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声》七刍

25、第 25 章 二十五声

　　翌日，时霁将这份沉甸甸的合同拿给joy，joy的反应并不比昨晚的时霁好多少。

　　“wow。”joy瞪大眼睛摊了摊手，一副难以置信。

　　时霁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平复，此时相比joy的激动，淡定了不少。

　　“所以，我们接下来有的忙了。”时霁笑着提醒。

　　Joy爽朗的笑出声来，“荣幸之至。”说完左手握拳锤了锤额头，“那我找法务处理一下流程，再约一下COMS画廊的主理人，确定好时间我们双方碰个面。”

　　COMS画廊和JI画廊经过半个多月的交涉，决定首次合作以一次大型合作展览的方式进行。双方共同策划一个展览，但不同于之前JI画廊独自举办的艺术展，与COMS，这样极具知名度的画廊合作，对于主题，作品风格等多方面都有非常严格的要求。

　　但至少在知名度上，凭借COMS在业内的名气，客户群体自然远比JI画廊要广泛庞大很多，这是一次机会更是一次挑战。

　　JI画廊里的每一位工作人员都如弓上的弦，无时无刻不绷紧。

　　“小青，你联系过这次参与展览的画家了吗？”时霁一边翻着几张满是涂涂改改的笔记一边问。
　　“联系过了，但是。”小青斟酌着开口。

　　“但是什么？”时霁抬头看着小青。

　　“上次您签约的那位男画家拒绝了。”小青有些犹豫地说。

　　时霁听完倒是有些意外，还是开口问，“理由呢？”

　　“他认为自己的几幅作品不适合这次展览。”小青的语气里也满是难以理解。

　　“他知道这次是和COMS合作吗？”

　　“我一开始就说了。可是他完全不为所动。”

　　时霁皱了皱眉头，“可是这次作品预选，他的作品是第一个通过COMS的筛选的。”

　　JOY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来，接话，“COMS的主理人是他的母亲，两人感情非常差。”

　　时霁叹了一口气，沉默片刻说，“我来处理吧。”

　　JOY将文件夹放在时霁的桌上，“这是双方的作品集确定，最终稿，你看一下。”

　　时霁翻开厚厚的文件夹，一张张仔细看过，“展览具体时间确定了吗？”

　　“最迟这个月的月底，如果他不参加的话，我们需要马上确定候选名单。”joy严肃地说。

　　“我明白。”
　　“这次合作对我们画廊签约的画家百利无一害，他不想参加还有大把人参加，要知道COMS画廊的合作经纪人一开始并不愿意和我们这些小众画家合作。”

　　时霁合上文件夹，作出承诺，“给我一个星期时间，如果他还是不愿意我们就换吧。”

　　Joy比了一个ok的手势，“祝你成功。”

　　时间刻不容缓，时霁当天下午就开车到了那位画家的小区楼下。

　　对了，这位画家叫周禹恺。

　　这个小区的年龄大概比时霁还要大许多，斑驳的墙体，生锈的大门无不在显示着它古老的气息。

　　周禹恺的家住在六楼，这样的老式小区根本没有电梯。

　　当时气喘吁吁地爬到三楼时，才开始考虑自己空手来是不是不太好。

　　可周禹恺前几次给时霁的印象，他并不是一个在意这些人情世故的人，但是时霁还是收回即将踏上四楼楼梯的脚，下楼到小区门口买了几袋水果。

　　十分钟后，时霁清了清嗓子按下门口的门铃。

　　一分钟后，毫无动静，时霁正想再按一下门铃，门被打开来。

　　“你好。”时霁笑着开口打招呼。

　　门内的周禹恺愣了一秒，“你好。”但丝毫没有要邀请时霁进门坐一坐的动作。

　　“给你买了一点水果。”时霁将手中的袋子递上前。

　　他低头看了眼袋子，“这家水果比他对面那家贵。”

　　时霁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转移话题，“我想和你聊一聊，你方便吗？”

　　周禹恺的右手扶在门框上，不紧不慢的说，“如果时小姐想说的是展览的事情，我想我已经和你的助理讲的很明白。”

　　心里做好准备会被拒绝，但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时霁连忙摇摇头，“当然不是了。”说完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果然说谎会心虚，看来只能走迂回路线了。

　　周禹恺眼中倒是有些惊讶，“那是什么事？”

　　时霁将手中的袋子换了一只手提，才开口，“我们可以进屋说吗，或者找一家咖啡厅？”

　　周禹恺考虑了一秒，彻底敞开门退到一旁，“进来吧。”

　　屋内的风格完全是艺术风格，看着比小区外面干净崭新许多。

　　简单的两室一厅，厨房和客厅打通，简单的白墙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客厅很空除去一组美式风格的沙发和茶几，开门前的周禹恺大概在画画，因为在客厅窗户旁的角落处正摆着画架，画笔和调色板被放在窗台边。

　　时霁偷偷观察一会儿那副没完成的画作，将水果放在茶几上。

　　“请坐。”周禹恺拿着一瓶矿泉水放在时霁的面前。

　　“你平时一个住吗？”时霁努力打开话题。

　　“嗯。”周禹恺看着比前几次还要难沟通，惜字如金。

　　“我特别喜欢你的作品风格。”时霁真诚的说。

　　“谢谢。”

　　时霁努力维持自己的笑容，“我可以知道你之前为什么会答应和我们画廊签约吗？”

　　周禹恺似乎终于听到有营养的话题，沉吟一会，“我看到你的作品了，那副《微光的黑暗》”
　　“就因为这样？”时霁脱口而出。

　　“我感觉你是一位真正懂画的人，而不是一位商人。”周禹恺说。

　　时霁一下子抓住重点，“但是一位画家的作品有时候是需要通过大众认可的，而认可的话，也许每一位艺术家都不爱听。”时霁小心翼翼的观察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是它的标价。”周禹恺笑了笑。

　　时霁读不明白他笑容里的情绪，努力把话说的礼貌，“也许说起来会很功利，但是不得不承认，好的作品它值得那些价格。”

　　周禹恺收起笑容，“所以你想说什么？”

　　“其实我还是想和再聊一聊这次展览。”时霁不再拐弯抹角，“我觉得你的风格和这次展览的主题非常契合，你的作品是我们第一个确定的。”

　　周禹恺似乎不想再聊，“所以呢，因为这样我没有拒绝的权力吗？”

　　“当然不是，只是我觉得这次是一次非常好的机会。而且我希望你的作品被更多人认识。”时霁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周禹恺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不好意思，我等会还有点事需要出门。”非常直接的逐客令。

　　时霁自然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继续留在这里，慢慢的走到门口。

　　周禹恺正要合上门，时霁突然伸手撑在门上阻止他关门，“理由，你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周禹恺的动作顿住，想了想，“没时间。”

　　“你可以不配合宣传，你在画廊展出的作品不多，只要再画一副就好。”时霁努力说服他。

　　“我没时间画。”

　　“你客厅里快画完的那幅画就挺好的，风格和我们主题也很适合。”时霁急忙的说。

　　周禹恺顿了顿，坚决拒绝，“不好意思，那幅画我要送给女朋友。”

　　时霁松了松手，还想说只要参加展览不出售，你女朋友一定会答应的。话没说出口门就被关上。
　　时霁面对紧闭的房门，目瞪口呆，但还是不得不接受谈判失败的事实。

　　回到画廊，小青看到时霁的表情就知道不用多问结果，安慰道，“老板，没事我们还有备选名单。”

　　时霁将手袋扔到矮柜上，颓废的瘫倒在沙发上。

　　几分钟后。

　　“不行，我明天再去一趟。”时霁重新鼓起士气。

　　接下里的几天时间，时霁一直在周禹恺的门前，按了门铃，门内没有丝毫的动静。

　　坐到傍晚，房子的主人丝毫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手袋里手机倒是先响起，来电显示：小青。

　　时霁坐在六楼的楼梯口，“喂。”

　　“老板，你那里情况怎么样？”

　　时霁有气无力的回答，“不怎么样，今天连人都没碰到。”

　　小青吞吞吐吐，“老板，恐怕还有个坏消息。”

　　时霁立马坐直身体，“怎么了。”

　　“我们推给COMS的备选名单作品，被打了回来。”

　　时霁急切的拍拍屁股，站起来，“那几个女画家的也不行吗？”

　　“他们觉得风格不太合适，虽然作品挺成熟的。”小青努力解释。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时霁回头看着紧闭的门，急匆匆的下楼。

　　经过最终的交涉，COMS画廊决定如果不能说服周禹恺参加此次展览，COMS方将出面多选调一个他们的画家参加此次展览。

　　小青低落的说，“那不是意味着我们画廊少了一个名额吗？”

　　时霁和joy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Joy很快拿出专业经理人的样子，严肃地说，“只能这样了。通知宣策部一起修改方案吧。”

　　时霁叹了一口气，“大家辛苦了，今天大家早点回家吧。”

　　一回到家，时霁彻底瘫在沙发上，毫无精气神。

　　叶傅声也回来了，看到沙发上的时霁，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发顶，“怎么了，前几天不还是干劲满满。”

　　时霁将脑袋靠在他的腹部，声音低低的开口，“我好挫败呀。”

　　叶傅声在她身边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时霁一五一十的对他说完这件事情的经过。

　　叶傅声听完笑了笑，“他说画送给女朋友，你或许可以试着和他女朋友沟通。”

　　“他女朋友会同意吗？”

　　“如果他女朋友真心为他好，应该会明白这次机会对他来讲很重要。”叶傅声不紧不慢的说。

　　“可是joy说他和COMS的主理人是母子关系，可他们关系不好，我猜这是他不参加的真正原因。”时霁仍然非常担心。

　　“一位成年人如果因为某个人而以自己的事业赌气，我想你们可以考虑之后的续约与否。”叶傅声淡淡的说。

　　时霁点点头，“也对，那我明天联系他的女朋友。”

　　“需要帮忙吗？”

　　“可以吗？”时霁好奇的问，叶傅声的效率可是高太多了。

　　“当然。”叶傅声伸手刮了刮时霁的鼻子，“那我们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时霁笑着点点头。

　　时霁刚夹了一颗虾仁放到碗里，手边的手机震动，有新的微信消息。

　　最近工作上的联系频繁，时霁生怕错过一条重要的信息，放下筷子，点开消息才发现是叶蓁蓁在群聊里发了一张图片，下面一条文字：陈洛文，你什么时候又有男朋友了。”

　　时霁点开图片，是陈洛文刚刚发的朋友圈，“男朋友送的画，喜欢。”配上一张照片，是一幅油画。

　　时霁惊讶的瞪大眼睛，真是踏错铁鞋无觅处。

　　叹了一口气，将手机放回桌面，平静地说，“叶傅声，可能不用麻烦你查周禹恺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