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叔祖是骨精》大幕

22、黄泉鬼市（5）

　　火海吞没了所有，连同这十里镇。

　　吞没的瞬间，黄泉重新归于了死寂，浓黑笼罩着这一片死地。

　　美人素手掀起帷帽长纱，睁开了眼。

　　不同于平日，寸眸剪水成了一双异瞳。

　　一支点黑如子夜，一支金灿有光华。

　　他悬在空中，淡漠的俯视着底下被“鬼差”叉进油锅、挖眼拔舍等等酷刑的“来客”们，百无聊赖的侧卧在半空中，右手撑头，毫无之前美人弱柳般的自衿。

　　但终归还是好看的。

　　终于，他的视线终于找到了那个身穿青灰道袍的道姑。

　　那道姑就这么呆呆的站着，手里还抱着抢救回来的十里酒，微弓着身，一副有点做贼的样子。

　　她双目无神的缓慢扫视四周，伸出手，往一旁晃了晃，似乎在找什么。

　　他两指摩挲——也是。现在的“墟白”肉眼凡胎的，自然是透不过这“子夜”看见此时的黄泉。

　　又见她皱着眉，张开嘴，无声的喊出了一个名字。

　　他歪了歪头，终于看懂了那个名字。

　　【阿尧。】

　　他顿了顿，随后瘪了瘪嘴角，伸手无名指挠了挠鬓角。

　　——还挺有情义的嘛。

　　又看她，紧抿着嘴，随后叹了口气，仍是无声的说道。

　　【说了让她不要那么招摇的笑，现在好了，不晓得被那个好色的怪物拐走了。】

　　他眨眨眼，挠鬓角的小指都顿住了。

　　再看她，双手交叉抱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现在咋搞呢？要不，回昆陵得了。至于那孩子——】

　　他微微直起身子。

　　道姑抽出拂尘，微微摇头。

　　【——好吃好喝送他最后一程吧。】

　　美人终究是美人。

　　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都是好看的。

　　他就这么失神的笑了起来。

　　甚至在半空中滚来滚去，笑的不可控制。

　　——说好的“总该是不会丢了你的”呢？

　　——刚刚大火来时不还护着人家的吗？

　　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的泪。

　　美人放下帷帽长纱，遮住了那双笑的诡谲的异瞳。

　　一双清瘦如竹的素手，抽出了藏在身后的剔骨刀，合着方才随意捡起藏起来的石头……

　　慢慢的磨起了刀。

　　可美人终究是美人——磨起了剔骨刀，也是极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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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古只觉得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场景倒是和“死谷”有的一拼，不过“死谷”的恐怖在于只有她一个活物的那种无助迷茫，而此时此刻的黄泉更像是小时候在外婆口里听过的恐吓小孩的样子。

　　——不听话的小孩，会被带到阴曹地府去，那些鬼差会挖眼拔舌，还会下油锅。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哦……

　　就像……

　　此刻身旁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一样。

　　一片漆黑中，尖叫惨叫不断的刺激着白古的耳膜，甚至其中夹杂的滚油溅起、刑具碰撞的声音。

　　白古不由的猜想，自己真的来到了“黄泉”。

　　白古想起阿尧，她一手捧着十里酒，另一只手抓了抓四周，却又不敢唤出声——此刻黄泉一如“阴曹地府”，我什么也看不见，若是踏出步子去找阿尧，会不会就和发出这些惨叫的“东西”一样？不过，最重要的——现在我该怎么离开这地方啊？

　　【快把本座解开。】

　　白古一愣，终是声若蝇语的说道：“你终于肯说话了。”

　　【你把本座包的这么严严实实，都快闷死本座了！】

　　白古连忙上手，拆开了脑袋顶上的发包，散了发，那朵恹恹的花又搭在白古的脑袋上。

　　【可真是，再闷会儿，本座可真的就快闷死了。】

　　白古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会找茬，你倒是也该看看现在是什么状况啊。”

　　那声音沉默了下，随后轻蔑一笑。

　　【……呵，能是什么状况？不过就是唤醒了那个鬼和尚。】

　　白古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鬼和尚是谁，可听着这话……

　　“你认识黄泉的地藏佛陀？”

　　【呵。当年可是你诓本座来的。】

　　——墟白？

　　——诓你？

　　白古一愣：“什么叫我诓你来的？”

　　这声音冷笑一声，却不再多说。

　　白古也就作罢了，只问道：“说些有用的。我们该怎么出去？”

　　【哦。行，说有用的——你——】

　　白古心中燃起希望。

　　【——出不去。】

　　从未听到这声音如此简洁明了的回答，白古终于愣了愣：“你逗我？”

　　【没逗你。】

　　“……你醒不醒我真的把你从我脑袋顶扯下来。”

　　白古的声音轻轻的，可认真到让这声音再次想起在棺材里的恐吓，咳了咳，随后说话的语气认真了些。

　　【咳咳。……反正，现在，肯定是出不去的。除非你去找到这鬼和尚。】

　　“什么意思？”

　　【就是——你怎么不走？】

　　“看不见。”

　　【……真是……你这死了一次后废物的让本座都认不出了。】

　　白古听着这声音的鄙视，仍旧是不痛不痒。

　　【你闭上眼，本座为你开次眼。】

　　——还能开眼？

　　白古连忙嗯了一声，闭上了眼。

　　白古只觉得天庭处有一股暖气输入她的体内，随后这暖意窜到她的眼睛处，又是一股刺痛感。

　　她不由一惊，皱皱眉忍了下来。

　　【行了。开眼吧。】

　　白古仍是闭着眼，问道：“这就开了？”

　　【开了。】

　　白古半信半疑的睁开了眼，看到周边这幅场景，不由差点想呕出来。

　　身边那一口烧满肉油的大锅正溅起滚油时，白古连忙一个闪避。

　　她拍了拍胸口，皱起眉，轻声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啊。算是那个鬼和尚手底下的小鬼吧。不过吧，这些东西自诩是佛陀的罗刹鬼差。】

　　“罗刹鬼差？”

　　【对。】

　　“……那为什么，这些鬼差似乎看不见我？”

　　【……本座也不太明白。按理说，都惊动那个鬼和尚发了怒，用阴火吞噬了鬼市，又派出这么多小鬼出来，应该是不会放人生路的。】

　　白古皱着眉，想着各种理由。

　　【不过……你要小心她。】

　　白古一顿，手握拂尘的手一紧：“你觉得她不对劲？”

　　【之前想来是本座看错了，又或许是本座猜错了——若是她心急想要找到鬼和尚处采药救孩子，或许还能说清，不过现在——】

　　白古不动声色的挪了步子，尽量躲避了那些施行酷刑的鬼差。

　　“现在？”

　　【她给本座的感觉不对。】

　　白古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问道：“先找到能出去的法子。”

　　【嗯……黄泉的路一年断断续续总计只有三个月能开，这几日该算是黄泉开路的时日。如今鬼和尚发怒，硬吞了这么多精怪，这么多年，这也只是第二次——】

　　说到这儿，这声音又顿了顿。

　　【想起当年你大闹黄泉，鬼和尚真是差点没直接封了黄泉生死路活吞了你，那场面。啧啧啧……】

　　白古再次深深打了个寒颤，她努力忽视自己慢慢颤抖的手，又问道：“你别提起当年，先说怎么出去。”

　　——白古想要出去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了。

　　【若是要出去，那便必须要鬼和尚开了黄泉的路。要不然，就算是神佛，也出不去。】

　　“怎么才能让那个地藏佛陀开路？”

　　【这个，本座就不知道了。当年本座贪了几杯喝醉了，至于你当年怎么让鬼和尚开路，本座还真不晓得。】

　　白古再次忍下怒意，再问：“那好——那我们就先不考虑当年如何如何，先说现在，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让地藏佛陀开路？”

　　【若是本座——】

　　这声音冷笑一声，言语里全是桀骜不驯。

　　【——直接召来千万魔军，砍下鬼和尚的头，填平了这黄泉，血祭魔旗！】

　　可是这声音似乎毫未察觉自己透露了些许身份，只是甚是嚣张的说着自己若是率领大军该是如何风姿。

　　——魔……

　　——魔？

　　——魔！

　　白古眨巴眨巴眼，再次按下抖得厉害的握住拂尘的手——难不成这玩意儿是魔……君？

　　白古不是没从书里看过关于魔界的事。

　　如果能够和魔界对上号的，那就是魔君猖尧。

　　至于提起猖尧这人，看过他事迹的白古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神经质。

　　猖尧，一个爱打架的疯子。

　　在位不过百年，惹下的仇怨不少，闹出的笑话也不少。

　　例如自己的未婚妻喜欢上了一个妖族女皇的男宠，自己也不嫌弃戴绿帽子，直接抢了男宠许给了自己的未婚妻，以至于引起两个妖族的争斗，自己亲率魔界大军帮未婚妻灭了人家妖族……

　　再比如一时兴起，学着凡人给自己写自传，可来来去去就让笔官写了四个字“吾好打架”，除此之外就想不出什么“好”了……

　　再再比如，和墟白的种种荒唐事……

　　因为想和墟白打架，直直追去了西沧海，也就是这么一次，猖尧也死在了百年前的死谷里。

　　而百年后，白古于墟白枯骨复生，取下了附有猖尧残魂的花，结下了这么一段孽缘。

　　白古咬牙，心中浮现出沈腾表情包——造、孽、啊！

　　当然，如果这声音不是魔君猖尧，也该是魔界的什么什么人物？

　　若这个真是个能率领千万魔军的魔君，之前不知者不罪，可是现在……

　　转念一想，白古又觉得若是这声音是在故意骗自己该怎么办？

　　可再转念一想，白古根据这么些时日这朵花给自己的印象。

　　啊……这玩意儿啊……感觉真的有点憨傻的感觉……

　　……

　　白古选择相信。

　　可害怕是害怕，可现在这个“魔君猖尧”再怎么还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不能怂！

　　白古只是心里这般告诉自己——其实，头上顶朵花也挺好的……

　　——至少最近她不会再动拔花的念头了。

　　白古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也不想深挖他的事，只是问道：“还是先说说，你有什么法子可以出去的？”

　　那声音本要谈起当年风云往事，却被白古这么一句问话卡在喉咙里。

　　顿了顿，终是不情不愿的开了口。

　　【找到鬼和尚，让他开门。】

　　白古终于忍无可忍：“你怎么总是说废话！！！！”

　　【废话？？？？？！！！！！你敢说本座说的是废话！！！！！！】

　　那声音怒不可遏的吼了起来，连带着恹恹的花都跳了起来。

　　【你信不信本座把你——】

　　戛然而止。

　　白古也是被他突然停下来的怒吼给吓到了，刚想开口问怎么了。

　　可也是抬眼一看，白古的步子顿在原地。

　　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人影，白古呵呵一笑，甩了甩手里的拂尘，挑眉笑道：“怎么？瞧见——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