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声》七刍

36、第 36 章

　　年后，时霁回到画廊。

　　本想找joy问一下最近画廊的情况。

　　助理小青语气有些焦急，“joy，我已经年前就联系不上周禹恺了。”

　　时霁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怎么回事？”

　　去年与COMS画廊合作艺术展后，业内对于周禹恺的作品反响不错，ji画廊准备为他推出一次个人作品展。

　　Joy撑着桌面站了起来，“他消失了。”

　　“去他家看过了吗？”时霁皱着眉头问。

　　“去过了。”小青连忙说，“连他学校都去过了，他们说期末考周禹恺都没参加。”

　　时霁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的作品展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在前期敲定部分。”joy说。

　　“我来想办法吧。”时霁沉默片刻说。

　　“那作品展还要继续吗？”

　　“等联系上他再说吧。”时霁犹豫一会儿，“小青，最后联系到周禹恺是什么时候？”

　　小青说了一个日期。

　　那是时霁刚从美国回来的日子，想起陈洛文在医院似乎有话对自己说的神情，时霁心上涌上不好的预感。

　　走出joy办公室，拨通陈洛文的电话。

　　良久，终于接通。

　　“洛文，在忙吗？”

　　电话那头的陈洛文语气平平，“怎么了？”

　　时霁看着玻璃窗外的灰色屋檐，雨水从瓦片上滴落，落在泥土里，很快消失不见。

　　“你知道周禹恺去哪里了吗？”时霁问出口。

　　陈洛文在那头的鼻音有些重，“我和他分手了。”

　　因为做好心理准备，时霁没有太意外，很快开门见山，“我们方便见一面吗？”

　　陈洛文犹豫了一秒，回答说，“可能不太方便，我今天搬家。”

　　“搬家？”

　　“对。”陈洛文在那头笑了笑。

　　“我来找你吧。”时霁没有给陈洛文拒绝的机会，“你现在哪里？”

　　好在陈洛文没有再拒绝，“我在原来的家里。”

　　时霁挂上电话，赶往陈洛文的家。

　　一个小时后，时霁到达小区门口。

　　下车刚关上车门，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回头看，才发现是沈绥。

　　“你怎么在这里？”

　　时霁才想起来沈绥现在和陈洛文住在一个小区，“我来找洛文。”

　　“刚好，我也要去她。”沈绥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

　　“这是洛文的？”时霁疑惑地问。

　　“走吧，我们边走边说。”沈绥走到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时霁低头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很快抽回来插进口袋里，“走吧。”

　　沈绥愣了一秒，看着空了的手，不在意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两人并排走进陈洛文所在的单元门。

　　一路上听沈绥的解释，时霁听明白了，“陈洛文突然辞职了，而且是在马上就要升职的情况下。”

　　沈绥抬头看了看电梯的楼层显示屏，点点头，“嗯，因为辞职报告临时提交没有马上批准，所以前两天才走完流程，可她很久没来上班了，我就把离职单给她送来。”

　　电梯到了一楼，沈绥伸手放在电梯门一侧，“你先进。”

　　时霁走进去按下了楼层按键，“她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你今天来找她是？”

　　电梯门缓缓阖上，开始平稳上升。

　　没有提及她分手的事情，时霁回答说，“她今天搬家。”

　　沈绥也浮上了一丝疑惑，“搬家？”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等会问问她吧。”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小区是一层两户，陈洛文住在1201.

　　按下门铃，门很快被打开，陈洛文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手里还拿着胶带，看到门外的两人，神色有些意外，但很快让出位置，“请进。”

　　时霁还在找室内拖鞋。

　　“直接走进去吧，反正要搬走了。”陈洛文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两人，“家里只有这个。”

　　沈绥接过，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陈洛文，“你的离职单。”

　　陈洛文道谢接过，“麻烦你特地跑一趟了。”

　　时霁看着陈洛文眼底的乌青，明显没睡好的模样，担心地问，“你为什么要辞职？”

　　房间里简直像被小偷刚洗劫过的事后现场，打包箱到处都是，陈洛文将沙发上的杂物扔到茶几上，“你们坐吧。”

　　“为什么搬家？”时霁没有坐下，皱着眉头看着看似满脸无所谓的陈洛文，只是她的眼眶里都是红血色，拆穿了她的伪装。

　　陈洛文低下头轻声笑了笑，“因为要结婚。”

　　“结婚？”时霁惊呼，“和谁？”

　　“孟自惟，不然还有谁？”陈洛文扯着嘴角笑了笑。

　　时霁倒吸一口凉气，表情严肃的问，“陈洛文，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啊，我终于要嫁给我十五岁的梦中情人。”陈洛文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那周禹恺呢？”时霁看着她问。

　　陈洛文伸手随意擦了擦眼泪，惨淡的笑着说，“以后遇到我，他还要叫我一声舅妈。”

　　“你一定是疯了，你不是已经和孟自惟分手了吗？”时霁震惊的看着她。

　　陈洛文拿起胶带重新开始打包，漫不经心的说，“离婚还能复婚呢，分手当然还能复合。”

　　时霁低着头看着蹲在地上陈洛文，蹲下担心地问，“洛文，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陈洛文还在找胶带的开口，几秒后终于找到了，准备将面前的纸箱封上。

　　时霁连忙拉住她的手，满脸焦急，继续问，“你快说呀。”

　　陈洛文抽回自己的手，摇摇头，“霁霁，什么事情都没有，这是我和他的事情。”说完笑了笑，“下个月月初，我和孟自惟举行订婚礼，你记得来参加。”又抬头看着沙发上的沈绥，“沈绥哥，你有空也一起来。”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时霁伸手从她手里将纸箱子抢过来，站起来，“陈洛文，今天你不说我就在这里等你说为止。”
　　陈洛文要抢回来，两个人在争抢，沈绥连忙站起来拉开两人。

　　“霁霁，你把箱子还给我，我叫了搬家公司，再不打包就要来不及了。”陈洛文红着眼睛看着她。

　　“所以，你到现在还不肯说是不是？”时霁抱着箱子看着她。

　　陈洛文突然大叫，“对，不用你们管，我会自己处理。”

　　时霁瞪着眼睛将箱子里东西全部倒出来，“好啊，你自己会处理，今天你打包一件，我就倒一件。”说完把脚边打包好的箱子全部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最后一个箱子里不大，时霁将纸箱倒过来，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有个水晶球也从里面掉出来，瞬间玻璃撞到地板上，洒了一地。

　　时霁看着那个水晶球，那是大二那年陈洛文生日，自己亲手做的水晶球，里面有三个小女孩，代表着陈洛文、叶蓁蓁和时霁。

　　时霁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陈洛文笑着抱住自己和叶蓁蓁说，“谢谢你们，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叶蓁蓁没好气的拍了一下陈洛文，“怎么我送礼物，你就一句谢谢，霁霁送的礼物你就这么煽情，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好吗？”

　　陈洛文眨了眨眼睛，看着时霁说，“可是霁霁知道我更多秘密。”

　　“哇，你们居然有我不知道秘密了。”叶蓁蓁马上不干了。

　　时霁也想逗一逗叶蓁蓁，“对呀，洛文和我无话不说。”

　　陈洛文马上复合点头，“我和霁霁没有秘密。”

　　叶蓁蓁彻底生气了，“快说吧，我也要听，我也想知道。”

　　其实那有什么叶蓁蓁不知道的小秘密，陈洛文也没什么小秘密，除了15岁那年爱上了大了自己12岁的孟自惟。

　　那个永远绅士得体的花花公子，孟氏独生子孟自惟。

　　时霁看着破裂的水晶球，终于还是哭了出来，“洛文，我们不知道说好没有秘密的吗？”

　　陈洛文也开始嚎啕大哭，上前抱住时霁，“霁霁，我一点也不想嫁给他了。”

　　沈绥退到厨房给两人留出空间。

　　客厅里，陈洛文和时霁终于说出事实，“孟自惟，只是受不了一直爱他的小女孩，突然离开了他，而且和他名义上的外甥在一起。”

　　陈洛文冷静下来，低着头拽着手里的纸巾，“他要收购我爸的公司，可是你知道那是我爷爷创建的公司，我爸爸怎么可能会同意，但是之前我爸爸的公司因为金融危机情况一直不太好。”

　　“那他就用你爸的公司威胁你？”

　　“没有。”陈洛文摇摇头，“是我自己提出的，我爸爸养育了我这么久，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你爸爸如果知道一定不会希望你这么做。”时霁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满是苦涩。

　　“我爸爸一直知道我喜欢孟自惟，其实一开始我和周禹恺在一起也只是想要气气孟自惟，可是。”陈洛文没有说下去。

　　时霁伸手抱住陈洛文，替她说下去，“可是你也没想到，你居然爱上了周禹恺。”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陈洛文，陈洛文的眼泪落在时霁的毛衣上，她的手紧紧抓住时霁的衣服。
　　“洛文，你如果和他订婚你会后悔的。”

　　“我无路可走，霁霁。”陈洛文声音哽咽，满是悲伤。

　　“如果是因为公司的事情，我可以去找叶傅声，让他帮忙。”时霁拉开陈洛文，一脸真挚的看着她。

　　“不是的，公司只是一部分原因。”

　　“那还有什么原因，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时霁连忙说。

　　陈洛文捂住脸，很久才开口，“我怀孕了。”

　　时霁不敢置信，“什么时候的事情？”

　　陈洛文满眼挣扎，拼命的摇头，“过年前检查发现的。”

　　陈洛文满目懊悔，“我那天不应该和周禹恺吵架了，那天喝了很多酒，第二天醒来就在孟自惟的家里。”

　　“他们都知道了吗？”时霁问。

　　陈洛文点点头，“霁霁，所以嫁给孟自惟是最好的选择。”

　　时霁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沉默下来。

　　陈洛文吸了吸鼻子，绝望的看着时霁，“所以，霁霁我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