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之江湖云变》云衣妆浓淡

35、去年今日此门中① 皇太后薨，

　　（皇宫）
　　临近新年，举国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慈宁宫外一丛腊梅却因为疏于照料生了病害。叶子上生出的点点白斑使人联想起这宫里最尊贵的女人——皇太后，她人老了，也病了半年之久。
　　臣子们歌颂皇帝至纯至孝，她心里却澈如明镜。当年，她不过送了皇上生母姚嫔一个被临幸的机会，可换来的是皇上对她和端王的多年忍耐——皇上其实已经仁至义尽了——皇太后昏昏沉沉地回想着陈年旧事。
　　金吾卫再次包围端王府后的某个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先帝夸她园子里的桃花开得好，他们在园子里载歌载舞，待她想去拉先帝手的时候，姚嫔出来说：“姐姐，其实皇上从来都不喜欢桃花。”说着撒了她一身的桃花瓣，她感觉桃花变成了一只只小虫子，在她身上又钻又咬，她拼命地扑打，可是姚嫔却带着他的儿子冷眼嘲笑。
　　猛地醒来，她浑身已经失去了知觉。
　　“皇太后……这是中风了。”御医禀报皇帝。
　　皇帝半天没有反应，最后还是俯下了身子，问她可有什么心愿未了。
　　“仲……开……”皇太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皇帝握了握她冰冷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缓缓启唇道：“我放他们一条生路就是！”
　　皇太后想笑却扯不动嘴角，她浑黄的眼珠子牢牢盯着皇上，写满了感激之情。
　　“来人，传朕旨意，将端王李景逸带来慈宁宫！”话毕，他慢慢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牢里昏暗不见天日，来了几个官差将李景逸提了出去，王妃身上的首饰早已被人抢去，披头散发的她凄厉喊了一声“王爷”，这时后面跟着的牢头往门里面扔了几床旧被。
　　难道不用死了？萧岚心中仿佛又燃起了希望。
　　这时一个熟人走到她面前，她抬头一看不是别人，居然是郑廓。
　　“难怪……”萧岚觉得自己傻得可以，“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她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这时她突然想起今年夏天她在宝塔寺求签的事，想到了一地的下签，想到了方丈的最后一句是“前因种后果，冥冥天注定。”，又想到了她的女儿——她看了一眼自从杀了人就一句话不再说的李怀萱，于是她低三下四地恳求道：“求你，帮我杀了慈海方丈，我知道王爷的暗账藏在哪，我可以……”
　　“贱 人”王妃终于忍不住扑过去撕打起来，“这些年我对你们忍让到家，你眼瞎耳聋养虎为患害了王府就罢了，死到临头还要与虎谋皮！”
　　看着眼前上演的闹剧，郑廓忙说：“萧侧妃，慈海方丈是当年林家余孽，早已……伏诛了。”顿了顿有些不忍心地说，“令郎……”
　　“我儿如何？”猛力将王妃推到一边，萧岚紧张地问。
　　“令郎拒捕逃窜，已被金吾卫乱枪叉死。”
　　“哈哈哈……”完了，都完了，萧岚就像被扎破的蹴鞠整个人瘪了下去。
　　“皇太后病重，皇上……不会杀你们……且安心待些时日听候发落吧！”
　　郑廓将话带到，于是转身离开了天牢。
　　（御书房）
　　“盐是藏在绸缎里面的。”一名将士禀报说。
　　“蠢货真是死不足惜，可惜偏偏……罢了……放他们去你的辖地过完下半生吧！”
　　元宵节刚过，皇太后薨。再过了七七四十九天，端王爷李景逸被废为庶人，同王府一干人等被判流放到北地车城。
　　越往北路上景色越荒凉。在经过一个不足百人的小镇时，押送队伍留下来过夜。
　　萧岚一路上又惊又乍，絮絮叨叨烦得官差忍无可忍，所以身上已经没了什么好皮肉。
　　“弟弟对不起，弟弟……八月十五咱们一起吃团圆饭看月圆，姐姐……姐姐再也不逼你了……好不好？”萧岚坐在地上，一只手抓向天上的月亮又开始胡言乱语。
　　“你的弟弟呢？在哪儿？”有个兵卒走过去问她。
　　“在天上，月亮在天上！”萧岚指着天上。
　　这时恰恰一片薄云经过挡住月亮半边。
　　“你的弟弟丢了啊！还不快去找找？”兵卒又说。
　　“找……对，不见了就要找找……你看见我弟弟了吗？”双手戴铐的萧岚起身走过去就要拉兵卒的袖子。
　　兵卒嫌弃地躲开指着不远处的一口水井道：“掉那儿去了，赶紧看看吧！”
　　“啊？弟弟……”萧岚慌里慌张跑到水井边上，这时蹿出来另一名兵卒从后面一把将她推了下去。
　　靠墙坐了一地的囚犯们有的早已睡着，清醒的也只是冷眼旁观这一连串的变故，比如一脸麻木的李怀萱，比如如负释重的原端王妃，比如深感快慰的李景逸。
　　“说好了一人一半的！”之前说话的兵卒揽着推人下井的那兵卒说。
　　“不都一样——到了车城，我请客！”后者边笑边颠着手里的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