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70、伏笔 一切只发生

　　*

　　阿布扎比亚斯岛。

　　这里就是连续十余年承办F1收官之战的地方。

　　去年陆景驰也是在这里夺得F2世界冠军的。

　　这里原本只是一片贫瘠的海边荒漠，但阿布扎比仅用两年多时间，花费超10亿美元打造出这条赛道，又以超400亿美元预算将整座岛屿建设成以F1为核心的旅游综合体，涵盖集群酒店、购物中心、水上乐园和高尔夫球场等。

　　此时雍绝颜站在W亚斯岛酒店套房的窗边，俯瞰亚斯码头赛道。
　　这家酒店当初被纳入赛道的整体建设，是全世界唯一一家横穿过F1赛道的酒店。

　　电话里，程颂的语气有些急切，“怎么样啊，颜颜，你感觉小陆近期的状态如何？是偶发性的，还是持续性的？”

　　雍绝颜想了想，陆景驰的良好比赛状态是否还在持续她不知道，但另一方面的状态确实挺持续的。

　　她一时没答上话，程颂继续说：“现在国内高度关注这个赛事的人不少，毕竟这可是国内车手目前最顶尖的成绩！我帮着买了好几个热搜，你看如果有胜算的话，我和林斌导演商量一下，让他现在去观赛还来得及吧……”

　　雍绝颜犹豫了片刻，说：“算了吧。”

　　“怎么了？你怕小陆跑不出第三？”程颂说，“其实第四也不错的……”

　　“现在离春节档还早，别这么刻意吧。”雍绝颜缓缓道，“你有点急功近利了。”

　　“唉，好吧……但人家林斌导演是真的喜欢赛车的呀！人家早年还是拉力赛车手！”

　　“你当我不知道吗？再说吧。”

　　挂掉电话，雍绝颜这几天也被感染得有些心神不宁。

　　12月7日18:00，排位赛，雍绝颜依旧和陆涉川与秦若在迈凯伦车队的P房里观赛。
　　只是这次的气氛更加焦灼，三人始终不发一言，被镜头拍摄到的脸色都严肃到了堪称难看的程度。

　　这也是雍绝颜后来才意识到的。

　　然而这些情绪直指场上的陆景驰。
　　像无数根箭，只射在他一个人身上，成为了他所背负的看不见的重量。

　　又要经历三轮淘汰赛，陆景驰和朱利安·贝利耶皆挺进最后一轮。

　　不知道必须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地跑出最好成绩的陆景驰此时是否也会紧张。

　　雍绝颜动了动手指，皱了下眉，忽然意识到，陆景驰在承受相当大的心理压力。
　　虽然他从小就开始无止无休地经历这样的局面，经受这样的考验，可随赛事不断进阶，所面临的状况愈发危急，他一个人面对一切，抗压能力也在受到越来越大的挑战。

　　雍绝颜最终往屋内走了几步，别开眼，好像少她一个人关注陆景驰就能少一分压力似的。

　　现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聚焦场上每一秒中的变化。

　　雍绝颜神游着，到最后也没敢看排名，但是听到了现场解说员的总结：“阿布扎比排位赛到此结束。”
　　“J.C.凭借干净的一圈锁定了第三名，对迈凯伦车手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扎实的成绩。明天他将从第二排起步，处在争冠集团的有利位置。”
　　“而他身旁，是仅落后零点一秒排在第四名的朱利安·贝利耶。”
　　“面对捍卫自己积分榜第三名的一战，尽管法拉利赛车在本赛季后期显出颓势，但贝利耶今天用个人水平的发挥弥补了赛车性能的欠缺，这就是车手的魅力。”
　　“明天的正赛，两位直接竞争对手将在同一排发车，为年度排名的最后悬念埋下伏笔！”

　　颁奖仪式结束后，雍绝颜和陆景驰一同回到酒店。
　　一路上都很安静，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当着陆涉川和秦若的面，和陆景驰互道晚安后，他们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她洗完澡，陆景驰又是时机正好地刷了房卡进来。

　　大喇喇地躺在她床上。

　　“又当这是你自己的房间了？”雍绝颜站到浴室门口。

　　陆景驰看着这个湿漉漉的人，招招手，“来，给你吹头发。”

　　他将几只枕头当作靠背，倚在床头，卸了全身的力，带着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疲惫。

　　雍绝颜看着他，眨了眨眼，先用毛巾吸掉发间的水，转头去找吹风机，想到程颂欲邀请林斌来观赛的想法，更坚定了自己的拒绝是正确的。

　　她现在竟然会体谅人了。

　　不想给陆景驰更大压力，更不想把自己对他的利用摆到明面上来。

　　顿时很钦佩自己，她走向大床，眼见陆景驰要挪动身体，立刻制止：“你别动，我找个方便你的姿势就好。”

　　陆景驰闻言一顿。

　　这话听上去确实挺怪异的，但雍绝颜说完并不觉得有什么，她手握吹风机，三两下爬上床，将吹风机的插头插进床头边的插孔，来到陆景驰身前。
　　整个人扭来扭去，但怎么样都感到别扭，最后直接趴在了陆景驰身上。

　　这样一颗脑袋正好在他面前，“来吧。”

　　陆景驰先是沉默，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起反应，然后捻着她发尾找话题道：“好像长长了一截。”

　　“嗯，会长长的，不过你不喜欢现在这个样子吗？”

　　“听实话么？”

　　雍绝颜点点头。

　　“更喜欢之前的手感。”

　　雍绝颜笑了，热气倏然喷在陆景驰腹间。
　　顿时感觉他整个人紧绷了一下，然后什么东西抵住了她……

　　这下轮到雍绝颜僵住，“你……”

　　“今晚不行。”

　　“我……”

　　“我去你的！请问我说什么了吗！倒是你……”

　　你的小陆景驰怎么回事儿。

　　雍绝颜刚要抬起头发作，就被陆景驰给眼疾手快地按回去。
　　那反应速度，那手劲，不容她丝毫反应，他甚至还柔声说：“乖，吹头发呢，别乱动。”

　　“……”

　　先发制人挺有一手的。

　　雍绝颜懒得闹腾了，埋着脸，陆景驰的手指不断地捋顺她发丝，温热的风烘得她暖洋洋的，过于舒服了，所以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温热而均匀的鼻息持续落在陆景驰腹部皮肤上，那地方很敏感，有点痒，但他让生理性反应慢慢地偃旗息鼓。

　　最后他“咔哒”一声推掉吹风机的开关，揉了揉雍绝颜的脑袋，确保她的每一缕头发都被吹干，干脆关掉屋内全部灯，搂着她翻了个身，半压着她，准备入睡。

　　结果这么一遭，雍绝颜反而醒了。

　　反应了一会儿，她突然很想和他说说话：“你知道吗，我在国内拍了一部关于赛车的电影。”

　　“知道。”

　　“我就是因为那部电影才考了驾照。”

　　“怪不得。”

　　“怎么……你认为我很懒？”

　　“不然呢？”

　　事实上，是凭对雍绝颜的了解，陆景驰知道她很难突然对这种事上心。

　　“反正我认真考起来很顺利，我挺有驾驶天赋的。”

　　“当然。”陆景驰想到他们拍摄官宣视频时，他教雍绝颜如何漂移，操控车子原地画圈，她掌握得很快，又说：“确实。”

　　“然后……我拍电影时真的去跑了纽博格林北环。”

　　“真的么？”这些细节陆景驰倒是不知晓，“感觉怎么样？”

　　“感觉……”雍绝颜握住陆景驰的双手，“我感受到了。”

　　“晨曦是火红的，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太阳，它在我的前方升起，白得刺眼，赛道也在我的前方无限延展，我的耳边只有汽车引擎的轰鸣，我好像进入了一个隧道，我感受不到任何的存在，我只是在不断地向前……”

　　她握了握陆景驰的手，“陆景驰，希望你明天能有个好成绩。”

　　*

　　12月8日17:00，阿布扎比大奖赛正赛。
　　这是F1赛历中唯一一场从黄昏发车，经历完整落日过程，将在夜色中冲线的比赛。
　　此时暖胎圈开始，20辆赛车在波斯湾的暮色中启动。

　　作为F1收官战，这场比赛坐拥全球现象级关注度，超6000万名观众正通过电视或流媒体平台观看直播。

　　现场的观众也来自世界各地，看台上包含中国车迷与迈凯伦车迷，其中99％是专门来支持陆景驰的。

　　而陆景驰的迈凯伦金橘色赛车正蛰伏在第二排发车格中，等待起步。

　　熟悉的五盏红灯亮起：“噔”、“噔”、“噔”、“噔”、“噔”。

　　而后一同熄灭。

　　“终于等到这一刻，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亚斯码头赛道58圈的角逐后，年度总排名将会在今晚揭晓！”

　　“红灯依次亮起……全灭！阿布扎比大奖赛正式开跑！”

　　“头排发车非常干净！所有赛车鱼贯通过一号弯，在暮色中并排争抢位置。”

　　雍绝颜紧盯屏幕中的赛车及数据，心脏一直悬在嗓子眼，以致喉咙干涸。

　　场上目前的前四名都保持着发车时的顺序，朱利安·贝利耶紧咬在陆景驰身后。

　　第三圈，导播也清楚这一场比赛的关键在于这两位车手，当镜头紧紧追随着一橘一红两辆赛车时，前面的那辆橘色赛车忽然原地旋转。

　　也就是陆景驰发生了重大意外。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但它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比赛就是这样的……

　　现场解说员的声音也如遭大难，“J.C.的赛车失控了！出弯时后轮完全失去抓地力！”
　　“赛车正在侧滑，就要上墙，但他救回来了！瞬间反打方向盘给油门，他把车稳住了！硬是把自己从失控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掉了五个位置！”

　　雍绝颜做不出任何表情，待屏幕上出现回放画面，只见陆景驰的赛车在过弯后打滑旋转，眼见就要上墙，而上墙是绝对会退赛的……
　　但陆景驰冷静操控，车头反向一挺，重新描向赛道。

　　明明是一次漂亮的极限救车，却也抵不过失误所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飞沙弥漫之中，待陆景驰的赛车重回赛道，后面的五辆赛车已依次通过。

　　陆景驰目前的位次：第八名。

　　朱利安·贝利耶目前的位次：第三名。

　　雍绝颜第一次实实在在地体会到心梗。

　　仿佛听到了无数心碎的声音，来自全世界各个角落。

　　盯了一会儿陆景驰的赛车继续在赛道上飞驰，她又转过身，不想再看，并仰望P房里的天花板，心想：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然后在过了很长时间之后回望，那件事就是在那个时刻那个样子地发生了。

　　就像她也不太明白，三年前的某一天，自己为什么要参加黄巍勃的饭局，答应去他的房间里听剧本……

　　她想，被积压在陆景驰身上的无数期待已然坍塌，而他现在只能孤身一人在那台赛车里，在这条跑道上完成余下的55圈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