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71、落幕 “今天是世

　　无论陆景驰这一次失误的原因是什么，无论他之后会得到怎样的评价，继期望之后反作用砸到他身上的失望会持续多久，雍绝颜已经开始琢磨如何开导他了。

　　毕竟在如何从低谷走出来这件事上，她比他有话语权太多。

　　“但比赛还有55圈不是吗。”

　　在空气近乎凝固的P房里，在三个近乎冻住的人之间，陈伦纳德像只小老鼠似地战战兢兢地说，然后被自己给逗得呵呵笑了两声，“而且J.C.的前途还很长呢，迈凯伦的赛车也造得越来越不错了……”

　　与此同时，耳机无线电通话中传出赛道工程师冷静的声音：“Okay J.C., stay with us. You’re still in this. Keep pushing. It’s not over yet.”

　　他告诉陆景驰比赛还没有结束，可以继续推进，争取名次。

　　与雍绝颜想象中相反，陆景驰回复的声音并不低沉，冷静中甚至有些昂扬，“Copy. I’ll give it everything I’ve got. Even if there’s only a one percent chance!”

　　国内转播平台，当陆景驰发生意外的那一幕出现时，解说员们不约而同地发出哀嚎。
　　一边尽力地解说着最新赛况，一边分析着陆景驰的处境，但不免词句断碎。

　　直到赛事官方放出陆景驰与赛道工程师的这两条语音。

　　负责翻译的解说员说：“陆景驰回复：我会尽我的全力，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听到这句话，想必不仅是雍绝颜，所有其他已经丧失信心的人都被鼓舞得提起精神。

　　虽然心里清楚，希望渺茫。

　　真有意思，雍绝颜忽然反应过来，当大家都寄托期许在一名赛车手身上，而这名赛车手却发生了致命失误时，不是这些人想方设法地给陆景驰安抚和鼓励，反而是这些人通过陆景驰的精神重振了士气。

　　她重新站到屏幕前。

　　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她都该认认真真地看完这场比赛。

　　眼见陆景驰在一圈又一圈中极致地压榨自己的潜力，一直在超越……超越……

　　耳机里是车组人员根据场上形势不断做出的分析，陆景驰的赛道工程师一直在条理分明地向陆景驰汇报关键信息，根据其他车队的数据提供最佳走线与超车策略。

　　第七名，第六名，第五名……

　　第25圈，车队将陆景驰召回维修区，更换轮胎。
　　他本由黄色中性胎起步，此时轮胎已被磨损得差不多，车组将为赛车换上更有耐性的白色硬胎，打算使用到比赛结束，这也是绝大多数车手会执行的常规策略。

　　雍绝颜抱着手，望向P房外，看着那台停在门口的赛车，以及驾驶舱中的陆景驰。

　　也只看了2.2秒，车组人员便换胎完毕，训练有素地退开，安全员举牌释放，赛车瞬时离开了。

　　重回跑道，随其他赛车采用相同的策略，在不同时机中接连进站换胎完毕，场上的排名又和最初差不多，陆景驰已追回至第四名，重新位于朱利安·贝利耶之后。

　　屏幕上不断更新着两人之间的差距：6.45秒、5.23秒、5.01秒……

　　“还有五圈。”耳机里响起首席策略师的声音。

　　“哪怕J.C.在每一圈中将差距抹平1秒——这还是最乐观的情况，也难以在最后一刻超越贝利耶。”
　　“并且贝利耶的白胎比J.C.的白胎新一圈，现在的差距完全是靠J.C.的个人水平在拉近，所以格外困难。”

　　“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是——就算J.C.超越贝利耶，通过第三名获得15个积分，贝利耶通过第四名获得12个积分，两个人的总积分持平，但因为贝利耶比J.C.多一个分站冠军，所以最后的年度季军还会是贝利耶。”

　　“除非——”

　　“除非J.C.能在超越贝利耶的同时刷新一个场上最快圈速，拿到那个最快圈速的1积分。”

　　这更是天方夜谭。

　　因为场上前四名车手的轮胎状况差不多。
　　现在的最快圈速记录挂在第一名的尼克·维特身上。
　　他遥遥领先，正处于悠闲的巡航状态，不必同任何车手竞争，可以在干净空气里肆意地刷新最好成绩。

　　听完首席策略师的分析，迈凯伦车队的P房里已是人心惶惶。

　　眼见落日西沉，赛道渐渐被黑夜所覆没。
　　但4300多组专业照明灯让这一条赛道上的每一处角落都纤毫毕现，赛场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尽收眼底，视野甚至比白天时更加清晰。

　　用后来纪录片中的话说：如果J.C.Lu想要拿下那一年的年度季军的话，迈凯伦车队只能等一个奇迹了。

　　也不过在第53圈，也就是倒数第5圈快要结束时，这个奇迹发生了。

　　眼见场上最后两台赛车在争夺倒数第二名时，其中一台失控撞墙，碎片崩落一地。

　　国内解说员又一次发出发现峰回路转的惊叫。

　　形势瞬息万变，又是在这么一瞬间……

　　雍绝颜感受到自己整个人正微微发麻又微微发抖着。

　　F1这项赛事实在是……

　　太消耗人心脏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思考这一事故所带来的影响，包括此时的迈凯伦首席策略师。

　　赛会立即出示黄旗，出动安全车，由它带领赛道上的所有赛车降速行驶。

　　这个过程中所有赛车依次排列，一台接着一台，因此彼此之间的差距被消除，且不允许超车，进站时间损失也就从21秒大幅缩减至14秒。

　　趁车队还没有黏连在一起，陆景驰就要经过维修区入口，迈凯伦首席策略师立刻决定：“进站！”

　　无线电通话里，陆景驰的赛道工程师下达指令：“Box. Box.”

　　陆景驰回复：“Copy.”

　　赛事直播画面紧紧追随着他，从高空俯瞰他的赛车脱离车队，驶入维修区，前五名车手中只有他大胆地选择进站，国内解说员无比振奋激昂，也无比紧张，“陆景驰选择进站！而贝利耶没有！”

　　当贝利耶在无线电通话中询问他是否应该进站时，语气中透出焦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法拉利车队没有做出决定。

　　他最终错过了维修区入口，留在场上，继续随安全车慢速前进。

　　“但我的白胎已经跑了24圈了！Lu很有可能威胁到我！为什么！”贝利耶在无线电通话中咆哮。

　　“冷静，朱利安。”他的赛道工程师说，“我们不确定安全车将会带领多少圈，如果最后只剩下两到三圈，我们预测第三名仍然是你，因为J.C.换胎后回归赛道会落于第六至七位，何况你们之间还有被套圈的赛车在中间作为干扰，他无法在短时间内超越那么多台赛车的。”

　　“Okay…”

　　陆景驰进站换上了红色软胎。

　　是速度最快，也是寿命最短的轮胎。

　　但应付剩下几圈绰绰有余了。

　　他回到车阵当中，果然落在了第六名。

　　赛会忽然宣布，被套圈的赛车需要立即解套，可以在安全车带领的状态下超车，回到自己应属于的队尾位置，而不是在前排车之间穿插。

　　如此一来，当黄旗解除时，它们不再成为陆景驰超车中的干扰。

　　“WHAT THE ****???”

　　贝利耶发现了这一变动，发出怒吼，后面的脏话被赛事官方给消音掉。

　　“冷静，朱利安……”做出错误分析的法拉利赛道工程师只能说。

　　“我怎么能？”

　　比赛剩余3圈，赛道被清理干净，安全车状态解除。

　　陆景驰位于第六位，赛车配备了全新的红胎，对于前方五台皆在使用旧白胎的赛车来说拥有碾压性优势。

　　剩下的任务就只有超越。

　　安全地超越，不断地超越……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脏都在剧烈跳动，却又在紧张状态下忽略掉这一感受，澎湃之情积聚在嗓子眼，呼之欲出。

　　镜头给到看台上为陆景驰应援的观众，他们全部站了起来，挥舞着国旗，热泪盈眶。

　　沉沉黑夜中，亚斯码头赛道却亮如白昼。
　　无数盏白色耀眼的灯光照射在每一寸路面上，见证着这一场人类盛会的最后高潮。
　　转播信号发射至全球，牵动着无数颗高高悬起的心。

　　所有人见证着最后一圈，陆景驰冲下主直道，向位于第三名的贝利耶发起进攻。
　　得益于全新红胎与油箱减重，陆景驰身上正挂着全场最快圈速的紫色标记，只要超越了贝利耶，他就是年度季军了。

　　国内解说员远比现场解说员更为激动，甚至在演播室里齐齐站了起来，双手握拳，紧盯屏幕，撕扯着嗓门——

　　“陆景驰从尾流里抽了出来！一号弯与贝利耶并排！”
　　“陆景驰扎进内线！两辆车并排过弯心！不要碰撞！不要碰撞！不要碰撞！”
　　“陆景驰出弯时领先了！”

　　“啊——陆景驰！陆景驰！陆景驰！陆景驰在阿布扎比收官战拿下了第三名！”

　　“加上最快圈速的1个额外积分，他是毫无争议的本赛季的年度季军！”

　　“让我们恭喜迈凯伦车队！非常关键的决策！恭喜陆景驰！这会是F1历史上的一段传奇！”

　　“21岁的中国车手陆景驰……在自己的第一个F1赛季……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位站上F1领奖台的中国车手！中国的第一座F1奖杯诞生了！”

　　“让我们记住这一天吧……记住这一场阿布扎比收官之战……记住迈凯伦车队……记住中国车手陆景驰……”

　　随尼克·维特的赛车率先冲过终点线，赛道两旁接连喷射出十几米高的金色烟花，整个亚斯岛上空同时绽放出大片绚烂，好像故事里的梦幻结尾，是一整年24场分站大奖赛的盛大落幕。

　　获得了前三名的赛车，包括陆景驰的赛车，在过终点线后依次排开，原地旋转漂移，摩擦出大量白色烟雾，三个甜甜圈为整个F1赛季画上了三个圆满的句号。

　　现场解说员在恭喜尼克·维特蝉联世界冠军，迈凯伦车队则激动地倾巢而出，奔向领奖台前方，准备庆贺这最后一秒才握进手中的季军奖杯。

　　镜头又一次给到看台上前来支持陆景驰的观众，红色的国旗飘飞成一片海洋。

　　雍绝颜摘掉耳机，回头看一眼陆涉川、秦若与陈伦纳德。

　　秦若流露出悬念揭晓后的欣慰，陈伦纳德则是劫后余生的面色惨白，才开始恢复血色。

　　陆涉川反而更严肃了，一张脸是熟悉的紧绷状态，没有丝毫的快慰或骄傲。

　　四人一同走出P房，同样向领奖台而去。

　　似乎捕捉到雍绝颜方才面上一闪而逝的不解，陈伦纳德靠近她，低声说：“在陆先生心里，陆景驰应该是世界冠军。”

　　雍绝颜：“……”

　　“但如果没有陆先生从小到大的施压，咱们的J.C.就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你说对不对？”

　　在狂奔的人群中，雍绝颜抱着手，不屑地冷笑一声：“虽然我理解这种感受，但你倒是挺会替……”

　　“等等，”她察觉不对，“什么叫‘咱们的J.C.’？是我的J.C.。”

　　“噢好的。”

　　“是啊，是挺可怕的。”雍绝颜继续说，“不过你倒是挺会替我的J.C.想得开的。”

　　“但是我们今天应该换一种说法。”陈伦纳德遥望远处，光影耀目，人声鼎沸，“今天是世界的J.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