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红尘尽天涯浪迹 四海八荒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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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的牢狱与凡间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冰冷而简陋。
苏未匀是这里的常客，早就与狱卒们混得很熟。所以这几日以来 ，她的日子过得非但不很辛苦，反而可以说是比较滋润。只是偶尔有些担心宋连星的近况，心里总像堵着一团棉花一样，闷闷的有些难受。
相比之下，陆恂却好似一点儿烦心事儿也没有，好像已经把这牢房当做了自己的家一样。整日没事儿就躺在地上闭目养神，好不自在逍遥。
“殿下，咱们被关在这里，难道你就不担心吗？”苏未匀终于忍不住问道。
陆恂连眼睛也没睁开，懒懒道：“担心何事？”
“你就不想快些出去？这里虽然吃喝不愁，但总被关在一个地方，还是很难受的呀！”
他笑道：“你若曾被关在一个地方上百年，而且不能吃不能动。一定会觉得这里是天堂。”
她心中一动，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便是不知被什么人封印在土地庙中。难道那时他便被封印了上百年？一百年都不能动不能吃东西，那岂不是要把人逼疯？她不禁有些好奇，凑过去坐在他身边，将手臂重叠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听故事的样子，道：“殿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给我讲讲当年为什么要去当个土地神吧？”
陆恂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你很想知道？”
苏未匀点头如鸡啄米。
陆恂笑了，但那笑看似潇洒，却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也许，是因为在天界呆够了吧！”
在天界呆够了？这天界看似无忧无虑，逍遥快活，但千百年如一日的日子，怎么不让人生腻呢？她这么想着，又听陆恂道：“我也很好奇，未匀仙子身为玉清真君的关门弟子，又为什么屡屡与天规作对，做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我若是你，就算在天界混吃等死，也能混个上仙的品阶，岂非威风得很？”
苏未匀重重叹了口气，道：“混吃等死？那还不得无聊死啊？我这个人呢，最喜欢的就是四处闲逛。这一逛呢自然就会遇到许多不平之事。既然遇到了，哪有不管之理？所以难免要插手管一管，但这一管起来，就免不了要触犯一两条仙规了？”
陆恂见她甚为苦恼，笑道：“凡间不平之事甚多，你难道能全部管过来？况且，有些事也不是你想管就能管的。”
她点点头，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方道：“你说得对。我明白了。就好比上一次我见牛郎织女一年才能相见片刻，觉得他们甚是可怜。于是偷偷从凡间捉了许多喜鹊，搭起鹊桥，让他们二人一年之间，见了七七四十九次。没想到这件事被天后知道了。天后自然很生气呀，所以就把我关了一个月。而且还罚牛郎织女十年不能相见！唉……从那以后，我每次看见织女，她总是掉头就走，再没和我说过一句话。我们之前本来是很好的朋友的。”
陆恂道：“所以你总该明白了，有时候，你自以为是帮忙，却不知不觉变成了伤害。像这样的忙，你最好不要帮。”
“你说得对。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但好像……也只有我自己这么认为。”苏未匀道。
“你现在明白也不太晚。”
苏未匀不由转头看他，这一次，他一反常态没有挖苦与嘲笑，看起来似乎还有些……真诚？她觉得有些奇怪，但觉他的眼中灼灼如华，竟让人无法错开眼去。
“玉珂公主到！”
二人齐向狱门处看去，已有狱卒上前来，打开了狱门。玉珂向狱卒点头示意，然后迈步走了进来。她身姿秀雅，如一朵空谷幽兰不染纤尘。此刻在这冰冷阴暗的牢狱之中，愈发显得高蹈出尘。
“师姐！”苏未匀已站起身迎向她，“师姐是来救我们出去的吗？”
玉珂微微笑道：“阿匀，我是奉天地之命来放你们出去的。你们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怎么可能？”苏未匀不解，天帝何时这么好说话了？
玉珂点头：“因为……宋侯夫妇已经找到了。”
苏未匀惊惧道：“怎么可能？”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陆恂，陆恂已经坐了起来，他皱眉道：“是谁找到的？”
玉珂迟疑道：“是……画仙应未眠！”
陆恂蹙眉道：“原来是他……”
“那宋侯夫妇现在怎么样了？他们……”
玉珂叹道：“他们此刻已投胎转世去了。”她说着从袖间取出一封信交给苏未匀，“这是他们临走时，托你交给宋连星的信。你下凡以后，便交给他吧！”
苏未匀黯然接过那封信，心中却是万分自责。连星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样？她又该如何对他交代？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答应过连星的事，一件都没有做到……
“阿匀，你怎么了？”玉珂见她神色悲戚，关切道。
苏未匀摇头，道：“师姐，我没事。对了，师兄呢？”前几日的事，师兄一定生气了。她的确应该当面道歉，还有把她的心意说清楚。
“谢枋已去了天虞山山，恐怕要过几日才能回来。你若有事，我替你转告他便是。”
“天虞山？去做什么？”
玉珂神色微变，似有难言之隐。
陆恂却道：“听闻玉珂公主与天虞掌门元浥已定下婚约。真是恭喜恭喜了！”
“原来如此！”苏未匀道，“师姐要嫁人了？那真是天大的喜事。”
玉珂却看来并不开心，只点点头：“阿匀，我已替你在医仙那里准备了些仙药，你快去取来，日后也用得着。”
“多谢师姐！”她说完转身离去，只是脚步略显沉重。
陆恂懒懒站起身来，道：“如此，那我也该下凡去了。”他对着玉珂行了礼，然后迈步离开。但他还没走到门口，就听玉珂道：“阿恂，你如今有何打算？难道一直在凡间做个土地？”
陆恂脚步一顿，忽然笑道：“做土地有什么不好？”
玉珂紧皱双眉，道：“你还在介意以前的事？但无论如何，你总是父神的儿子，是这天宫的大殿下。这样下去，难免落人话柄，糟人耻笑！”
“哈哈哈……”陆恂转身靠着狱门，笑道，“若是天帝与天后觉得我丢了他们的脸，大可以宣布与我断绝关系。反正他们心里也巴不得永远不要看到我，这样做岂不是一劳永逸？”
“阿恂！！！”玉珂怒道，“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你可知父神已对你多有偏袒，若非如此，你与苏未匀难道还能活着走出这天宫吗？？？”
陆恂却毫不动容：“如此，便多谢天帝陛下的活命之恩了。”
“陆恂，你怎能说出这样无情的话？你是天帝的儿子，这是谁也不能改变的事实。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啊！”玉珂的眼中已有泪光。
陆恂终于不再笑，他站起身来，郑重道：“姐姐，对不起……”
玉珂拉住他道：“阿恂，你随我去父神母神面前认个错，他们定会原谅你的！！”
陆恂却摇了摇头：“阿姐，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
陆恂默然良久，方道：“阿姐可还记得我刚来天宫的那些年？那时……天后觉得我来历不明，不相信我是天帝的儿子，所以把我关在一座宫殿之中。那座宫殿很黑很暗，而且一个人也没有。当时我害怕极了，不停地哭喊，拍打着门窗。但直到我哭哑了嗓子，还是没有人理我。”
玉珂握紧他的手：“阿恂，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当时只是一个误会，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你信我。”
陆恂再次摇头：“阿姐。我不恨任何人。我也知道，天帝并非绝情寡义，只是世上本来有很多事身不由己。谁让我的母亲只是个凡人呢……”
“阿恂，我从未……”
“我知道。阿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只是，我不想再待在这天宫，一天也不想。”
玉珂只有沉默。
良久她道：“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陆恂又笑了：“自然是回我的土地庙，多积累些香火。说不定阿姐哪天还能在仙界异闻上看到我的消息，比如土地神如何发家致富？土地庙的香火为何如此鼎盛？四海八荒第一土地的风流韵事……诸如此类。”
玉珂也忍不住笑了。
“阿恂，你若遇到了难处，一定要来找我！”
陆恂笑着点头：“到时候师姐可别嫌我麻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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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秋，林中草木皆黄，落叶萧萧。
树林深处，堆了两座新塚，各立了一块木牌。木牌前摆放了一些香烛、祭品。一堆纸钱烧得正旺。
一个身穿孝服、面色如蜡的年轻人跪在地上，默默地注视着那一堆即将燃尽的火焰。他的身后，站着一男一女，皆是面色凝重。
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阵阵传来，却像是一阵一阵悲鸣闯进心里，挥之不散。
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忽然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郑重地看了看，然后将信投入了燃烧的火焰之中，又对着两座新塚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朝林外走去。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怔怔地看着他，但他却好似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一般，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他已经走到了一匹白色的马前，拉住了缰绳。
“连星……”苏未匀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
宋连星动作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苏未匀静静地等着他回答，但过了良久，宋连星却是一言不发。
就在她以为连星就要离开时，终于听到他道：“今后谁能知道呢？现在，我想出去走走。”
“去哪里？”
他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竟带着几分苍凉的笑意：“哪里都好。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我想到处走一走，看一看……”
苏未匀心中几分苦涩：“对不起……”
宋连星怅然道：“你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你已做得很好了。”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恍惚间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我走了！”他扬一扬手，马已迈开了步子。马蹄踏在堆积的落叶上，嘎吱作响。
苏未匀追上几步，喊道：“你若哪天不想走了，可以随时回来找我！”
宋连星转身看向她：“我会的。未匀姐姐，陆先生，后会有期！”说完策马扬鞭而去。
未匀姐姐？他还愿意叫她一声姐姐，是不是代表着他已经放下了一切？苏未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重重叹了口气。
陆恂看了她一眼，道：“为何叹气？”
她神色黯然：“我以前觉得渡化一个人是功德无量的事，但没想到我渡了连星那么久，反而害得他家破人亡。你说我这个渡仙是不是做得很失败啊？”
陆恂笑道：“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做得很失败啊！”
她恨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陆恂脸上笑意更甚：“我听说渡仙宫每三月交接一次任务。距离下次还有半个月，看来这段时间未匀仙子可以放个假了。”
苏未匀转过身来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放不放假又关你什么事？”
“难得休假，难道未匀仙子就没想着将欠下我的香火债还一还？”陆恂叹道，“这二十万香火可不是小数目啊！”
“你！！！我又不是不还你，你急什么？？”
陆恂将她上下打量一眼，鄙夷道：“我看未匀仙子是凑不齐这二十万香火吧？”
苏未匀明知他是激将法，却忍不住气道：“谁说我凑不齐的？你等着，半个月后，我一定将这二十万香火尽数归还！！！”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红尘尽天涯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