说一下。”
手机已经被充满电,雍绝颜一边开机一边扫她一眼,“什么事?”
总觉得心里不安。
耳朵所听到的内容和眼睛所看到的消息一同轰炸着大脑,她再抬眼打量周围时,一阵天旋地转。
有一刹那,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
所有的景物和人物都在视线中横向平移,这几天所敏感察觉到的不对劲于是都有了答案。
唇角向上弯起笑容,然后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又笑出了眼泪。
“这部电影的主角真的是我吗?”她向在场的所有人发问,“从表面上看,一直戴着假面的人是我,但实际上你们每个人都掩藏得比我还要好,不是吗?”
她看向丹尼尔·哈蒙,“哈蒙导演,我说得对吗?”
“这件事难道不值得被创作成一部新剧本吗?我认为比我刚演完的这一场戏要精彩太多了,观众们一定会更加喜欢的。”
Nora寒声制止她:“Irene.”
丹尼尔·哈蒙冷笑一声,转身走了,将冷血的做派贯彻到底。
有的人随他一起离开,心情不同,神色各异,但有的人上前来向雍绝颜道歉:“Forgive us”、“I'm sorry”、“He'll be fine”……
雍绝颜紧握双拳,绝望与怒火无处发泄。
大脑一片空白,甚至看不清这些人的面容。
所有事物,连同这个世界好像都变成一片虚无。
她恶毒地想,这些人到底算什么东西,竟然一直这样瞒着她。
如果陆景驰有个三长两短,她是不是都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她脑海里已经不可控制地冒出很多血腥恐怖的想法,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在身体里飞速冲刷,短暂地带走了她全部意识,夺去了她一切感知,但她迫使自己冷静,仿佛又慢慢地回到现实。
忽然意识到,这些人之所以敢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是因为得到了雍英宸的允许。
在他们眼里,自己不过是雍英宸手里的一只提线木偶罢了。
她重新看向Nora,Nora对她说:“你可以快点收拾行李离开,雍先生已经给你定好了机票,卡着今天拍摄结束的时间,飞机将会于2个小时后起飞。”
雍绝颜淡淡地笑笑,说:“祝你们两个都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