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79、心魔 生命中都有

　　陆景驰不知道她的各种安排，也是被临时通知的，有些意外地“噢”一声。

　　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

　　雍绝颜垂着眼，有点欲语还休的意思。

　　陆景驰便十分耐心地注视着她。

　　这几秒钟里，雍绝颜想，其实她可以继续和陆景驰待在一起，再痛快地玩一段时间，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必想，直到腻味或需要工作了为止，但这次的试镜确实让她产生了自我怀疑。
　　她开始思考，这样过于快乐的生活是不是真的在减损她的能力，消磨她的意志，这样下去她会不会真的在二封戛纳影后这个成就上止步不前。

　　“我觉得我该回南城待一段时间。”她慢慢确认了这一点，“想继续忙工作，还有学校。”
　　“我几乎不去学校了，虽然学校很纵容我，但……”她缓缓地说，“总不好一直都不去吧。”

　　看出她说这些话时心里有些矛盾，毕竟这意味着又一次短期分离，且是她主动选择的，但陆景驰非常能理解她，并且从她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依依不舍都心满意足了。

　　他抱住她，说：“我明白，我都明白，这是我自己的比赛，你不用一直跟着我，但是这半年我真的很开心，你也很开心，是不是？”

　　雍绝颜被他搂得太紧，下巴硌在他心口上，闷闷地“嗯”一声。

　　陆景驰俯首贴着她，抱了她一会儿后松开，雍绝颜恢复正色，告诉他：“而且我准备做一件事。”

　　“什么事？”

　　雍绝颜一直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陆景驰，最后认为，陆景驰有权利提前知道。

　　陆景驰听完后陷入思考，大概短暂地权衡了一下利弊，同时看穿，“你父母是不是都不知情？”

　　雍绝颜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狡黠而在他眼里又有些可爱的笑来。

　　“好，我知道了。”陆景驰似乎一时拿不准该不该这么做，但不反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无论外界如何议论，以我们的名气，财富，地位，成绩，都足以应付，而且我们是一个利益共同体，我们可以面对一切，你说对不对？”

　　雍绝颜面上的笑容扩散开。

　　“对。”

　　只是没想到她明天就要离开，陆景驰再次将她抱住。

　　这回力道合适多了，雍绝颜甚为满意，拍了拍他宽厚的背。

　　陆景驰依然低下头，十分亲昵地蹭着她，“你知道吗，在我赛车失控的那几秒里，我大概清楚发生了什么，大脑一片空白，但忽然冒出一个很清晰的想法——我不想再也见不到你，没想到我还有机会这样抱住你，触感是真的，怀里的人是真的，真好。”

　　这番话是真的，雍绝颜的感动也是真的。

　　她明白，陆景驰在她心里的地位也已经无可比拟，他是她许多原则的例外，又拍了拍他。

　　调侃道：“说什么傻话呢。”

　　*

　　雍绝颜回到南城，立即让程颂给自己制定紧密的计划，在开学之前用各种课程将自己的生活给填满。

　　表演，台词，形体，文学……在各个方面精益求精。

　　程颂不知道她怎么了，同样只知道她被雍英宸叫去试镜，却不清楚是哪位导演的什么作品，并且视镜已经结束，她试探着问雍绝颜：“是不是十拿九稳了？”

　　十拿九稳了，所以才这么勤奋，为进组做准备。

　　雍绝颜说：“还不知道。”

　　生活变得规律，整个世界慢慢安静下来。

　　她凭借记忆，将《第三视角》的人设、剧情写出来，尽力详尽，但无法透露给任何人，只能自己在无数个夜深人静时分析揣摩。

　　某一天，六十多岁的风度翩翩的理查德·惠特曼先生看见旁边的别墅里搬入一位新邻居。
　　她叫埃莉诺·黑尔，与他年龄相仿，优雅而沉稳。
　　她前来拜访时向惠特曼透露，她是一名犯罪学作家，暂住在这里是为了安心创作，并送给他一份自己筹备出版的手稿。

　　惠特曼被其中的内容所深深吸引了。

　　埃莉诺的作息完全昼夜颠倒，但惠特曼注意到，她时常在夜间出来散步，于是制造偶遇，同她畅聊。

　　埃莉诺称，自己痴迷于犯罪文学，只有晚上才能获得灵感。
　　可惜她一辈子都没能达到理想中的成就，现在特别渴望出版一本可以惊艳世人的封笔作，却总觉得故事有所欠缺。

　　这一点掀起了惠特曼内心的波澜。
　　他以第三人的口吻，讲述了一件发生在十九年前的罪案。

　　埃莉诺一面耐心倾听，一面询问：“那么凶手最后怎么样了？”

　　惠特曼大笑：“这是个秘密。”

　　随着埃莉诺对这一故事愈发感兴趣，两个人对彼此的了解愈加深入，都被对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

　　惠特曼总是凝望埃莉诺别墅卧室中那盏彻夜不熄的灯，选择在某一天承认，当初的罪犯就是他，并和她分享了整个过程与全部细节。

　　二十多年前，他和他的兄长都是家族公司的继承人选，而主要受害者是他兄长的首要支持者，他本就是个心理变态，更看不起对方，掌权后报复性杀害了那一家华裔，逍遥法外。

　　却不知道自己漏了一名一岁的小女孩。

　　叙述完后，他对埃莉诺露出阴森的微笑。

　　埃莉诺脸上却现出比他更为瘆人的微笑。

　　惠特曼表情逐渐凝固，埃莉诺注视着他，取下假发，一点一点地撕去脸上的假皮，假面之下是一张二十多岁的华裔女人的脸。

　　堪比恐怖片效果的笑容逐渐放大。

　　这部电影的剧情久久地在雍绝颜脑海里反复，缠着她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她真的很想得到埃莉诺·黑尔这个极具创意又富有挑战的角色，虽然不能在影片里的绝大多数时间中以真面目示人，可也最考验演技，如果能把观众都蒙骗过去将会让电影的结尾十分震撼。

　　可雍英宸那句“我估计你的试镜也不会成功”像是新的心魔，同样在这些安静的夜晚里困扰着她。

　　雍绝颜也在回想，自己在丹尼尔·哈蒙导演面前的表现是否真的不够尽善尽美。

　　*

　　又一个冬天来临了。

　　F1赛季只剩下三场大奖赛，陆景驰与尼克·维特在总积分榜上不相上下，双骑绝尘，早已大幅拉开与第三名的差距。

　　这一个赛季也已经被公认为十年来最精彩的一个赛季。

　　两名顶尖车手与两支顶尖车队从头斗到尾，赛车调校、比赛策略、轮对轮缠斗、舆论营销……各个方面的对决在每一场比赛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F1也获得了史无前例的关注度。

　　自银石赛道的意外后，陆景驰在赛场上反而更具攻击性。

　　当尼克·维特故技重施时，陆景驰依然坚持防守，不因为吃过亏就给尼克·维特让出空间，甚至不惜与尼克·维特同归于尽，两辆赛车相撞后双双退赛。
　　更别提当他试图超越尼克·维特时，如果尼克·维特防守失当，他会强硬切弯，很多时候两辆赛车在高速行驶中并驾齐驱，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直到尼克·维特胆怯退让，反正陆景驰宁愿玉石俱焚也不会手软一分一毫的。

　　次次看得解说员大惊失色，又在之后拍手叫好，回味无穷。

　　结合陆景驰整个人愈发冷峻，很多人半开玩笑称，那场事故是他黑化的开始。

　　他也因此收到不少骂名，被指责驾驶风格太过激进，罔顾其他车手的安全。

　　当然支持陆景驰的人不这么想。

　　他们认为比赛就应该充满竞技性，陆景驰每一次极限的防守与超越都是他个人实力的体现。

　　他渐渐被冠以“围场反派”之称。

　　雍绝颜喜闻乐见。

　　她也觉得比赛应该这样比。

　　当初不是尼克·维特自己说，方程式比赛就是如此现实和残忍，陆景驰甚至没有犯规。

　　她也该做她想做的事了。

　　11月16日，金鸡奖颁奖典礼在厦城如期举行。

　　根据《扑火》的内地上映时间，它被纳入这一届金鸡奖评选范围，大家心里都清楚，此次的最佳女主角非雍绝颜莫属。

　　如果她可以凭借这部电影在国际上斩获戛纳影后，为自己和国家带来荣誉，却在国内的奖项上折戟，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红毯上，雍绝颜一身张扬的白金色高定礼服，佩戴了那套在戛纳亮相时使用的宝格丽高定珠宝。
　　她还记得那句：“对我们每个人来说，生命中都有重生的机会。”

　　依旧是单人压轴出场，今非昔比，风光无两。

　　她被引领入礼堂，位置在前排正中。
　　当室内的灯光尽数暗下去，观众席的喧嚣像退潮一样缓慢沉降，开始了漫长的颁奖流程。

　　终于等到颁奖嘉宾宣布：“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女主角——”

　　“雍绝颜。”

　　三个字被念出，意料之中的结果。

　　雍绝颜起身与周围人拥抱，接受祝贺，上台领奖，发表感言，又到后台接受官方采访。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直到颁奖典礼结束后，雍绝颜又在特定区域接受各家媒体的共同采访。

　　她没有回答任何问题，直接从身边的周小玥手里接过一份资料，举至众人面前。

　　在闪光灯的暴雨中，她面色平静，开口道：“这是一份四年前的体检报告，当时我在拍摄《十里塘》，这份报告的具体时间是‘夜宴门’发生的第二天。”

　　“我自己去了医院。”

　　忽然意识到她要旧事重提，也就是和黄巍勃彻底撕破脸，娱乐圈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像她这样无所畏惧了，将她围得密不透风的记者们都睁大双眼，阒静无声，等待下文。

　　“结果可能让你们很失望，因为没有发生实质性的侵害行为，我的身体只有因磕碰而产生的淤伤。”她缓缓说，“但我必须把那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所有人，哪怕没有其他证据来佐证。”

　　面前的无数张面孔果然又很失望。

　　没有证据，就意味着她可能在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