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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中秋之约 莲儿来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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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欲接母亲来长安同住,但被母亲婉言谢绝了。她托人带来口信,大照禅师正在嵩州嵩阳寺弘法,她要去嵩阳寺住一段时日。王维深知母亲信奉佛法甚笃,便也不再坚持。莲儿那边,听说阿爷要来接她去长安同住,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终于可以和阿爷在一起了,忧的是要和外祖父、外祖母分离了。崔老爷和崔夫人虽然不舍得莲儿,但为了让莲儿能父女团聚,也只好忍痛割爱,并派福嫂、小蝶护送莲儿一起前往长安。
当快一年不曾见面的莲儿出现在王维面前时,王维顿时眼前一亮,不知为何,心却莫名揪了起来。
只见莲儿身穿一件鹅黄色短衫,袖长齐肘,身长及腰,下面系着一条牡丹夹缬的六幅纱裙,一蹦一跳间,轻纱飞起,煞是可爱。
“第一次在定州遇见璎珞时,她穿的也正是这样鹅黄色的长裙……”看着莲儿,王维情不自禁想到了璎珞,正这样发怔时,莲儿已经飞奔过来,投入怀中,仰起粉嫩的小脸,看着王维说:“阿爷,福嫂说,这条纱裙是阿娘亲手为莲儿缝制的,让莲儿珍惜着穿。你看,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莲儿,你阿娘的手是世上最巧的手,她绣的花样,真是好看。”王维弯腰抱起莲儿,将她抱在膝头,看着她身上的牡丹花,深深叹了口气。
一旁的福嫂看到王维的神情,知道定是莲儿的话勾起了他对璎珞的思念,忙过来打岔道:“阿郎,莲儿小小年纪,却像大人一般吃得起苦,这一路上,不曾听她叫一声苦,真是一个好孩子。”
“莲儿,一年不见,你长大了。”王维轻轻拍了拍莲儿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虽然阿娘不在咱们身边了,但阿娘会在天上看着咱们,保佑咱们。莲儿要乖乖的,不让阿娘操心,可好?”
莲儿懂事地点点头,说:“莲儿知道,莲儿也会听阿爷的话,不让阿爷操心。”
听了王维和莲儿的对话,福嫂和小蝶不觉都湿了眼眶。临行前,崔老爷和崔老夫人告诉莲儿,她的阿爷是世上最好的阿爷,回到阿爷身边后,要懂事,要孝顺,莫让阿爷操心,莲儿果然都记住了。
从此,除了去集贤院和大荐福寺外,王维还多了一件事,就是教莲儿认字读书。莲儿的神情举止,颇有几分璎珞的神韵,看着莲儿,便仿佛看到了璎珞。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之间,便是初秋。一阵秋风吹过,街上便有枯黄的槐荚纷纷扬扬飘落,将秋意渲染得愈发浓烈。和这满城秋意一起到来的,还有玉真观的中秋宴会。
这日,距离中秋还有数日,王维正和裴迪商议中秋休沐时去长安城乐游原登高望远,门房来报,李龟年来了。
自王维回到长安后,李龟年和裴迪便成了道政坊王宅的常客,三人有事无事常聚在一起饮酒赋诗,相谈甚欢。李龟年一进屋子,便举起一个帖子挥手道:“摩诘,今年中秋节,玉真观要大宴宾客咯!”
“哦?这是?”王维接过帖子,一脸不解。
“难不成你这位主宾还未收到玉真观的帖子?”王维的反问倒让李龟年一头雾水,指着帖子道,“喏,你看看帖子便知道了。”
王维打开帖子,只看了第一行,便惊住了。“已巳中秋,持盈携义子高仙芝、义女王田田,邀诸君来玉真观小聚,共赏天上明月,共叙人间佳话……”
王维不由想起,莲儿回长安后不久,他便带莲儿去玉真观拜见了玉真公主。那回见面,莲儿第一回见到公主,难免有些怕生,不肯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但玉真公主似乎并不着恼,一直笑微微地看着莲儿,眼神里是平时不曾有过的身为人母才特有的慈爱。他怕公主尴尬,便聊起了他在集贤院的事务。公主一直含笑倾听,还说张相和张少监最是爱才,让他不必顾忌,放手做事便可。告辞时,公主携了莲儿的小手,送至门口,还说过段时间要为莲儿接风洗尘……
王维只道公主只是这么一说,没想到,前几日,公主派人上门知会他,这个接风洗尘的日子已定在阖家团圆的中秋。他以为只是他和莲儿去玉真观吃饭赏月,寻思着该如何婉拒才好。不料,从李龟年的帖子看,公主已将这场接风洗尘升级成了长安文人的盛宴,让他再也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摩诘,公主认莲儿为义女,这是天大的好事,怎么从来不曾听你说起?”李龟年以为王维看到帖子定会喜出望外,不料却是沉思不语,不由一脸不解道。
“是啊,摩诘兄,莲儿能成为公主的义女,可见莲儿是有造化的孩子,可喜可贺!”裴迪也一脸惊喜,连连点头道。
王维默默叹了口气,定了定神,再抬头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温润淡定,微微笑道:“玉真公主慈悲为怀,怜惜莲儿幼年丧母,说她有一义子高仙芝,比莲儿大7岁,想再收一个义女,凑成一个‘好’字。或许,莲儿恰好投了公主的眼缘吧?”
“公主义子高仙芝,我倒是见过一回。那时你还在济州,也是一个中秋节,公主邀请大家在玉真观赏月。当时仙芝大约十岁上下,浓眉大眼,炯炯有神,一看便是将门之后,可造之材。”李龟年点头赞道。
“是的,听说仙芝父亲便是赫赫有名的高舍鸡将军,仙芝是高将军晚年得子,最受将军喜爱,从小带在身边打熬筋骨。据说仙芝是被公主一眼看中,收为义子。公主看人的眼光,自是一等一的好。”裴迪也将他听到的故事,侃侃说了下去。
他俩聊得畅快,全然没有发现王维正看着案几上的一把紫檀螺钿琵琶出神。和其他琵琶不同,这把琵琶镶有一颗稀世罕见的羊脂玉,散发着温润璀璨的光泽。如果他们知道这把镶玉琵琶的来历,或许就知道为何公主要认莲儿为义女,也知道为何王维不想对他们提起此事了。
初秋的早间已经有了一些凉意,长安城的晨鼓已从夏日的五更两点推迟到了秋日的五更三点。八月十五这天,晨鼓尚未敲响,玉真公主便已醒来。因为,今年的中秋节,对她而言有不一般的意义。
玉真观的庭院中,不时传来嘹亮的鸟鸣声,玉真公主睡意全无,披衣下床,推开窗户,一缕清风涌了进来,顿时让人神清气爽。她已经在玉真观生活了16年,庭院中的一草一木,她再熟悉不过了,但在今日看来,一切却都那样新鲜有趣。庭院墙角的小草,被清晨露珠洗得透亮,庭中的两株百年桂树,枝头已隐隐绽出金黄的花蕊,想来不消几日,庭院内外便都是那绵长甜蜜的香味了。她笑着点了点头,喃喃自语:“但愿今晚这场宴会,他会欢喜……”
正顾自出神间,门上响起叩门声,接着便是霍国公主的声音:“姊姊,是我。”
“妹妹,请进。”
话音刚落,霍国公主便翩然走了进来。自六年前夫君裴虚己在岭南不治而亡后,她的心仿佛已随裴虚己去了,她的青春也仿佛提前结束了。六年来,虽然皇兄多次劝她改嫁,但她执意跟随姊姊修道,不愿改嫁。
“姊姊,上回莲儿来时,我不巧错过了,今日倒要看看你时时念叨粉雕玉琢的义女,到底是何等好模样?”霍国公主走到窗前,看着玉真公主笑意盈盈道。
“唔,莲儿是我见过的最标致的小美人儿,特别是她的那双眼睛,就像黑葡萄浸在水立似的,清澈动人,仿佛会说话,让人由不得不疼她。”玉真公主走在妆台前,在月牙凳上坐了下来,一边对镜梳妆,一边絮絮说道。
“哦,是么?姊姊可曾听说《尚书大传》中的一句话?”霍国公主走到玉真公主身后,对着镜中的姊姊笑道。
“哦?哪句话?”
“爱人者,兼其屋上之乌。”霍国公主看着镜中的姊姊慧黠一笑,“姊姊,妹妹愚钝,倒是不大明白,能否请姊姊帮妹妹分解分解?”
玉真公主心如明镜,怎能不明白妹妹话里话外的意思?她耳后腾的一热,放下檀木梳子,转过身来,叹了口气道:“妹妹,你我原是一样的痴。”
霍国公主摇了摇头:“姊姊,我和裴君已经阴阳两隔,此生再无相聚之日,只能期待来世再做夫妻。但是,你和我不同,你若真心喜欢他,招他为驸马便是,何必总是委屈自己?”
“不,妹妹,他和别人不一样。”玉真公主也摇了摇头,眉心微蹙道,“我自认阅人无数,却独独看不懂他。他这样的人,原是强求不得的。”
“姊姊,这么多年了,你一心一意为他谋划,可谓情比金坚、义薄云天。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任他再是铁石心肠、顽固不化,也总能体会到姊姊对他的用心良苦吧?人总要讲道理的不是?”霍国公主上前握住玉真公主的手,眼里满是对姊姊的心疼和不平。
“妹妹,感情的事,哪有什么道理可言?爱了就是爱了,不爱就是不爱。谁爱对方多一点,谁就会低到尘埃里。若能从尘埃里开出一朵花,开进他的心里,我便心满意足了。”
“姊姊,莫要灰心,妹妹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玉真公主收回思绪,看着霍国公主笑道:“好了,不说我的事了,你倒是该替自己谋划谋划。毕竟裴君已经不在人世多年,你也该……”
不待玉真公主说完,霍国公主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姊姊,当初皇兄将我赐婚给裴家,说是天作之合,何等欢喜。可是,裴君因为莫须有的罪名,便被皇兄流放到那不是人住的去处。如果裴君不曾娶我,或许就不会招致这杀身之祸了!所以,我常常觉得,是我害了裴君,我于心难安,怎能再嫁他人?”
玉真公主明白,在感情这件事上,霍国公主和她一样执拗,便不再多言,转了一个话题道:“说到裴家,今日参加宴会的宾客中,倒有一位裴氏子弟。”
“哦?不知姊姊请了哪位裴氏子弟?”
“唔,此人你也认识,而且……”玉真公主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而且,这位裴君和他也有一番交情。他看到了,定会欢喜。”
“姊姊,你真是事事为他用心。”看着玉真公主一脸的喜悦,霍国公主忽然觉得,眼前的姊姊分明瞬间年轻了10岁!不,岂止10岁,明明就是一个天真娇羞的闺中少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