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陵图》茶三水

51、第 51 章

　　“我不去了。”

　　快到城南乡时，卫果突然停在了原地，不愿意再往前走。

　　卫叶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迈开步子。

　　木浮霖前后看了看，主动做了和事佬，“小叶子，你听到了？果子不去了，他不找那铁匠了。”

　　卫叶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不去？为什么不去，都到地方了，不去多可惜。”

　　木浮霖没忍住嘴角抽了抽，觉得卫叶这个样子怪不得卫果受不了，明明是不想让人走的，这个时候了还嘴硬。

　　相较之下，卫果就好多了，他像是已经想明白了，快走几步，上前拉住卫叶的衣袖，“我不去找他了。”

　　“啪”的一声，卫叶打开卫果的手，“你找不找他关我什么事，我自己对城南乡的水渠感兴趣，这都到眼前了，想去看看怎么了？”

　　“你……”

　　卫果捂着手，眼睛都红了，又是委屈又是生气，可卫叶却不看他。

　　木浮霖往后退了两步，自动远离战场，结果被卫叶一把抓住，拉着就要继续往前走。

　　“哎哎！小叶子你松开我！”

　　卫叶：“就不，今天必须去！”

　　木浮霖：“去去去，没说不去，我去！”

　　卫果跑了过来，从卫叶手中夺过木浮霖的衣角，“你欺负表哥做什么？是我自己想要走的。”

　　一句话，卫叶立马停住，他回过头，眼睛也有些红，但嘴角却是扬起来的，神色嘲讽，“终于肯说明白了？不藏着掖着了？”

　　卫果直视过去，“我没想瞒着你。”

　　“这样就是没想瞒着我？那怎么才算，等我傻傻地帮你找到人，然后你一声不吭跟他走以后吗？”

　　卫叶咬紧下唇，强撑着冷冷看着卫果，“别装了，你很讨厌我吧，所以才想离开。也是，没人真的能没有一点怨言，明明你才是弟弟，是年纪小的那个，可爹娘、祖父祖母、卫家所有人都要求你照顾我！我脾气又差，动不动就发火，娇气，受不了一点苦，家里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忽略了你，你厌烦我很正常！所以不就是要走吗？你走呗，我不会拦着你！”

　　一大通话说下来，卫叶已经哭了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两边脸颊往下淌。

　　木浮霖站在一旁听呆了，他是觉得卫家人对待两个孩子的不同态度有问题，但没想到最先爆发的那个竟然是卫叶。

　　这孩子很娇纵，但心思也细，带着哭腔说出来的话，句句说着自己的不好，却让听的人心疼。

　　卫果看到他哭，也有点慌了，掏出手帕想给他擦眼泪，但被他扭头躲开了。

　　木浮霖：“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鼻涕都流出来了，赶紧擦擦吧。”

　　卫叶：“……”

　　卫叶一抹脸，气势汹汹地撞到木浮霖怀中，小脸来回蹭着，势要把鼻涕泪水全蹭到他衣服上。

　　木浮霖嘴上嫌弃，却也没推开他。

　　见卫果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招了招手，把他喊过来，揉了一把脑袋，“好了，等小叶子哭完，咱们就回去。还说什么要跟人一块儿走？开玩笑。你们还记得今天是怎么出来的吗？我带出来俩人，回去时少了一个，你们是想外祖父打断哥哥我的腿吗？”

　　“祖父不会打你。”埋在木浮霖怀里的卫叶瓮声瓮气道：“他只会派人把卫果抓回来，然后打断他的腿。”

　　木浮霖：“……”

　　卫果：“……”

　　“倒是很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木浮霖想象了一下他回去后跟大家说卫果离家出走了的场景，发现卫叶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他看向卫果，“你有想过这个后果吗？”

　　“想过。”卫果回答地很认真，“所以我没打算就这么走。”

　　他今天来只是想跟那人商量一下，等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离开，结果没想到还没到地方呢就被木浮霖一句话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也不能说是暴露吧，就是让一直没往别处想的卫叶恍然大悟，明白了原来他早就抱有离开的心思。

　　卫果和往常一样，做了最先服软的那个，“我就是一时冲动。”

　　卫叶恶声恶气，“我看是蓄谋已久才对。”

　　“随你怎么想。”卫果的脾气也上来了，他转过身就往回走，“你想找爹娘告状就去吧，我不怕。”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告状了？”卫叶纳闷，同时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他又不是那种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只会找别人撑腰的人，于是追过去要问个清楚，“你把话说明白！我就是生气你瞒着我，哪句话说了要告诉爹娘？”

　　卫果：“你没说，我就是合理猜测。”

　　“屁的合理！”

　　卫叶这么一喊出声，卫果和木浮霖同时愣了下，小少爷虽然任性了点，但是自幼被养得很好，连骂人都不会，这还是他第一次说粗话。

　　“看什么看？！”卫叶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脸上一红，却还是梗着脖子装作自己刚刚说的话并没有什么不妥，“不是要回去？都站在这里，还走不走了？”

　　他心里依然生着气，但是也明白事情不能太过较真，于是就这么转移了话题。

　　木浮霖自然是高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卫果似乎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三人原路返回，满是黄土块的道路坑坑洼洼，风一吹就带起漫天的尘土，呛得人难受。

　　烟尘散去，木浮霖最先注意到对面过来的一行人，他们三五人推着一辆木板车，脸上围着布巾，整个人都灰扑扑地，头发上衣服上满是落下的黄土。

　　小车上堆着的也是土，大块的黄土，似乎是从田里挖上来的，其中还夹杂着已经干掉的小麦根茎。

　　这应该就是在城南乡修水渠的人了。

　　木浮霖连忙拉住了两个小表弟，挡在他们身前，让出路给这些人过去。

　　车轮碾在坑洼不平的路上，“咕噜噜”地声响接连越过兄弟三个，突然的，木浮霖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一紧，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襟。

　　回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卫叶攥着他的衣服，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已经过去的那些人的其中一个看。

　　“怎么了？”木浮霖问。

　　卫叶伸手指了指一个青年，木浮霖顺着看过去，恰好和那人视线相对。

　　木浮霖低下头，凑到卫叶身边，小声问：“认识啊？”

　　总不能这么巧……

　　卫叶：“他就是那铁匠。”

　　木浮霖：“……”

　　他打了个哈哈，“那卫果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卫果还真的同意了，“确实应该去说句话。”

　　“那就去吧。”木浮霖抹了把脸，觉得自家这两个小表弟虽然年纪不大，但着实不好对付，他可得小心看好了，“他叫什么名字？”

　　卫果：“我不知道。”

　　你要拜师，甚至都想跟着他一起离家出走，结果连人名字都不知道？

　　木浮霖翻了个白眼，然后看向卫叶。

　　卫叶一歪头，“我也不知道。”

　　木浮霖：“……”

　　木浮霖无话可说了。

　　埋头推车的青年察觉到有人跟了过来，抬起头，看到来的是个陌生的年轻人，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下一刻，他就看到了跟在年轻人后面的两个小少年，眼中满是惊讶。

　　“怎么是你们？”

　　卫叶强在卫果前面开口，“听说你来了城南乡，我们过来看看你。”

　　卫果慢了一拍，撇了撇嘴，只能重复道：“我们来看看你。”

　　青年看了木浮霖一眼，之前没见过，但是从他的穿着和气质来看，卫叶卫果应该就是跟着他过来的。

　　卫家人既然放心让两个孩子跟着这个人，那他肯定是和卫家有着什么关系。

　　和卫家有关系，又这个年纪的，估计就是浮空门的那位表少爷了。

　　木浮霖察觉到青年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看了回去，然后就见青年朝他点了点头，随即面向两个孩子，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胡闹，这又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你们过来做什么？”

　　卫叶不说话，卫果腼腆地笑了下，“就是过来看看。”

　　木浮霖还没见过卫家有人敢用这种口气和他两个表弟说话呢，一时间看向青年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这个人不卑不亢的，而且看他和卫叶卫果相处时的态度，不像曾经的主仆，更像是朋友。

　　难得难得，之前听卫叶说的时候，他还以为铁匠是个老头子，再不济就是个四五十岁胡子拉碴的大叔，没想到竟这么年轻。

　　他也对着青年笑了下，“浮空山木浮霖，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孟广年，表少爷叫我小孟就行。”

　　木浮霖惊讶，“你知道我是谁？”

　　孟广年说：“我以前在卫家做帮工，听人提起过。”

　　“那太巧了。”木浮霖说：“我也听说过你。”

　　孟广年闻言很是诧异。

　　木浮霖扫了卫果一眼，似笑非笑道：“我这两个表弟说你会武功，还说要拜你为师。”

　　卫叶猛地抬头，怎么连他一起算上了？他可没说过要拜师！

　　孟广年：“这肯定是玩笑话，小人只懂得一点皮毛功夫，哪里能做两位少爷的师傅？”

　　“皮不皮毛的，光凭说的不算，要出手试过才知道。卫果都想跟着你一起闯荡江湖了，做为哥哥，我觉得还是要提前了解下你的本领，不然哪敢让他这么跟你走？怎么样，有机会切磋切磋？”

　　“什么闯荡江湖？”孟广年手扶着车把，听了木浮霖的话一脸迷茫地看向卫果，“你要跟我走？”

　　卫果硬着头皮说了声是。

　　“胡闹！”

　　这两个字比起前面语气更重，卫果看到孟广年的表情直接愣住了。

　　四周安静了一瞬，卫叶突然开口，“你凶什么？”

　　孟广年被问住了，“我……”

　　木浮霖：“好了好了，大家都冷静点。”

　　他看向孟广年，已经明白，卫果要离家出走的决定并没有告诉他“师傅”。

　　可能是没来得及？

　　孟广年则是以为木浮霖是想要敲打他，从卫果那里移开视线后，他拱了拱手，说：“我明白自己的斤两，也无意于踏足江湖，更不可能瞒着卫家将卫果带走，所以，表公子大可放心。”

　　卫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木浮霖拦住了。

　　“放心放心。”他拍了拍孟广年的肩膀，“刚才我只是说笑，别当真。你挺忙的吧，不打扰你了，我们该回去了。”

　　“……嗯，好。”孟广年看了卫果一眼，“刚刚，对不住。”

　　说完转身跟上队伍，推着小车往城南乡而去。

　　目送孟广年走远，木浮霖再看向卫果的眼神中是明晃晃的打趣，“拜师？还要跟着人家闯荡江湖？其他的我先不提，就说一句，今天之前，你连未来师傅叫什么都没问过吧？”

　　恐怕不仅没问，要拜师的事也没说过，不然的话孟广年在听了他的话后不会这么惊讶。

　　卫果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嗯。”

　　木浮霖还想再说，就见卫叶一把揽住卫果肩膀，眼神凶狠地盯着他，“说说说，表哥你的话太多了！”

　　“哎？”

　　木浮霖顿时卡了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