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三味芋

263、玄宗出逃 潼关失守，

　　756年六月初九，潼关的平安火始终没有亮起来，李隆基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潼关失守了！
　　因为李隆基一连串的错误决定，他接连失去了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等大将，潼关失守，意味着长安无险可守，叛军即将兵临城下，在这生死存亡关头，他还能依靠谁？他还能信赖谁？谁能奋勇杀敌？派能守住长安？
　　危急关头，他浑浊的目光看向了禁军龙武大将军陈玄礼。
　　他深信，即使全天下人都有可能负他，陈玄礼也决不会负他！
　　早在710年7月，身为临淄王的李隆基发动唐隆政变时，陈玄礼就跟随左右，在诛杀韦后、安乐公主等人时立下汗马功劳。
　　712年，李隆基登基后，任命陈玄礼担任禁军龙武大将军，负责宿卫宫中。陈玄礼为人淳笃自检，40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地守护在李隆基身边，备受李隆基信赖。
　　这一晚，对72岁的李隆基来说，注定是一个煎熬。他似乎并没有睡着，却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梦见冬天到了，乌云密布，寒霾刺骨，怎么看都是要来一场大雪的兆头。凛冽的北风在长安的城垣坊市之间呼啸而过，留下一阵阵鬼哭狼嚎般的声响，让人忍不住想起埋骨洛阳、埋骨陕郡、埋骨潼关的几十万大军！难道这是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的幽魂在乘风归来？难道这是几十万唐军的幽魂来向他这个大唐天子要一个说法？
　　“不要！”在最寂静的深夜，在最肃静的兴庆宫，李隆基大叫着从梦中惊醒。
　　屋内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急促的心跳声和衣服簌簌发抖的声音，显得如此刺耳。
　　“皇上，皇上，玉环在您身边呢！”枕边的杨玉环也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忙搂住李隆基簌簌发抖的身子，替他擦去额上惊出的冷汗。
　　杨玉环前几天刚过了38岁生日，因为天生丽质且保养得宜，看上去依然容色鲜妍，脸上的皮肤更是吹弹可破。她在李隆基身边十多年来，还从未见过他从噩梦中惊出如此一身冷汗！
　　“玉环，让力士传令下去，召陈玄礼火速进宫！”李隆基喝了一口杨玉环递过来的参汤，虽然喉咙没有那么干涩了，但身上的冷汗却依然止不住地冒出来。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看到过的一句话：战战惶惶，汗出如浆！
　　当时只觉得这话未免太夸张了些，纵然惊惧，何至于此？但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当一个人处在极端惊惧之中时，是真的会汗出如浆的！
　　天边尚无一丝曙色，禁军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已经奉命火速进宫，身姿挺拔地站在了李隆基的卧榻前。
　　陈玄礼守护李隆基几十年，出入兴庆宫原是再寻常不过，但在这个时辰被召进宫里却还是头一遭。
　　早在皇上强令哥舒翰出关东征之时，他就数次劝谏皇上，一旦出关，潼关危在旦夕，后果不堪设想！无奈皇上只相信杨国忠所言，不惜以死相逼哥舒翰出关。昨晚，潼关的平安火没有亮起，潼关果然失守了！如今皇上紧急召他入宫，定是和此事有关！
　　果然，李隆基一见到陈玄礼，就像一个无助的老人找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把抓住陈玄礼，几乎带着哭腔问他：“玄礼，潼关失守，长安安否？”
　　“皇上，请恕末将直言，潼关是长安最后的屏障，潼关一旦失守，叛贼必定兵临城下，长安危矣！”
　　“依你所见，朕该如何守住长安？”虽说他贵为天子，但到了这个份上，李隆基也顾不得许多了。
　　“皇上，大唐承平已久，民不知战，兵不能战，诚如封常清临终上表所言：‘臣所将之兵，皆是乌合之徒，素未训习。’而安史逆贼率领的是身经百战的渔阳铁骑，双方战斗力实在过于悬殊。叛军一旦攻入长安，唐军定难抗衡，长安恐怕难保。”
　　陈玄礼知道这些话无疑是长敌军志气、灭唐军威风，知道皇上定不爱听这些，但是，他之所以毫不留情地揭开唐军的伤疤，是深知战争本就残酷，来不得半点粉饰，与其等叛军攻入长安后国破家亡，不如早一点揭开真相。
　　无论如何，他身为禁军龙武大将军，必须首先考虑皇上的安危！
　　如果说李隆基心里原本还残存那么一点希望，那么，当他听完陈玄礼这番毫不隐讳的真心话后，他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年，不，二十年！他只觉得整个身子都被掏空了，双手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不用说让他执掌天下，指挥千军万马镇压叛军，此时此刻，他就连自己的双手都控制不了！
　　屋角滴漏轻响，窗外的曙色一点一点透了进来。好半晌后，只听李隆基艰涩地开口道：“玄礼，依你所言，朕是否要放弃长安？”
　　陈玄礼“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肃然行了一礼：“皇上，江山社稷，末将不敢置喙。不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末将必定赴汤蹈火，跟随皇上左右，护皇上安全！”
　　李隆基越过陈玄礼的身子，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曙色，脸上辨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天终究会亮，叛军终究要来了！上天给过他很多张牌，但他没有珍惜，挥霍殆尽！
　　此时此刻，叛军就像一头噬血的野兽，正争分夺秒赶来长安的路上！
　　他昨晚梦见了大雪，难道就是暗示他，长安将成为一片血海么？
　　想到这里，他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只觉得一生的豪情壮志，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