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77、挑衅 一物降一物

　　雍英宸在电话里十分严肃，让她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待他给她安排在下个月的试镜。

　　导演是丹尼尔·哈蒙，以严苛及偏执著称，在好莱坞被誉为“片场暴君”，但作品全都是奥斯卡级别的项目。

　　奥斯卡。

　　并且雍英宸提到，在丹尼尔·哈蒙筹备的这部电影里，女主人公是贯穿全片的高光亮点，饰演者是很有可能冲击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

　　奥斯卡的分量远超欧洲三大电影节，是业内毫无争议的天花板。
　　如若能站上领奖台，手握小金人，收获的不仅是一座奖杯，更是无数电影人毕生追逐的梦想。
　　等同于行业地位的终极认可，商业价值的巨大飞升，全球瞩目的无上荣光……

　　当然想这些还为时太早。

　　雍绝颜前不久对扈辛绍说，不要因为有些事没有人实现过就不敢去想，要把世界当作是游乐场。

　　但当这样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时，她也有点恍惚了。

　　于是她坐上前往洛杉矶的航班。

　　然而哪怕她去年年末在美国待了一段时间，宁愿一直在纽约和凯登鬼混，也不愿回洛杉矶见雍英宸一面。

　　抵达洛杉矶后，雍英宸派司机将她接到比弗利山庄。

　　绿荫浓厚的私密街道上，只有司机的车正掉头离开，再无其他车经过，雍绝颜站在大门前，输入密码，竟然和五年前一样，没有变。

　　将大门推开，她注视着显现在眼前的建筑，古旧且散发出死气。

　　灰泥外墙上爬满藤蔓植物，红瓦屋顶的表面略有斑驳，黑色铁艺窗棂里还放着十几年没有移动过位置的半死不活的盆栽……

　　雍绝颜走进去，“爸。”

　　“Irene？”

　　三十岁左右的陌生女人从厨房里出来，雍绝颜看她一眼，没有反应。

　　看来曾经那位美其名曰是她的生活老师，实际99％和雍英宸有一腿，一直得不到名分，还和雍英宸一起严格培养她的女人已经离开这里了。

　　眼前这位，是一个新的和雍英宸有一腿的女人。

　　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但不认识，雍绝颜不习惯和人自来熟，上楼同雍英宸打了个招呼。

　　雍英宸说：“时间正好，你的卧室还是那间，收拾一下东西就准备吃晚饭吧，晚上我们谈谈电影的事。”

　　“好的。”

　　半小时后，雍绝颜和雍英宸面对面落座，雍绝颜的晚餐已经摆在面前，一碗燕麦粥一盘沙拉，还是她吃过的最难吃的沙拉。

　　陌生女人还在厨房里忙碌，可能在准备她和雍英宸的晚餐。

　　雍绝颜敏锐地嗅到一股油味很重的菜香，没多久，系着围裙的女人戴着隔热手套，一连端出好几盘热腾腾的菜，用英语说：“为了欢迎Irene，今天特意从中餐馆订了好几份中餐，Irene尝尝味道正不正宗好吗？”

　　她尤其将一盘红烧肉放在雍绝颜面前。

　　雍绝颜手握叉子，盯了会儿这盘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又看向桌子对面的雍英宸。

　　雍英宸眼里冷冷的暗噙着笑。

　　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在女人温和的注视下，雍绝颜叉起其中最大最饱含油光的一块肉，看着雍英宸，塞进嘴里，如同挑衅。

　　不明所以的女人很满足地双手合十，一脸期待，“和Irene之前吃的一不一样？”

　　雍绝颜垂着眼嚼碎，“一样。”

　　“那就再吃一块。”雍英宸命令道。

　　雍绝颜又吃了一块。

　　“再吃。”

　　发现两人间气氛不对，女人笑意收敛，默默地在雍英宸身旁坐下。

　　没一会儿，熟悉的味道勾起之前吃猪蹄面的回忆，和那次一样，还是压制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雍绝颜起身去洗手间吐了个彻底。

　　清洗干净，出来后重新落座，女人已不再看她，不知道能不能猜出这一切的原由。

　　这时雍英宸发起质问：“你准备全职做F1车手太太了？”

　　雍绝颜推开红烧肉，盘子飞出去老远。
　　她也只能这样，擦着雍英宸容忍限度的边缘发泄一下。

　　胃里难受，她连面前的蔬菜沙拉都不想吃，拿过旁边稀如水的燕麦粥，也就用小勺舀着抿几口。

　　她是从摩纳哥飞来洛杉矶的。

　　刚结束的摩纳哥大奖赛十分精彩。
　　那个国家夸张，举办的比赛更是夸张。

　　那条赛道毗邻港口，顶级富豪们不惜花费百万欧元，只为求得赫库莱斯港一个周末的泊位，一边看F1比赛，一边在豪华游艇上开派对。
　　其中有人为彰显实力，直接在游艇甲板上展示所收藏的千万欧元的F1赛车。

　　整个周末就像是一场欧美名流云集的派对，雍绝颜也玩得相当开心。

　　不过最后是尼克·维特获胜。

　　他延续传统，直接从海岸跳进地中海庆祝，随后车队人员将彼此推下水，扑腾成一片，媒体记者围在岸上疯狂拍摄。

　　一幕幕历历在目，仍觉得很有意思，可惜眼下是面对雍英宸的训话。
　　雍绝颜答：“等你和我妈给我联系到工作，就比如现在，我就回来工作了啊。”

　　“假使我和你妈妈不能给你联系工作，你会怎么做？”

　　“我会？”雍绝颜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一假设的意义何在，但不敢暴露出太多不满，免得又激化出不必要的矛盾，“那我就自己努力工作咯。”

　　“所以说，你现在根本就没有尽全力！”雍英宸终于爆发，厉声呵斥，“我不管你的这几年里你玩物丧志，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是做什么的！”
　　“我都不知道再让你回来演戏，你还会不会演，下个月的试镜能试成什么样子，才决定提前一个月把你给叫回来！”

　　“我有时候都怀疑，你的演艺路是不是就到这里了？收收心吧，雍绝颜……”

　　从愤怒到恨铁不成钢到苦口婆心，雍绝颜觉得雍英宸更适合去演戏，叉一根苦菜放进嘴里，慢吞吞地咀嚼。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物降一物。
　　她最无法和雍英宸讲道理，厌恶和他顶嘴时他发出的巨大声量，更对他整个人身上阴森森的气息瘆得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给阴一把。

　　“OK啊，这个月我会努力的。”她妥协。

　　其实她清楚，她有一部分事业粉同样担心她，看她跟着陆景驰到处跑，到处玩，工作内容只有商业活动——但不得不承认，持续在F1上刷脸，她的奢侈品牌商务规格越来越高了。

　　但迟迟没有拍摄新电影，那些事业粉觉得她正值大好年华，应该继续努力，不要止步于二封戛纳影后就心满意足，生怕她某一天和陆景驰闪婚，此后就美美养老了。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看一眼对面的雍英宸，一时也不知道是自己松懈得过火，还是他一如既往的变态。

　　只是稍微平心静气后，这么一瞥，惊觉自她回国拍摄《十里塘》后，五年没怎么见，雍英宸在现实中看起来比在视频通话中衰老得更明显。

　　不仅是皮肤的质地和颜色，褶皱的增多和加深，还窥见他黑发下茂盛的白发。

　　想到年初被陆景驰拿走的那张照片，印象里那个模糊的会笑的年轻的意气风发的一头黑发的男人，心脏里爬满酸酸涩涩的细流。

　　*

　　7月7日，英国大奖赛。

　　陆景驰照例在赛前给雍绝颜发消息，分享日常，【我一会儿又要比赛了，这次是我们都很熟悉的银石赛道。】

　　一时没有得到回复，不知道雍绝颜是不是还没有起床，但他清楚，她这次去洛杉矶是去她爸爸那里，为工作的事，所以这段时间她都是抽空给他回消息的。

　　接着他拍了张赛道的照片。

　　之前他们一起来这里时是冬天，一派清冷肃杀，现在却是人头攒动，色彩缤纷。

　　他收起手机，准备迎接又一场较量。

　　殊不知，不过二十分钟后，在这条他训练过无数次的赛道上，会诞生一件F1史上最具戏剧性也最具争议性的事件之一。

　　赛季来到一半，陆景驰的总积分已经领先尼克·维特58分，名列榜首。

　　如果继续这样拉开差距，陆景驰很有可能在倒数几站提前加冕F1年度冠军。

　　成为打破二冠王尼克·维特的新王。

　　这一场比赛中，陆景驰从第二位发车。

　　时间来到15:00，暖胎圈结束后，所有赛车回归原位。

　　依然是五盏红灯依次亮起后熄灭，国内解说员尤为兴奋：“比赛开始了！”

　　“陆景驰起步非常迅速！他很快就超越了维特，代替他成为全场领先！”

　　“维特紧随其后！”

　　眼见来到9号弯，这是一条需要全油门通过的急速弯道。

　　尼克·维特的起步昏厥，落于陆景驰后方，此时可以看出他的心急，所驾驶赛车的走线很不安分，蠢蠢欲动，时刻准备向前方的陆景驰的赛车发起进攻。

　　当两辆赛车以290公里的时速准备过弯时，尼克·维特强行从内线插入。
　　可前方根本就没有足够空间，于是他赛车的左前轮撞上陆景驰赛车的右后轮，陆景驰赛车上的右后悬挂瞬时断裂。

　　又是发生在刹那之间，根本容不得任何人反应。
　　金橘色赛车以极高的时速飞出赛道，掀起大片烟尘，狠狠地撞上防护墙，产生的巨大冲击力肉眼可见。

　　浓烟散去后，一地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具严重残缺的车架。

　　陆景驰的赛道工程师在无线电中大喊：“J.C.? J.C., can you hear me?”

　　1秒，2秒，3秒……

　　足足5秒过去，无人应答。

　　医疗队争分夺秒地赶去，赛会立即出示红旗，中止了比赛。

　　*

　　洛杉矶早上7:30。

　　丹尼尔·哈蒙《第三视角》的试镜已经结束一个周了，不得不承认，这部电影的脑洞实在太大，完全符合他一贯的悬疑惊悚风格，看完剧本只让人头皮发麻。

　　但雍英宸始终没有表示是否允许雍绝颜离开，雍绝颜也不知道自己离开了该去哪儿。

　　这么一想，她好像一个四海为家的人，但也在四处流浪。

　　划掉闹钟的同时摸起手机，看到有未读消息，想起来此刻的陆景驰正在比赛。

　　解锁后，比微信先吸引注意力的是各应用冒出的横幅内容——【Nick Witt与J.C.Lu发生碰撞】、【J.C.Lu所驾驶赛车失控上墙，损毁严重】、【陆景驰陷入短暂昏迷，被送至医院接受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