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深不可渡》殷愔

30、同生死天命难违 那是我一生

　　“飞飞，你……”苏未匀有些不敢相信，莫辞呢，此刻又去了哪里？

　　“未匀姐姐，对不起……我……”

　　“莫大哥呢？”

　　顾飞飞眼眶已经红了：“莫大哥被他们抓起来了，此刻生死未卜……”

　　莫辞再怎么说也是会些法术的，难道还会栽在几个凡人手中？苏未匀还没想通此事，刀已架在了顾飞飞的肩上，钟无狄的刀。

　　“苏姑娘，我劝你早些交出解药，然后将我们安全送回北燕军营。不然的话，顾飞飞的命可就保不住了！”钟无狄冷冷笑道。

　　顾飞飞看了钟无狄一眼，鄙夷道：“我万万没想到，出卖连星的，竟然是他自小最敬爱的师父！！！好一个江湖第一神刀，不过是个厚颜无耻之徒罢了。”

　　钟无狄握紧了手中的刀，也许是因为太过用力，刀身都在微微颤抖。他竟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顾飞飞的嘲讽，看着苏未匀道：“解药！”

　　“未匀姐姐，你千万别给他……”顾飞飞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的脸上已多了一个鲜红的掌印。这一巴掌着实又快又猛，她的耳中传来一阵轰鸣，险些晕厥。

　　苏未匀眉心微蹙，自袖中拿出一个瓷瓶扔给冯赫。冯赫如获至宝，赶紧取出一粒服下，然后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

　　钟无狄接着道：“备马，送我们出去！”

　　王昌钰吩咐左右将北燕将帅们骑来的马牵到营门处，钟无狄这才带着众人走出营帐。营门处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数以万计的将士们列于营门，宋连星骑坐一枣红色骏马之上，身着盔甲，手握长枪，虽是少年模样，却自有一种逼人的气势。

　　但当看到钟无狄挟持着顾飞飞走出来时，他整个人都已怔住了！！！自作战图被盗以来，他不是没有设想过盗图人是谁。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出卖他的人，竟然是十年前将他从生死关头救回来，并教他武功，对他爱护有加的师父！！！在他心里，师父是他最尊敬的人，就好比他的父亲一般。但是现在，这个他最尊敬的人，却背叛了他，甚至拿刀对着自己最心爱的人！！！

　　空气似乎已经凝固了，这一瞬间，谁都没有动，甚至连一声马的嘶鸣也没有。

　　“为什么？”宋连星终于沉声道。

　　钟无狄忽然大笑起来，一直笑到他喘不过气，他才停了下来：“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二十年前，为什么你的父亲宋霄要远征北燕，掠走我北燕的国土，害得我家破人亡，从此沦落江湖。宋连星，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错投了胎，做了宋霄的儿子！！！”

　　宋连星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中年人，心中一片悲凉：“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我，然后，伺机报仇？”

　　“不错！！”钟无狄冷冷道，“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宋连星，你父亲夺走了我的一切，而现在我夺走你的一切，岂非公平得很？”

　　“胜败乃兵家常事！钟无狄，战场上较量，讲得是真本事。当年北燕技不如人，败在宋霄的手上，那也是没话可说的。你若不服气，那就应该堂堂正正地带领兵士夺回疆土，一雪前耻。但你如今却把这笔账算在宋连星的头上，而且不惜使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岂非正好证明北燕打不过大齐？？”苏未匀叹了口气，言语之间满是不屑。

　　钟无狄怒道：“自古兵不厌诈！苏姑娘方才假扮宋连星来欺骗我们，难道也是因为自己没本事？？”

　　“你！”苏未匀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少废话！！若想保住顾飞飞的命就快让开。”钟无狄显然已经没什么耐性。

　　宋连星微微皱眉，他看向顾飞飞，顾飞飞也正看着他。他们之间虽然距离并不远，但彼此之间似已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连星……不要……不要……”顾飞飞喃喃道。她的声音细如蚊蝇，但宋连星已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捏紧了手中的缰绳，终于道，“放他们走！！”

　　“元帅！”

　　“元帅！”

　　众将齐呼，但宋连星已做了决定。人群中很快让出一条路来。

　　冯赫惊魂未定，好几次才抓住缰绳，爬上马背，带着几名亲信将士策马而去。钟无狄见众人走远，拉着顾飞飞朝最后一匹马走去。顾飞飞却忽然甩开了他的手，往宋连星的方向跑去。钟无狄没想到她会跑，想要去追已经来不及了。

　　宋连星忽地跳下马去接她，却被一道寒光刺了眼。待他再睁开眼时，顾飞飞已倒在了他的面前，一柄刀从她的后背穿膛而过，她粉色的衣衫已被鲜血染红，然而，她脸上却还带着笑，比三月桃花还要明艳的笑。

　　宋连星跪倒在地，握住她满是血污的手，颤声道：“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未匀姐姐，她一定会治好你的！”

　　电光火石间，一切却已发生。苏未匀不敢相信这一切，她翻手握住一张索命符，只要祭出这张符箓，钟无狄就会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但她终于忍住了，咬牙道：“王将军！我要让钟无狄万箭穿心而死！”

　　王昌钰早已忍了很久，一声令下，于是万箭齐发，钟无狄甚至来不及说出一个字，就已被一堆箭矢淹没。

　　顾飞飞已倒在了宋连星的怀中，她的呼吸已有些困难，但她仍用尽全力看着宋连星的眼睛：“连星……我……知道，我就快要死了。你……不要……骗我。”

　　“不！”他拼命控制自己，但眼泪还是落了下来，“飞飞，你相信我，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努力笑了笑，道：“连星，你别……伤心。能认识你……这么久，飞飞……已经……很……知足了。唯一……遗憾的是，不能等到……你飞升的那天了……”

　　他伸手捂住她的嘴：“别说了！！”但鲜血却透过他的指缝流了下来。

　　顾飞飞推开了他的手，道：“连星，你别怕……若是我父亲怪罪你，你就说……是我心甘情愿的。”

　　宋连星心中一阵绞痛：“飞飞，你为什么这么傻？”

　　顾飞飞笑了，却不再看他，而是抬头看向夜空：“连星……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那晚的夜空星辰灿烂，月色……如华。那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美的……最美的……”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但她的人已经瘫软下去。

　　宋连星愈发抱紧了她，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嚎啕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