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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   刚入夜没多久,但是因为旱情的缘故,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

      木浮霖抱着安瑀,在他的指引下敲开了一家医馆的大门。

      门内重新点上了灯,一道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谁啊?”

      安瑀:“老伯,是我,伤口裂了,来换下药。”

      门内没人回话了,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一位老人打开门,看到门外的安瑀,又看到抱着他的木浮霖,明显一愣。

      安瑀解释:“这是我朋友。”

      “那快进来,我看看你的伤口。”

      安瑀受伤是十几天前的事了,因为要逃命,路上没来得及处理,直到来了关北,他才找了个大夫医治。

      老大夫行医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安瑀这样的。伤的那么重,腿上的伤口都深可见骨了,只靠着简单包扎就那么挺了一路。

      再加上马上颠簸,又没能好好休息,原本应该结痂的地方被磨得开裂,如此反反复复,伤口处看上去触目惊心。

      几天下来,安瑀的伤势总算慢慢恢复,但是今天因为被木浮霖发现了踪迹,转身跑开时无意间又弄裂了伤口。

      老大夫让木浮霖把安瑀放到屋内的竹床上,手脚麻利地剪开了他的裤脚,露出了里面血迹斑斑的包扎用的麻布。

      木浮霖被那暗红色刺痛了眼睛,早想过安瑀的伤不会轻了,但是却没想到会那么重。

      他忍了忍,终于伸出手轻轻将安瑀脸颊两侧碎发拨开,问道:“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安瑀没有说话,看着大夫把脏污的麻布拿掉,刚刚愈合的皮肉被揭开的滋味并不好受,尖锐的痛感袭来,他身子一颤,但仍强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老大夫都有些于心不忍了,“疼了就出声,别憋着。”

      安瑀却只是咬着牙摇头。

      木浮霖在竹床旁边蹲下,握住安瑀的一只手,感受着他的颤栗,很是心疼地对老大夫说:“你轻点!”

      老大夫连看都不看他,揭开麻布就开始上药,“越轻他疼的时间越久。”

      木浮霖顺着老大夫的手看过去,只见安瑀的腿上有一道横着的约摸三寸长的伤口,血肉翻开,四周还有黑紫色的肉痂,几乎将他的腿整个切开。

      而就在这个伤口之上不远处,就是安瑀多年前留下的一条旧疤,可以看出来同样是很深的伤口,肉色的疤痕凸出,蜿蜒没入衣物之内。

      如此近的两道伤口,让木浮霖突然醒悟,伤了安瑀的人,或许就是安岁来。

      原因无他,制造出第二道伤口的人,很明显是冲着安瑀的弱点去的。

      能知道安瑀身上有旧伤存在,并且知道这旧伤对安瑀而言是一个弱点的,只能是十分了解他的人。

      安瑀曾说过他的身世,安岁来是在他受伤时把他捡回去的,那他必然清楚安瑀身上有暗伤存在。

      老大夫这几天帮安瑀换了几次药,所以很是熟练,上了药,将伤口重新包扎起来,嘱咐道:“你这条腿若是还想要的话,就不能再乱动了,否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说完,他便吹熄了蜡烛,只留下一盏照明用的油灯,转身回了后宅休息去了。

      灯火昏暗,木浮霖小心翼翼给安瑀盖上薄被,然后靠坐在床边,“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人把你伤成这样?”

      他心里有怀疑的人选,但还是想听安瑀亲口说出来。

      安瑀身上有秘密,这是他们初识时就彼此心知肚明的,放到以前,他是不会主动询问的。但眼下,他发现,如果自己一直这样一无所知,那么连保护安瑀都做不到。

      察觉到木浮霖的视线,安瑀犹豫了片刻,开口将自己遇到安岁来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身上的毒已经彻底祛除,本来想着尽快到关中来找你,没想到琉璃宗联合众人寻找百陵图的消息把应王也吸引了过去。”

      安瑀道:“我在琉璃宗中行走,想着能探明宋清漓如此行事的目的所在,却不小心撞上了刚刚上山的安岁来,被他发现,并出手打伤。”

      短短几句话,听来简单,但实际却险象环生。

      安瑀遇到安岁来时太过惊讶,发出了动静被安岁来察觉,父子两人目光相对,没有叙旧的话语,没有重逢的喜悦,几乎下一刻,安岁来便手持匕首,暴起冲向安瑀。

      安瑀下意识躲避,电光火石间两人交手数招,回过神来他想从原地逃走,却被安岁来带来的暗卫挡住了去路。

      安岁来没有让其余人动手,自己手下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狠辣,似乎想速战速决,尽快取安瑀性命。

      安瑀不是任人宰割的人,初相遇时的震惊过去,他已经冷静下来,对于自己现在所面对的局面也有了很好的判断。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琉璃宗的地盘,即便是应王,也不能在这里随意动手,所以安岁来才会那么急着要杀了他。

      等到琉璃宗人反应过来,不管是谁,都必须要停手了。想明白这一点,自知不敌的安瑀便开始尽量拖延时间。

      只要等到宋清漓带人前来解围,他就能找机会离开。

      可是安岁来身为安瑀的义父,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自然对他很是了解,一看他防守的姿势,就知道他的打算,哪里能让他如愿。

      安岁来虚晃一招,手中的匕首转了个圈,银白锋芒划过,安瑀就觉得腿上一痛,直接跪倒在地。

      倒地那瞬间,他翻身往旁边一滚,躲开了安岁来随之而来的致命一击。

      腿上的伤,让安瑀几乎丧失了绝大部分的行动能力,但是凭借着灵活的身手,安岁来一时倒也奈何不了他。

      双方僵持之中,宋清漓及时赶到。

      安岁来虽然不想就此罢休,但是有琉璃宗人在旁虎视眈眈,再加上他此来的任务并非针对安瑀,两相权衡之下,很干脆地放弃了在宋清漓面前杀了安瑀的想法。

      安瑀得已脱身,之后宋清漓又找到他,没有问他和安岁来之间有什么恩怨,主动提出要帮忙把他送下山。

      安瑀答应了,再等下去,他不一定能从安岁来的手里逃出去。

      事实证明他对安岁来的本事,以及他想杀自己的决心还是了解的,在他告别钱子继下山后没几天,安岁来就派人追上了他。

      一波又一波的暗卫,安瑀尚且还能应付,只是一路被追杀过来,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直到进了关中,那些人才渐渐退去。

      带着一身的伤,安瑀本来是不想直接去见木浮霖的,可是多日不见,加上刚刚死里逃生,他莫名生出一股冲动来,驱使着他来到了卫家的附近。

      他不现身,只要偷偷看一眼就好。可是他在外面等了许久,都不见木浮霖的身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卫家与平王联合赈灾的事情。

      木浮霖去了关北。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安瑀心中复杂,自己此生最不愿见到的人,和现在最想见到的人在一起,该说是世事无常还是冥冥中自有定数呢?

      木浮霖不知道安瑀心中所想,在得知他身上的伤果然是拜安岁来所赐以后,他只恨不得立刻回到琉璃宗,亲手在安岁来身上戳上几个窟窿。

      他握着安瑀的手,低声许诺,“等你身上的伤好起来,我陪你一起报仇。”

      这么多年的是非恩怨,需要做个彻底的了结。

      安瑀看着木浮霖的表情,心绪纷乱,却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在安瑀的再三要求下,木浮霖放弃了把他带回自己的住处的打算,而是在结了药钱之后,背着安瑀到了他这几天暂住的客栈。

      在客栈楼下的马棚里,木浮霖看到了正在吃着干草的小黑,前些天的追杀让他也受了不少苦,瘦了许多。

      安瑀:“这一路来,多亏了小黑机敏,才多次险后余生。”

      木浮霖笑了下,“明天我就去让石头买点好吃的奖励给它。”

      安瑀拍了拍木浮霖的肩膀,让他把自己放下,“关北的事情,是不是快要办完了。”

      “快了,如果这两天再没有你的消息,我已经想着月底就离开前往琉璃宗找你。”

      木浮霖将安瑀扶到床边坐下,说:“平王,是怎么回事?”

      知道安瑀在十天前就已经到了关北却不现身,木浮霖以为是因为他身上有伤的缘故,不想让自己担心。

      但是看现在,安瑀很是镇定地将在琉璃宗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并没有一点要隐瞒的意思,就明白是另有缘由。

      他这些天一直和表哥卫凌借住在平王那里,而在他要把安瑀带回去时,安瑀拒绝了,他说他不能和平王见面。

      一开始他关心则乱,发现安瑀受伤,顾不上细想,等冷静下来后才发觉不对。

      “为什么要躲着平王?”木浮霖小声问:“是不是你和他之间有什么恩怨?”

      根据安瑀的身份,木浮霖脑海中接连涌现了各种皇权争夺、兄弟相残的小故事,但是无一例外,安瑀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都是身世凄苦,不得已为应王卖命,然后得罪了另一位皇子也就是平王的小暗卫。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那都是应王要你做的,你只是执行命令,身不由己。”木浮霖越想心里越难受,“别担心,有我在,有什么误会,我会帮你跟平王解释清楚。”

      安瑀抬起头,前面的猜测已经很贴近事实真相,可后面那都是些什么?解释?这也是能解释得了的吗?

      木浮霖不知道连面都不能见,这其中的恩怨有多深。只是现在卫家要与平王合作,卫凌这些天里又已经完全被平王所折服,就连他自己对平王的印象也不错,两人算得上是朋友,所以下意识里还是希望只是误会一场。

      但是同时他的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安瑀却在这时候开了口,“我杀了太子,他是平王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木浮霖:“……”

      安瑀很平静,“这是血仇。据我所知,平王自太子出事后就一直在调查凶手,想要为太子报仇。”

      见木浮霖听了以后就不说话,安瑀神色不变,但是一双眸子暗了下去。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如果有可能,他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不仅是因为这关系着自己的生死,更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对,是后悔。

      之前没有说出来,是怕连累了木浮霖,现在只是因为他后悔了。

      太子在外的名声不错,如果他能平安活下来,会是一个不错的储君。

      他出事以后,皇帝震怒,下令要查出凶手,处以极刑。平王是太子的亲弟弟,两人关系亲近,更是直接放言,要让凶手血债血偿,杀兄之仇不报,誓不为人。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循着安瑀无意间留下的蛛丝马迹离开了京城,听到哪里有疑似凶手的消息,他便出现在哪里。

      安瑀动手的时候只想着那是一个任务,只想着借机摆脱安岁来的控制,所以在看到太子临死前不甘的眼神时,心中并无波澜。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看着木浮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心狠手辣,滥杀无辜?”

      他不太敢听到答案,但却又自虐般不肯移开目光,就像是经历过数次的生死,他还是不能坦然的面对死亡。

      木浮霖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被问的愣住。

      他不认识太子,也不清楚太子是不是真的无辜,在他眼里,那个短命的太子只有两个身份,这天下的储君,以及平王的兄长。

      但就是这两个身份,让事情变得麻烦。

      安瑀明显是钻进了牛角尖,他以前把自己看做一把刀,听从安岁来的命令,杀了很多人。现在从刀变成了人,就开始审视自己以前所做的事,并把迟来的是非观念当做枷锁套在了自己身上,过往的斑斑血迹压的他寸步难行。

      这就像是一种反弹,以往的人性被他隐藏起来,现在开始慢慢解封。

      木浮霖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更加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只是心里再次将应王和安岁来骂了几遍后,伸手抱住了他。

      猝不及防,安瑀的脸紧贴着一个温热的胸膛,眼睛微微发酸。

      感受着胸膛发出的震动,他听到木浮霖说:“我不能说你一点过错都没有,把全部责任推到安岁来和应王身上。只是不管你以前怎么样,只看现在,我说到做到,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木浮霖长出了口气,像是做了个重要的决定,“你想做什么,无论是弥补还是其他任何事,我都陪着你。”

      安瑀再忍不住,眼眶一红,伸出手回抱住了木浮霖。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木浮霖抚摸着安瑀的背,还有些事情需要问清楚。

      “平王能认出你吗?”

      安瑀摇了摇头,他从未在平王面前出现过,连平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平王更不可能认识他了。

      当然,也不知道他就是杀了太子的凶手。

      木浮霖突然有了个想法,但是还没开口就被安瑀打断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木浮霖很是委屈,“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让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木浮霖想不明白,既然平王认不出来,又何必躲躲藏藏?

      安瑀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没有说话,因为他自己也想不清楚,只是觉得不应该现在出现在平王面前,以任何身份都不可以。

      他虽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明白被人欺骗的滋味不好受。若是现在跟木浮霖回去,避不开要与平王见面,他不想死,就要想方设法地说谎隐瞒。

      可是说了谎话以后呢?

      自觉保持距离,还是趁机和平王打好关系,弥补自己心中所谓的愧疚?

      两者都不可以,这对于一无所知的平王而言太不公平,更像是把人蒙在鼓里戏耍。

      试想一下,杀害兄长的仇人就在眼前,可自己却不知情,还心平气和地与之说着话,甚至笑颜相对,等到真相败露的那一天,他该是怎样的气愤?

      安瑀觉得,如果他是平王的话,会先杀了仇人,然后甩自己几个耳光,痛斥:让你被人耍的团团转!

      总之,自己对平王而言是杀之而后快的仇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而不是牵扯上其他关系,报个仇还要瞻前顾后。

      如果可以,他和平王能不见面,就最好不要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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