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失真 真是个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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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驰回得很快，这让雍绝颜有些惊讶，也产生了不合时宜的他一直在自己身边的错觉。
他应：【知道了。】
可以理解为听话，也可以理解为淡漠。
反正就这么三个简单的字，一个平静的标点符号，怎么揣摩都行。
雍绝颜等了一会儿，再没有下文。
却无端不爽，单发了个问号过去：【？】
也没再得到回复。
但这本来就是她一厢情愿的事。
所以……
不计较了。
赴约当天，雍绝颜带着极少的行李，乘机降落于伦敦希斯罗机场，坐上尼克·维特安排好的商务车。
他就在第二排，她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不走心地与他相视一笑。
前排是司机及一名随行保镖，由司机安放好行李，回到车上，再次踩下油门，车辆向牛津郡的乡野行驶。
又是这个地方。
上一次涉足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座疗养院，像是一段独立于她人生之外的灰蒙蒙的梦境。
曾经和陆景驰的一朝一夕，一眸一语，都历历在目，却异样得像是隔了层落满尘灰的纱，无论如何也不能看得清晰。
经过了一个半小时车程，雍绝颜半睡半醒，车内放着优美的钢琴曲，尼克·维特没有打扰她。
就像是某种感应，隐隐意识到快要抵达目的地了，雍绝颜睁开眼，坐直了些，车子正穿过一条高大橡树夹道的小径，尼克·维特问她：“路上累了吧？”
她低低地“嗯”一声。
道路的尽头，埃斯特尔庄园的轮廓在薄暮中从半隐到全然显现。
3000英亩的广袤绿地环绕着85英亩的私家园林，这座雅各布式复兴风格建筑遗世独立，确实被清了场，于是像一处被他们二人所探寻到的遗迹，举目之内，除了必要的侍者外没有任何人。
雍绝颜穿了条香槟色的深V大露背长裙，同色系的满钻尖嘴平底鞋，和尼克·维特在餐厅中吃饭。
四处点缀以当代艺术品，摆放着中世纪意大利家具，雍绝颜坐在孔雀绿色的天鹅绒座椅中，看着面前一道一道的菜式，皆泛出诱人的琥珀色光泽，却全然没有食欲。
尼克·维特好似刻意使自己的语调与这个气氛一样柔和，“你不爱吃这些吗？你更爱中餐？”
雍绝颜摇了摇头，“我不爱吃饭。”
尼克·维特大概以为她在开玩笑，配合着笑了，“那你大概要看着我吃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聊天。”
“聊什么？”
雍绝颜手握刀叉，瞪着眼睛，看向斜上方虚空。
这副神态有种浑然天成的天真，她思考的结果就是，最后不得不投降似地看向他，“我想……我们两个在一起，也只能聊赛车了吧。”
眼前的德国男人发出爽朗的笑声。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特别嘲讽。
雍绝颜毫不在意地继续话题：“我倒是很怀念围场的氛围，我是真的被这项赛事给吸引了。”
“我曾经在第一次体验赛道时，脑子里蓦地冒出一个词来形容它，你知道是什么吗？”
她稍稍侧着头，以眼神叩问对面人的思索，眼里藏着狡黠。
尼克·维特盯着她，在低矮玻璃吊灯折射出的绚烂又迷离的光线下，她那张如同上帝杰作般的脸，不知从何时起如此极具诱惑力，一改之前的心不在焉。
“Which one?”他就像被她引导着开口问道。
“Sexy.”
配合着雍绝颜闪耀的眸中迸发出的光——是性感的。
不得不承认，没有一个男人能不被这样的瞬间所吸引。
尼克·维特愣了一秒，随即释放出更为响亮的笑。
像不再拘谨，不再步步思忖，而是在她面前袒露天性，与她交心。
雍绝颜跟着乐不可支。
她从椅子上起身，经过他身边时，几根手指走着舞步般，隔着他米色衬衫的布料跳跃过他结实的手臂，“好了，你慢慢吃吧，我知道这里有泳池，我一直期待今天能够好好放松一下，我先去换泳衣了。”
庄园的南露台上有一座恒温泳池，沿壁的灯带明明是蓝色，却能在星空倒影与水波涟漪中显得温暖。
尼克·维特仅穿着泳裤在池边出现，走下阶梯，步步没入水中时，雍绝颜是一身白色连体但有镂空的泳衣，已经在池中如游鱼一般自如了。
长发是她的鱼尾，在水波中飘逸，荡漾，美杜莎似的摄人心魄。
仿佛被她看一眼真的会变成一座心神皆散的石像。
然而她并未与尼克·维特对视，他的心境已和石化差不多。
魂魄如同被牵引着，他愈靠愈近，直至雍绝颜站立在没至胸前的池水中，幡旆般的长发跟着一同破水而出，让她在星空下像一只忽然显现的人鱼，向他伸出一只手说：“别靠我太近。”
尼克·维特一挑眉，定在原地，与她相隔着几米距离。
雍绝颜柔和一笑，“我不习惯和男人靠这么近，我们就保持这样吧。”
他也尊重她，答应可以。
那一晚云层很薄，有月光，有星河，在池面上皆化成碎金，欢脱地跳跃。
雍绝颜仰面注视着辽阔的天幕时，心里非常笃定：之后的某一天，她要和陆景驰来这里度过这样的时刻。
也是在选择赴约时，在产生这样的念想时，在时间好像短暂地停驻时，在尚未回归现实时，她才意识到，她的心依旧和陆景驰紧紧相连。
她似在神游，和尼克·维特说了自己经历过的“夜宴门”事件。
好像在剥开心事，倾诉衷肠，让他隔空盯视她的眼神更加缱绻，顺带为自己不愿与他亲近找了个合适的借口。
她说：“我喜欢真诚的，我想慢慢来。”
尼克·维特依旧顺从她，表示理解。
第二天就相互道别，但通过尼克·维特掩盖不了太多心事的浅色瞳眸，雍绝颜感受到，他已经被自己迷得有三分失魂。
也可能是没有真正得到的东西会让人更加难捱。
这当然在他意料之外。
分别之际，在机场门口，她要下车了，随意地摆了摆几根手指和他告别。
他说：“下次我再安排见面。”
似乎说完才发觉这话里有几分霸道，并没有征求她的意见，于是绅士地补上询问：“雍小姐愿意吗？”
雍绝颜贯彻作风，看向一旁，表情微妙，假意思考，“到时候再说咯。”
刚要起身，尼克·维特又问：“你介意Lu知道这件事吗？”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到了必要的时刻……你介意Lu知道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吗？”
竟然还在幻想以后，甚至默认十拿九稳，雍绝颜在心里嗤笑一声，真是个可怜的男人。
她看回他，听他提起这个名字后并未失态。
他表情认真，她也不打马虎，“如果时机成熟的话……我是说，如果正如你所说，有那么一天的话……”
“那就是水到渠成的必然的事了，我不介意，我想他也已经不在意了。”
她演得相当自然相当好，牵起唇角一笑。
尼克·维特的眼里又几分失真。
当步入十一月，即将迎来拉斯维加斯大奖赛时，F1车手年度积分榜上，陆景驰已是355分，尼克·维特则是300分。
这一年的赛季仅剩余两站——拉斯维加斯大奖赛和阿布扎比大奖赛。
目前的局势是，只要陆景驰在拉斯维加斯大奖赛上获得2个积分，他就可以提前锁定世界冠军。
这简直是不可能失手的事。
也是在这时，尼克·维特邀请雍绝颜前往拉斯维加斯大奖赛观赛。
他说得冠冕堂皇，譬如这一站大奖赛是多么特别，她曾经亲身体会过，并且她说她仍留恋F1赛场，不如就趁着巨星云集，再去玩一遭。
雍绝颜假意不了解目前的积分形势，答应下来，但是说：【我不希望太高调。】
尼克·维特道：【放心，我不会暴露我们两个之间的任何，只是想邀请你来观赛放松一下而已。】
雍绝颜再一次在心里吐槽，暴露？
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好暴露的，不知道这段时间里他有多么想入非非。
雍绝颜于是答应下来，但谢绝了他的好意安排，自己通过赛事主办方的邀请定下行程。
*
竟然已经过去三年了，可一切仍很熟悉。
11月20日，拉斯维加斯大奖赛，赛事官方邀请名单里的嘉宾数量又达到一年中之最，据说有夸张的几百号人，皆是全球各界中的中流砥柱，可谓群星闪耀，包含雍绝颜在内。
那天将要入夜，赌城大道已被全面封闭，改造成霓虹璀璨的赛场。
维修区大楼平日里是一座大型F1主题乐园，如今挂上各支车队与各名车手的标牌，发挥出在比赛中作为P房的真正功用。
二层至三层是VIP观赛空间，已经可以隐隐地瞧见人影攒动。
雍绝颜向那里走去，遥遥地瞄了眼迈凯伦车队及66号车手陆景驰的发光标牌。
风从沙漠吹来，空气干燥得不带一丝水分，气温即将骤降，大批量记者过来将她拦住。
“Irene Yong，好久没有看到你出现在F1赛场了！”人未至，声先到，抢先扯着嗓子喊的记者上气不接下气。
雍绝颜停下脚步。
她与尼克·维特仅“幽会”过一次，且是众人想都不敢想的组合，加上里里外外的保密措施，果真做到了密不透风。
“请问今天是什么契机吸引你来到这里？是因为J.C.Lu即将提前锁定世界冠军吗？”
“你一直没有正面回应过你们两个人的感情状态，是否真的分手了？”
“我想这已经是很明显的事实了吧。”过去了这么久，对于这个话题，雍绝颜在媒体面前云淡风轻，“我们和平分手很久了。”
“那么……”
“但我们还维系着很平和的关系。”雍绝颜笑起来，忽然动容。
她站在许多镜头前，本该继续说场面话，也有演戏的成分在，可话到此处，心里还是不自禁泛酸，牵引出绵密的真情，蔓延到眼底，让它被沾湿，扩散到喉间，使它被滞塞，“世界冠军一直都是J.C.的梦想，有朝一日得以实现，我要到现场见证。”
“我是来支持J.C.Lu的。”
她非常肯定地说道，双手合十，满眼诚挚，继而向VIP休息室走去。
“啊！Irene！”凯登在那里热烈地欢迎她，还有好多熟人。
对于她仍来支持陆景驰这件事，凯登没有忿忿不平，不知道是因为再次见面太高兴，还是心里已经习惯。
雍绝颜和在场的相识的人依次拥抱，问候寒暄，就走到围栏边，望向这一条星光熠熠的赛道，等待观看盛大的光影演出，车手出场，而后正赛开始。
毫无疑问，她的眼神始终锁定在陆景驰身上。
他的目光却不曾偏移半寸，被淬炼得更加冷厉。
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围着他转。
陈伦纳德在他身边叽叽呱呱，迈凯伦的二号车手迭戈·雷耶斯时不时走到他身边，同他说话，因为身高差而仰起头，好像把他当成自己的好大哥。
车队的领队忽然出现，和陆景驰商谈几句，偶尔晃动过一个浅金发色的瘦小身影。
他们是一支严密的团队，荣辱与共地历经过一场又一场赛事，欢笑，泪水，源源不断……
雍绝颜忽然想起扎克·布朗的那段话——
“这是一项充满情感的运动，也是一项充满竞技的运动。我们征服并改变了这项运动，所以请铭记最重要的一点——”
“一定要找到你的同行者，同你追逐梦想的人，与你并肩作战的人，那些在背后默默支持你的人，即使在你动摇时，仍坚信不疑的人。”
心里先是酸涩，又变成脸上的微笑。
她也多希望陆景驰能获得一个世界冠军。
他今天穿了套白色的赛车服，佩戴的头盔是白底金纹，在这赌城之夜纷乱折射的光线中炫目缭乱。
暖胎圈结束，20台赛车依次在发车直道上排列齐整，现场的解说员依然气势骇人：“Five lights! And they're out! The Las Vegas Grand Prix is underway!”
五盏红灯熄灭，拉斯维加斯大奖赛正式发车！
“Lu从杆位起步，维特在昨天的排位赛中表现不错，从第二位发车，但是……这起步真是太糟糕了！”
“他被迈凯伦的二号车手雷耶斯超越！”
“现在有必要强调一下目前的积分榜形势，Lu带着55分的领先优势进入本周末，关键也在这里——如果Lu今天能拿到2个积分，也就是第八名完赛，或者第九名完赛加最快圈，他就能提前一站锁定世界冠军！”
“就是这里，就是现在，在拉斯维加斯！”
现场的观众热情高涨，雍绝颜身边的名流都在议论纷纷。
比赛进入第二圈，落于场上第三名的尼克·维特几次尝试超越迭戈·雷耶斯，却被其严防死守，难以突破。
现场解说员持续叫喊：“维特在全力推进，他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有可能蝉联的第四个世界冠军从手中溜走！”
“但这几乎不可能，他会在今天采取极端战术吗？”
“雷耶斯隔在Lu与维特中间，他在极力防守！”
“这位加盟迈凯伦车队不久的小将正竭尽全力，为车队渴望已久的世界冠军奖杯尽一份力！”
“等等——”
“维特在干什么？”
“他冲出了赛道！他完全错过了刹车点！”
“在六号弯，梅赛德斯赛车撞上了护墙！”
……
好熟悉的情景。
只不过之前是在陆景驰的身上发生。
雍绝颜想起四个字：心神不宁。
全场狂喜的惊呼声与绝望的发泄声交错在一起，起伏不绝，像一面惊涛骇浪的密实的网，笼罩在赌城低空，甚至快要盖过赛车引擎的轰鸣。
直播画面干脆给到迈凯伦车队的P房。
全体工作人员振臂高呼，面目因喜悦而扭曲，形成一幅太过有张力和感染力的画面，或许会成为日后的经典。
在大势已定后，现场解说员也不得不下结论：“是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或许可以提前庆祝中国车手J.C.Lu的第一座F1世界冠军奖杯……”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他的国家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迈凯伦车队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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