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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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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大人言重了。”端王又笑了起来,他像是真的在跟瞿定澜话家常,语气淡淡,“说起来,真要追根究底的话,就怪我的父皇太过自信,总认为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是人就不可能没有缺点,哪能真正做到算无遗策呢?他这一次也是轻敌了,才留下这么大的疏漏。”
“你们天天都有朝议,每一天都会见到他居高临下坐在龙椅上,明明没隔多远的距离,但几步之遥的距离也如同天堑一般,难以逾越。我猜测,不管是瞿大人,还是朝中其他文武大臣,没有一个人知道,你们尊崇的皇帝陛下日夜思考的,不是如何治国理政,而是要怎么把不受朝廷管辖的江湖人一网打尽吧?”
瞿定澜确实不知道,他进京也不过月余时间,除了最开始几天皇帝会天天召他入宫询问横川郡以及端王府的事情,后来他就不怎么被皇帝想起了。
不过即便他一开始就在京为官,他也无法说自己有把握了解陛下。
毕竟伴君如伴虎,要是他真正了解皇帝,估计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知道吗?你们的皇帝陛下下了好大一盘棋。但苦于最后制胜那颗棋子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落下,不过好在,他的苦心没有白费,因为他最终等来了瞿大人。”
端王说:“猜出来了吧?虽然横川郡,哦,或许应该说是本王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但其实他派人南征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平复叛乱。”
瞿定澜想起自己费尽心力从端王府出逃的事情,后背湿冷一片,喉咙干涩,“不为平复叛乱,那是为何?”
“平叛只是其中一部分,一方面是给我那位三弟一个机会,看看他领军出征,最终能走多远,如果不是很差的话,可以试着把他当作继承人培养。”端王在说到平王时撇了撇嘴,似有不满,但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却显得他整个人鲜活了起来。
瞿定澜有些疑惑,他从来没听说过端王和其余皇子有过接触,怎么听他的语气,像是和平王的关系不错?
端王不知道他的想法,即便知道可能也会懒得解释,他自幼长在冷宫中,从小就明白皇室中的亲情淡如水的道理,长大以后也从没想过和其他兄弟姐妹有什么接触。
老三算是一个特例,他和先太子都是皇后嫡出亲子,比起其他皇子受到的关注也更多,生活的处境也比其他兄弟更好,但是平王小时候性子很差,一有不顺心的地方就爱发脾气,宫中的人最怕招惹到他。
按理说,他们两个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但是事实是,他确实和平王有过接触。
那是十多年前的一个中秋夜,皇帝在宫中设宴,大部分宫人都忙于服侍宴席上的客人,没人顾得上冷宫的人是不是还饿着肚子。
年幼的端王等到半夜,送饭的宫女一直没有出现,他饿极了,就偷偷钻狗洞离开冷宫,从附近佛堂里偷了供品来吃。
回来的途中被几个路过的内侍发现,把他当小偷殴打,他在躲避的时候,不小心撞上心情不好的小平王,被他不轻不重踢了一脚。
只是被踢了一脚而已,他当时并没有当回事,加上因为有主子突然出现,那些追着他不放的奴才不敢放肆,他也趁着机会带着吃食逃走了。
后来平王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身份,瞒着所有人偷偷进了冷宫,还一脸别扭地和他道了歉。
想起当时他将一包桂花糕塞到自己手里,转身就跑的模样,端王没忍住在心里腹诽,踢了他一脚,就给一包桂花糕,可真是小气。
他咳了一声,接着说:“除了平叛和试探平王之外,南征的另一个作用就是吸引视线,让世人把注意力放到南征一事上,那他就能腾出手来,继续他的棋局。”
“他知道百陵图和宝藏的事情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早就想从这点下手,后来让木浮霖他们前去寻宝,也只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借着宝藏将江湖人引出来,再事先设下埋伏,将他们彻底铲除,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现在这个时候,那些禁军应该已经离开大漠,到达埋伏的地方了。”
瞿定澜不知道皇帝让木浮霖去寻宝的事情,“大漠?”
“忘记说了,据说百陵图上的宝藏就藏在大漠,但是木浮霖他们什么都没找到,还被那些江湖人给盯上,好几次差点被抓。”端王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想必木少门主肯定会觉得郁闷,都跑到大漠了,还是免不了成为众矢之的的命运。”
瞿定澜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点,“木少门主去大漠一事既然是陛下安排的,那些江湖人怎么会知道?”
而对这一切,端王又是为什么这么清楚?
“因为消息就是父皇放出去的,要抓鱼肯定不能少了鱼饵。”端王意味深长地说:“至于本王,身为他的儿子,自然要顺从他的愿望,他想做大事,本王就帮他添一把火。”
“比如他让禁军出京埋伏那些江湖人,我就略施手段,让那些江湖人避开禁军,直奔京城而来。”
话音刚落,周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而他们两人这时也已经来到了皇帝居住的寝宫之外。
“不好了!走水了!”
“快来人啊,救火啊!”
“哪里着火了,我怎么没看到?”
“别耽搁了,起火的是陛下的寝宫,想活命就赶快动起来,陛下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嘈杂的声音从寝宫院内传来,紧闭的大门被人打开,端着木盆的内侍冷不丁看到外面站着两个人,被吓得不轻。
等看清瞿定澜的脸,他松了一口气,“是瞿……”
长长的一口气刚到胸口,院内的火光一照,他就看到了瞿定澜旁边还有一个人。
开门的内侍虽然品级不高,但也算是皇帝身边伺候的老人了,因此也是见过端王的,刚一开始还没认出,等到他反应过来,已经是满身冷汗。
“哐当”一声,木盆掉落在地,内侍只觉得腿弯发软,“端,端……”
端王弯下腰,捡起木盆放到他怀里,“端好。”
瞿定澜:“……”
端王没再去看那内侍是个什么表情,他在迈过门槛时下意识撩了下衣袍,下一刻突然想起,因为要隐藏身份,他自从回到京城那一天开始,就一直以寻常人的装扮示人。
窄袖短谒,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进入寝殿,他和众多忙碌的内侍宫女们擦肩而过,室内的火光越来越大,炽热的火焰扑面而来,一进入房间便能闻到刺鼻的焦糊味。
透过被火烧的只剩一个框架的锦绣屏风,端王看到了侧躺在地面上,身穿明黄中衣的男人。
比较令人惊奇的是,寝殿内外那么多人,火势也并不如他们口中所喊那么大,但是皇帝倒在地上,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
……
两天后,京城之外,无数江湖人聚集在城门下,他们形容狼狈,大部分人身上还带伤,但是气势却非常迫人。
守门的士兵在刚发现他们的身影时,就赶紧让人往上通报,但是一直不见有人来解决。
他们不知道,当今陛下在两天前的大火里失踪,朝中早就乱作一团,因为害怕引发更大的动荡,所以朝臣们少有的达成一致意见,将皇帝失踪的事情瞒了下来。
而比江湖人快了一步的木浮霖和安瑀,则是趁着城门戒严之前,光明正大进了城。
他们进京并不是想要自投罗网,而是因为遇到了一些事,觉得困惑,才想着来寻个答案。
事情还要从两天前说起,木浮霖和安瑀与京城禁军一同从大漠回程,途中遇到江湖人袭击,两人趁着混乱之机,脱身而出,摆脱了严密监视他们的禁军,以及紧追不舍的江湖人。
而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他和安瑀躲到了山上,发现了早就埋伏好的大队禁军,本以为这是皇帝针对江湖人设下的陷阱,没想到后来竟然局势陡转,在禁军里应外合形成包围圈后,更多的江湖人从山林里跳出来,反而将禁军们困在了高地上。
大战之后,双方各有伤亡,流出的鲜血顺着山坡流下,染红了大片土地。
因为势均力敌,所以最后谁也奈何不了谁,局面一度僵持不下。
但就在众人以为打不了就会不得已握手言和的时候,意想不到的变故出现,禁军突然骚乱起来,有士兵哗变,直接杀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这一幕恰好被原路返回查看情况的木浮霖和安瑀看到。
下面的事情就一路朝着让人大跌眼镜的方向急速发展,哗变的禁军说出了他们埋伏的目的,将所有责任推到了皇帝身上。
而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众多江湖人,在得知皇帝想要将他们一举铲除后,更是气愤不已,于是一拍即合,准备到京城问皇帝要个说法。
木浮霖看着眼前多次反转、一波三折的事情经过,也意识到其中似乎另藏玄机,而非自己一开始想的那样简单。
担心会再生事端,他和安瑀商议过后,决定还是要到京城看看情况。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进城的那一幕,正好被城楼上等候的一人收入眼底。
而就在他们赶往平王府,想要和之前借住在那里的瞿秉川见一面,打听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时,一个乞丐模样的人突然从巷子里跳出来,拦在了两人面前。
木浮霖注意到这个乞丐身材高大,完全不像依靠着乞讨求生的人,“你是谁?为什么挡住我们的去路?”
乞丐撩开了脸上的乱发,露出了被遮住的脸,“木少门主,你还记得我吗?”
木浮霖皱着眉打量了面前人的脸,有了点印象,他当初进京寻找安瑀时,在一间破屋遇到了同样过来的躲雨的瞿定澜,当时他身边就跟着这么一个人。
乞丐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就知道他想起来了,语气立刻变得焦急,“木少门主,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我求你救救我们家大人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