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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斗 为什么每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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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扈辛绍左右为难,“因为他和我们是一个学校的。”
怪不得看着年龄差不多,雍绝颜毫不避讳地抬头,低头,重新上上下下地将眼前人打量一遍。
抬头时,才注意到他脸侧浅红的睡痕,略微凌乱的发尾,眼里的惺忪和想把她家里人给千刀万剐的恶意。
低头时,看睡袍过膝,露出的小腿肌肉线条匀称,踩了双黑色类似酒店里的一次性拖鞋。
挺性感的。
扈辛绍刚才说什么?他是干什么的?
回想一遍,听不懂,只知道迈凯伦。
后来她才明白,圈子和圈子之间真的是有壁的。
诡异的安静中,夹在两个圈子不同的魔王中间,扈辛绍很想逃。
他鬼精的目光一转,很快便找到突破口,定定地盯着陆景驰身上的黑色睡袍,感觉是他为了快速出门而随手披上的,在腰间一系,上面丝毫没什么褶皱,“哟,驰哥,您不会住在这附近?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是听说我们在这里开派对?嘿嘿,都是星湾双语的老熟人,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雍绝颜侧过脸,狠狠地瞪他一眼。
意思是:你倒殷勤上了,这到底是谁的家?
看不出这人是来找事的吗?凭什么让他进?你到底站哪边?
扈辛绍一下子蔫了,陆景驰的话更是晴天霹雳:“免了,谢谢好意,我住这儿楼下,正在睡觉倒时差。”
扈辛绍张嘴,正要说什么,陆景驰对他微笑,语气温柔:“你的歌声很动人。”
雍绝颜跟着看扈辛绍,幸灾乐祸。
“那颜姐,时间不早,您也该早点休息,才能好好保养您的盛世美颜,我们该走了。”扈辛绍诚恳地看向她时,她秒收了嘲笑,不语。
半晌,一点头。
雍绝颜回头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家里所有人都在往这边看,只是站位很奇怪。
因为他们不敢靠前,也不敢直面,于是分布得像某种电影海报。
“那颜颜,我也先走吧……”
薛泷音边说边套上挂在门口的大衣,里面的吊带裙都没来得及换,雍绝颜往里看一眼,“你不冷?”
“放心,我给音姐开空调和座椅加热,一定给音姐早送到家,让音姐也早些休息。”扈辛绍又殷勤。
薛泷音将大衣纽扣全部扣死,向他抛个媚眼,“宝宝嘴真甜。”
一群人换好衣服,穿好鞋,鱼贯而出,依次礼貌性地和雍绝颜告别,“颜颜,早点休息。”
“今晚很开心,下次再一起玩。”
“下周一给你带礼物。”
……
雍绝颜面上是不达眼底的微笑,也不回。
那些人经过陆景驰身前,不敢看他,除了扈辛绍冲他一点头,“驰哥,周一见。”
一群人拥在电梯口,低声窸窸窣窣地讲话,雍绝颜听不清,只是别着手,靠在门边,淡淡地看。
电梯旁显示器上的红色数字终于攀升到“19”,“叮咚”一声,门开,一群人走进去,回首冲她挥手作别,电梯门徐徐闭合,隔绝开两个世界。
数字开始向下跳跃,意味着这一厢人离她越来越远。
许是一下子冷清,她听到身旁人挖苦调笑:“我说,你不是喜欢开派对吗?要不我陪你开?”
她翻个白眼,“你还不走?”
他们谁也不看彼此,只听到声音:“我有些话要单独和你说,免得在你朋友面前驳了你面子。”
“哦?”雍绝颜来了兴致,“什么?”
她性格里蕴含着相当可观的好斗因子,每逢闻到硝烟味儿,就提起精神。
“当初这房子我想18层和19层一起买,上下打通,但令堂也喜欢这两层,非要其中的一层不可,于是通过开发商找到我,商量了一下,我就让出了19层,你明白没?”
雍绝颜摇头,“我不明白。”
“我以为是令堂要住在这儿,我本可以免受这苦。”对方声音又徐徐飘来,在楼道里有些回音,“我这段时间要一直住在楼下,是正常人的作息,所以下不为例,行吗?”
话尾极其诚恳,在雍绝颜听来就是嘲讽。
“哼。”
装什么装。
她看着对方走到电梯前,也按下行键,回看她的眼神淡淡的,她的眼神则是巴不得他赶紧消失。
电梯门再次徐徐闭合,眼见那张帅无敌手的脸渐渐消失在眼前,她“砰”地一声关上门。
大厅有些乱,要等阿姨明天来收拾了。
她径直入主卧,冲了澡,脑子里一根筋已经因为困而一跳一跳的,可她睡不着。
这房子里就她一个人时,确实太空了。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无论开灯还是关灯,都让人不舒服,但住档次低些的房子她不愿意,和程颂住一起更不愿意,程颂是她母亲,也就是陆景驰口中的“令堂”。
摸过床边的遥控器,开了投影,在网盘里的电影中翻了翻,深色的选中框定格在《玛克辛》。
画面开始放映,“I will not accept a life I do not deserve(我绝不接受与我不匹配的人生)……”
她闭上眼,浅睡过去,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电影里的片段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电影的尖叫声中一身冷汗地惊醒。
看了眼窗帘缝隙,漆黑。
是啊,还能过去多长时间呢,连这部电影都没有放完。
如果没有陆景驰,这些人一定会在这里过夜陪她,薛泷音还能躺在她身边,她就能睡得好了。
一拳打在床上,她恨得牙痒痒。
为什么每个夜都这么长。
为什么入睡这么难。
为什么有人可以轻而易举地睡着。
*
在床上睁开眼时,窗帘的缝隙间透入白光。
这样的时候,她又不敢走出屋子,不想面对一个亮堂堂的世界。
摸起手机,想缓一会儿,看见三个未接来电,【程女士】,从一个半小时前断断续续到五分钟前,她回拨,秒接通后刻意更懒地出声:“喂?”
“我刚出差回来。”程颂的声音风风火火,“吃饭了没?下午我去公司,和我一起去。”
听了她的声音,雍绝颜倒是精神了点,下了床往浴室走,“我去干什么?我又没签你的公司。”
“颜颜,不能成天窝在家里不出门啊!年轻人,要及时接触新鲜事物,了解时代风向,否则就真的落伍了!来,出来透透气。”
“好。”雍绝颜拿开手机,看一眼时间,十二点过五分,“那你一点来接我。”
“吃饭了没?”
“我自己吃吧,阿姨肯定做好了。”
“那我一点去接你啊,穿漂亮点。”
歪着头,夹住手机,开始往杯子里接水,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又是看到这张脸便原谅了世界的一天,“我什么时候不漂亮?”
程颂笑,“那就这样,挂了啊。”
听声音,她在开车。
“嗯,拜拜。”
洗漱完,神清气爽了些,就是分不清是因为没睡好,还是因为睡太久,脑子里始终带点昏沉。
走到大厅,阳光从两面落地窗倾洒进来,毫不吝啬,将一切陈设照得闪闪发亮,她想起扈辛绍前一晚喊的:这二百多平南北通透的大厅真是太爽了!
早午餐在桌子上,盖了防尘罩,她掀开,都是没有油水的东西。
混合蔬菜汁和酸奶碗,另一篮筐里是洗干净的生菜叶,搭配各种可以借助下咽的酱汁。
都是她的最爱。
昨天的火锅和夜宵,她和薛泷音都一口没吃,只在旁边淡淡地看,后来她拿了一根洗好的黄瓜,掰开,分薛泷音一半,这一幕除了两名新来的女生,其他人都习以为常了。
扈辛绍一开始还说:“你们两个什么都不吃,每次就这样在旁边静静地看我们,怪渗人的。”
后来他会直接唱“美人不是凡胎生”,然后对外说:雍绝颜和薛泷音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言外之意:她两不是人。
现在雍绝颜饿极了一样撕生菜往嘴里塞。
一大瓶蔬菜汁灌满胃,才拿起勺子,将麦片、巧克力碎、果干、巴西莓粉、羽衣甘蓝粉和掰碎的蛋白棒统统倒进酸奶碗,搅搅搅搅搅。
电话再响时,她已经穿好衣服,踩了鞋子出了门。
她妈公司里热,她里面只穿了件黑色衬衫,外面套上老花的黑白羽绒服,一水满钻的牛仔裤,踩的是纯黑色这几年很火的巴黎世家老爹鞋。
到地下停车场,就看见她妈的红色库里南,车牌号一串6,可惜前面不是A,这辆车都快被狗仔给拍烂了。
她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她妈从驾驶位扭头看她,“怎么不坐到前面来?”
“不想和你一起上镜被误伤。”
她妈皱着眉上下扫视她,“你裹这么严实,就算被拍到又能看清什么嘛?”
车一启动,雍绝颜就开始对堆放在后座的东西大翻特翻,“还有没有品牌送的卡了?多给我点。只要卡,不要别的。”
“你拿那些去干什么呀?又不见你消费,衣服化妆品包包全是我买的。”
“那是因为你给我的我已经用不过来了呀。”
“所以你拿卡去干嘛?”
“去装腔。”
程颂不说话了。
“对了,我楼下的那家人是什么来头?”雍绝颜问。
“哪家?”程颂变得很谨慎,“楼下住了一家子人吗?”
“也不是。”雍绝颜想了想,陆景驰的措辞是“我买”,而不是“我父母买”,是“找我”,而不是“找我父母”,她反问:“楼下有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男生,有一次坐电梯遇上了,难道他和我一样是一个人住么?”
“噢,对。”程颂说,“是个国际赛车明星。”
“这年头什么人都能说自己是赛车手。”
怪不得说什么迈凯伦的战队。
一听这行当,雍绝颜顿时兴趣了了。
“怎么了?”她妈纳罕,“人家和你一样,也是年少成名,近期在国际上名声可响了。”
“甭提我。”雍绝颜懒洋洋,“我已经臭了。”
“不过我最欣赏他父母的高瞻远瞩,”程颂自顾自说,“早就给他配备了顶级的经纪人和团队,营销造势,不仅接代言,还创立了自己的品牌。你知道,一个赛车手的商业价值和一个明星的商业价值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可惜啊,培养一个明星容易,培养一个赛车手难。要不然我也想批量包装明星赛车手。”
雍绝颜不以为意。
这样的人她见过太多。
家里特别有钱,就把孩子送去学赛车学美术学模特,不管天资如何,路是铺平的,人设是营销出来的,名气是自封的。
之前她在抖音上刷到个整容夸张的模特,简介上各种奖项很唬人,自封为“世界小姐”,也不知道是哪门子比赛的世界小姐,还有不少粉丝说她是世界巨星,她问薛泷音:这是谁?
薛泷音说:硅胶人。
这样的人在星湾双语也比比皆是。
“对了,颜颜。”程颂的话打断她遐想,“这次公司请了位很有名的心理咨询师,在公司短驻一个周时间,你一会儿可以去和他聊聊,别浪费了机会。”
雍绝颜没有言语。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