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84、阴暗面 太阴暗，太

　　难道这就是苍天有眼吗？雍绝颜想。

　　虽然她也是受害者，可此刻连她都十分好奇，黄巍勃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忽然被捕的。
　　难道他做这种事不只一次，是其他人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并选择揭发？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分明是在帮她。

　　真是恶有恶报，报应不爽。

　　极其痛快的情绪源源不断地涌出，身体里的每一寸都像被打通，她拿着手机满屋子找陆景驰，率先打开的就是健身房的门，然而里面没有人影，她最后是在书房里找到他的，“陆景驰？”

　　落地窗覆着层薄纱，将午后过亮的光线给过滤柔和，陆景驰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听到门开的响动后回头。

　　雍绝颜不好打扰他，只是眼里亮亮的难掩兴奋之情，来到他身前向他比划自己的手机。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如果不在第一时间吃瓜就太可惜了。

　　电话里是程颂的声音，然而雍绝颜听不到，程颂带着笑欣慰地问：“是颜颜来了？”

　　陆景驰垂眼看着自己身前的雍绝颜，低低地“嗯”一声。

　　“那先挂了吧，之后再说。”

　　“好。”

　　通话结束了，陆景驰将手机放下，雍绝颜终于可以出声，“你看热搜了没？你看热搜了没？”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雍绝颜目光追过去，看着他打开微博热搜界面，【黄巍勃】三个字的词条仍然高悬在顶端，雍绝颜又抬眼观察他的表情，他竟然……并不惊讶。

　　“你看过了？”她明察秋毫。

　　陆景驰演不下去了，露出笑容，“颜颜，其实……”

　　“这是我和阿姨送给你的礼物。”

　　方才的激动还没有消散，全新的消息又使雍绝颜震惊。

　　如一排电流自上而下地冲刷过她全身。

　　雍绝颜站在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的薄光中，身形被纱帘的光影给打上层暗纹，处于久久无法反应过来的状态里，盯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意识到，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可能有什么事正在发生，而她被蒙在鼓里。

　　她握住陆景驰的手，抬眼看着他，勾起笑，声音有些颤抖，可能因为不可置信，也可能因为实在太兴奋了，又有了那种疯疯的样子，“真的吗？”

　　“嗯。”

　　陆景驰的神色不像在逗她玩。

　　显然将一切视为意料之中。

　　“那你快给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景驰想了想，这件事可能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

　　自打他认识雍绝颜，了解了“夜宴门”事件，就一直在寻找黄巍勃身上的可疑点，因为他无比相信雍绝颜，可惜他对国内娱乐圈毫无头绪。

　　要从“夜宴门”事件本身下手难度很大，因为黄巍勃没有对雍绝颜造成实质性侵害，当初连警方都没能够获取到有力证据，时隔几年再想把这件事给锤死几乎不可能。

　　于是他想，黄巍勃为什么突然对雍绝颜这样做。

　　他敢这样做，证明他极可能是个惯犯。
　　他仗着在圈内的地位屡试不爽，才这么肆无忌惮，所以可以把同他合作过的其他女演员作为调查切入点。

　　好巧不巧，许多女演员和他合作时都是十七岁左右，且是被他一手带起来的新人，以前还真有女演员和他传出过忘年恋，但太多年前的事同样难查证，近年来和他合作的女演员则有三位：雍绝颜、殷缭玉和何皙。

　　雍绝颜拿不到证据，殷缭玉是完全站在黄巍勃一边的，剩下的何皙倒很可疑。

　　根据能查到的全部资料，何皙出身贫苦，是黄巍勃下乡采风时无意挑中的演员人选。
　　何皙只有两名亲人，一名是久病缠身的姥姥，一名是苦苦撑起一家开销的母亲。

　　黄巍勃称，何皙眼中有一种不染世俗的清澈和干净。
　　何皙坦言，愿意尝试出演《京腔》是为了给家里赚钱。

　　但当所有人都羡慕何皙被黄巍勃看中，摊到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从底层逆袭，再也不必为钱而发愁时，她又选择隐退，连被金鸡奖提名为最佳女主角都没有出席。

　　再想取得关于何皙的消息就不得不去她老家，但陆景驰怕打草惊蛇。
　　能想到的在娱乐圈中很有手段的熟人只有一个，就是雍绝颜的妈妈——程颂。

　　两个人背着雍绝颜继续调查，程颂甚至派人伪装成外卖员、摊铺老板，在何皙所在的县城中潜伏，发觉何皙一家疑似一直被黄巍勃的人所监控。

　　这个世界真的太荒谬了。

　　直到雍绝颜向陆景驰坦言，她打算在今年的金鸡奖颁奖典礼上将一切公之于众，陆景驰和程颂才决定行动。

　　他们通过潜伏的人接触到何皙，慢慢取得了她的信任，她现在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她也确实是受害者，且她遭受黄巍勃迫害的时间更长，程度更深，所以她能够拿出证据，有长年累月的汇款，有一直藏在手机里的录音，有后续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抑郁症和惊恐障碍的证明……

　　但要她鼓起勇气向警方揭露，无异于要她撕开伤疤。
　　她最顾忌的是，她不确定这么做是否会使黄巍勃遭到制裁，因为雍绝颜报警无果的先例摆在那儿……
　　如果她失败，或暴露出意图被黄巍勃发现，她一家人的安全就无法受保证，尤其是她姥姥日益恶化的病症。

　　于是陆景驰和程颂共同出钱出力，趁黄巍勃那边没有察觉，迅速帮何皙一家移居至国外，并汇以巨款，承诺永久供应她们足以治疗疾病和安度余生的钱。

　　何皙履行承诺，但要求完全保密，然后向警方提交证据，其他细节会由警方继续查证。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

　　雍绝颜听完陷入沉默。

　　复杂的情绪在心中交织，她意识到了这短短一个词条背后的沉重分量。

　　她曾含有讽刺意味地想，何皙与自己年龄相仿，又没有背景，与黄巍勃合作是否会经历自己所经历的，但她从未想过这就是事实，因为实在太阴暗，太下流，太恶心了……

　　其实她一直清楚，娱乐圈这种准入门槛低，却收入不菲的行业向来是权.色交易的重灾区，同时也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只是她站在父母的肩膀上，从小就起点高，被保护得好，直接进入了比较安全的上层地带，免受了许多曲折，算比较幸运的。

　　但当得知了事情的真相，还是反胃，欲要作呕。

　　何皙才是《扑火》的女主人公。

　　自己曾经饰演《扑火》时代入的痛苦，就是何皙所真正经历的。

　　完全没有了进来时的高兴，雍绝颜往屋外走，“我静一静。”

　　*

　　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网上的人猜来猜去，只得到捕风捉影的传闻，始终没有明确信息指出这件事与何皙有关。

　　或许大家都把她忘了。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雍绝颜靠在卧室的床头，慢慢回完消息，瞥一眼窗外，午后的明媚已然褪去，天空洇出淡淡的金色，让一切看上去像是一张被反复折叠了多次的旧信纸。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声，陆景驰推门而入。

　　何皙的事是他和程颂很久以前得知的，当时他们同样五味杂陈，但现在都过去了，他们也消化完了，他却忽略了雍绝颜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后的感受。

　　雍绝颜转过头来，看着他，已经平静了许多。

　　正如他所说，“我知道这件事让人难以接受，但何皙一家已经被安顿好，黄巍勃也已经被抓起来接受调查，他会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所以……”

　　雍绝颜明白他说这番话的意图，笑了，“我已经好很多了，我很开心。”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和后方的暮光一样剔透，这样的粲然也渐渐蔓延至陆景驰的面庞上。

　　雍绝颜垂下眼睑，在面颊上颤动的阴影像两只蝴蝶。

　　还有没说出的三个字是：谢谢你。

　　陆景驰还握着房间的门把手，问：“换身衣服，出去吃点东西，兜兜风？”

　　“好。”

　　十几分钟后，两人戴着冷帽，覆着口罩，缠着围巾……又是这么一身熟练到让人心疼的全方位包裹式穿搭，出现在附近一家24小时便利店中。

　　雍绝颜挑了一盒三明治，结账时说：“不好意思啊，本人不爱吃饭，无法陪你打卡你喜欢的那些街边小饭馆了。”

　　“没事，”陆景驰拿了一只面包、两个饭团和两罐魔爪，出示二维码付钱，“和你吃什么都是我的荣幸。”

　　因上班而神情恹恹的店员原本没正眼瞧二人，正在给饭团加热，听到这么肉麻的话才抬一下眼，发现这两个人打扮得跟蒙面大盗似的，甚为诡异。

　　重新坐进塞纳，陆景驰迅速解决了食物，叼着最后一块面包启动了车子，问雍绝颜：“去哪？”

　　夜色已深，雍绝颜向前伸出握拳的双手，发号施令：“去海边！”

　　陆景驰一脚油门，强劲的推背感延迟了1秒后袭来，雍绝颜身体空了一瞬，她随后发出开心的笑声。

　　尤其当车驶上高速时，快感加倍强烈。

　　轮番播放着两人喜爱的音乐，雍绝颜将车窗降下几厘米，任风蛮横地闯进车内，又开始缠绞她已经留长的头发。

　　吃完三明治后，她一手拿着白色罐子的无糖原味魔爪，一手将车窗再降下几厘米，将手伸出去，晃动着手指，任风从中穿梭而过，她也好似抚摸着它无形之中的纹路，冰冰凉凉。

　　一年，两年……

　　她和陆景驰仍能坐在这台车里驰骋，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