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声》七刍

2、第 2 章 二声

　　七年前，那是一个盛夏的午后。

　　时霁和叶蓁蓁都是b市第一中学的高二学生。

　　高一分到一个班级，让两人结下深厚友谊。

　　有缘的是，高二文理科重新分班，两人又成了同班同学，还成为了同桌。

　　很快两人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叶蓁蓁更是在时家以干女儿自称，常常去时霁家蹭饭。

　　那天下午，时霁和叶蓁蓁约好，和班里几个同学一起去b市的清水公园，只不过大家都是画画，唯独叶蓁蓁是去拍照。

　　几人约好在市中心碰面，叶蓁蓁也准时到，只不过她只带了相机，忘记带电池。

　　最终，叶蓁蓁只好让司机赵叔叔回来接她.

　　“你们先去公园，时霁陪我就好，等会我们直接去公园找你们汇合。”叶蓁蓁没有问过时霁的意见，对其他几个同学说道。

　　那是时霁第一次去叶宅。

　　那座坐落在b市著名富人区的大院，一条两旁栽满梧桐树的林荫大道的尽头，就是叶蓁蓁的家。

　　房子很隐蔽，可房子的主人一点也不低调。

　　叶氏集团，几乎所有行业都有它的身影，尤其是在房产、金融、运输、酒店、科技等行业更是举足轻重。

　　叶蓁蓁从来没有炫耀自己的家世，但也没有刻意隐瞒，一副坦荡荡的样子。

　　某专业金融杂志发布市值企业排名，叶氏集团赫然名列前茅。同时富豪身价排行榜那期杂志的封面就是叶兆沛。

　　叶蓁蓁看了眼杂志，“这是我爷爷，我爸是他第二个儿子。”

　　平时蓁蓁吃穿和同学们并没有太大出入，在学校都是穿校服，偶尔约出来也只是穿着某大家都熟悉的运动品牌。

　　性格开朗，没有什么架子，大家也就渐渐忽略了叶蓁蓁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富三代。

　　直到车子驶入院子停下，整体的外部房屋模样才完全显露出来。

　　但是实景并没有电影里拍摄的豪宅那么夸张，高耸的铁门，恢弘的大理石柱子，在这里都不存在。

　　从远处看屋子呈浅灰色，尖塔形斜顶，中西风格结合，看起来恰到好处。别墅共有四层，依山而建，最夸张的部分大概就是院落的右侧有条小溪，小溪旁有一颗年纪很大的大树，垂挂着一个秋千。秋千的主人大概是身旁的叶蓁蓁小姐。当然这个只是时霁的猜测。

　　院子里有条鹅卵石小道，通往房屋的大门。走近看才发现墙面是白色灰泥墙，整体房屋挑高三个台阶，石板台阶上去便是正门。

　　“我们家大人都不在家，就管家和阿姨们在家。”

　　时霁笑了笑放下心来，倒不是怕见到大人，只是匆匆来有些不适应。

　　那天很热，两人快步跑到凉快的屋里。

　　屋内的风格比屋外看着年轻许多。大门正对着偌大客厅，屋内基础色调是米白色，复古的横梁与玻璃格窗是客厅最大的特色。从悬挂的壁画到工艺品，体现房屋主人的良好品味。

　　叶蓁蓁去厨房拿果汁，让时霁在客厅里等她。

　　时霁并没有乱走，安静的等着。

　　一个阿姨从客厅右边楼梯下来，手里捧着丝绸盒子，看见她，有些疑惑。

　　没等她开口，时霁先微笑着打招呼，“阿姨好，我是蓁蓁的同学，陪她回来拿点东西。”

　　“你要叫奶奶，”叶蓁蓁也从厨房里出来，“李奶奶，这是我同学，时霁。”

　　李嫂暗暗感叹面前的女孩真是漂亮，一身雪白的连衣裙。笑着招呼，“你好，你们想吃什么吗，我让厨房给你们做点蛋糕。”

　　“李奶奶，不用，我拿完东西就走，我们同学还在等我们呢。”叶蓁蓁拒绝。

　　大门重新被推开，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年轻男人进来，个子很高，袖子挽到手臂。

　　李嫂先开口，“少爷回来了。”

　　“嗯。”声音低沉温润，很有磁性。

　　他看了眼时霁，李嫂连忙开口介绍，“这是蓁蓁小姐的同学。”

　　叶蓁蓁在一旁低声喊了声小叔。

　　他微微颌首，走到她们面前，朝时霁打招呼，“你好。”

　　时霁礼貌微笑着，随叶蓁蓁喊道：小叔。

　　只见他点点头，“慢聊，失陪。”说完朝楼上走去，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时宝贝，我去拿电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叶蓁蓁说。

　　“我在这里等你。”她摇摇头拒绝。

　　“那好，我很快就下来。”叶蓁蓁小跑上楼。

　　客厅很大，墙上挂着一副中国著名画家的作品，时霁向前走了几步，仔细观赏。

　　这幅《草原》是齐琦1950年的代表作品，从色调，构图、笔触都是非常非常成熟的佳作。时霁正想凑近观察油画的细节。

　　李嫂端了一盘各种水果从厨房出来，“时季是吗，季是季节的季吗？”

　　时霁回过头，耐心解释：“李奶奶，是大雪初霁的霁。不过好多人第一次都以为是季节的季。”礼貌给了对方台阶下。

　　“来吃点水果吧。”李嫂打心里喜欢这个小姑娘。

　　“谢谢李奶奶。”也没有推辞，拿了一颗圣女果放到嘴里，吞下后才开口，“很甜。”

　　李嫂开心的说，“那你多吃点。”

　　楼上有人下来，时霁以为是叶蓁蓁，微笑着回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是蓁蓁的小叔。

　　他看着非常年轻，脸庞清瘦，眉眼英气，鼻梁高挺，对于叶傅声的第一印象，真好看的长辈。

　　楼上一阵噼啪噼啪的脚步声传来，“时宝贝，我的备用电池……。”话还没说完，脚步声骤停。时霁听到叶蓁蓁的声音，“小叔。”

　　他应了一声，继续下楼。

　　叶蓁蓁在叶傅声身后跟着，对上时霁的眼神，偷偷吐了个舌头。

　　“李嫂，三姐要的字画找到了吗？”男人开口。

　　“找到了。”李嫂将茶几上的丝绸盒子递给他。

　　接过盒子，将手里的文件放在盒子上，“我正好回公司，让三姐司机不用再跑一趟。”

　　“好，我马上给小李打电话。”

　　叶蓁蓁连忙开口，“小叔，李奶奶，我们先走啦。”

　　“蓁蓁小姐不和时霁再玩一会了吗？”李嫂止住动作，转过身。

　　“不啦，我们同学还等我们，下次我再带时霁回来玩。”叶蓁蓁拉着时霁外走。

　　他应了声，抱着盒子也朝大门走来。

　　叶蓁蓁连忙替他撑住大门，小声说，“小叔，您先走。”

　　时霁也赶紧退到门外让出位置来。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踩着小道往不远处黑色宾利走去。

　　司机为他打开车门，待他坐好，关上车门，转身朝叶蓁蓁这边礼貌颌首，才绕道车头坐上驾驶位。

　　叶蓁蓁伸长脖子看那辆黑色宾利驶远，才收回视线。

　　“噗哧。”时霁捂着嘴笑出声，“第一次看到你这么胆小。”

　　叶蓁蓁拉着时霁坐到车里，“我都不太敢看他。”

　　“他不是你小叔吗？”

　　“别说我怕他，连我哥都怕他。”

　　时霁见她颇有倾述欲那么强，在一旁安静听着。

　　叶傅声，她的小叔。

　　刚刚从美国斯坦福毕业回来，现担任叶氏集团科技和金融分公司执行总裁。

　　“爷爷四十几岁才生的小叔，我大伯家的堂哥和他差不多大。”

　　时霁点点头，“怪不得他看着很年轻。”

　　“我爸爸说他在美国读书炒股赚了第一桶金。后来创立一家科技公司，爷爷担心他留在美国不回来，就让他把公司卖了。你猜猜卖了多少钱。”

　　时霁摇摇头。

　　叶蓁蓁说了一个数。

　　时霁还是吓了一跳，哪怕已经有心理准备，“那确实非常厉害。”

　　“所以爷爷最喜欢的孩子还是小叔，爷爷说小叔最像年轻时候的他。”

　　“这就是你怕他的原因？”

　　“当然不是，我就不怕我爷爷，估计我被他的气场镇住了吧。”

　　对此时霁表示赞同，两人哈哈大笑。

　　七年后，两人依然坐在车里聊着叶傅声。

　　叶蓁蓁依然怕叶傅声，唯一的改变：时霁也变成叶家一份子，叶傅声的太太。

　　“你不怕我小叔吗？”叶蓁蓁一脸认真的问。“我觉得小叔一不说话，我就心里嘀咕他是不是生气。”

　　“不会呀，他不说话不代表他生气，也许他只是不想说话而已。”时霁仔细回忆，认识叶傅声七年，结婚2年，好像没见过叶傅声真正生气的样子。

　　“是吗？”叶蓁蓁有些怀疑。

　　“其实叶傅声挺好的，他就是面冷心热。”

　　“我发现你不向着我了，胳膊居然往外拐。”叶蓁蓁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一副小女人的时霁。

　　“我向着自己老公不是应该的吗？”

　　叶蓁蓁双手叉腰准备收拾时霁的样子，“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亏我还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

　　“好啦，请你吃午餐给你赔罪。”

　　“我要吃b市最贵的日料。”

　　“好，满足你。”

　　“这还差不多。”

　　两人让司机在市中心停下，午餐之前，到处逛逛。

　　路过b市著名的购物区，两人没有目标随便进了一家店。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时霁看了眼柜台上大象灰的包包款式，想起叶傅声帮自己买了很多这牌子的各种系列。这个牌子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贵，最便宜的也至少五位数。

　　“过两天，s市有个摄影展，我准备去看看。”叶蓁蓁随意扫着柜台上的各类包包。

　　随手指了指一款黑色的经典款，问SA，“这个有现货吗？”

　　SA看着面前的叶蓁蓁，一条黑色牛仔裤，一双马丁靴，一件平价T恤，看起来全身没超过2000块。看到身旁的时霁，从头到脚都是奢侈品牌，每一件单品并没有明显logo，但这并不阻止SA对大牌的识别。尤其看到时霁手上的包包正是自家品牌限量款。

　　很快SA笑着回答，“这款正好有现货哦。”

　　叶蓁蓁很快刷卡付钱，“正好用我爸的钱去讨好我妈，让我妈给我投资开个工作室。”

　　时霁笑着点点头，“需要夸你吗？”

　　结果SA递过来的纸袋，叶蓁蓁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摆了摆，“事实不用夸。”

　　两人走出这家店继续逛，叶蓁蓁看上了一件外套，可惜没有她的尺码，时霁回想家里衣帽间有这个品牌的最新款，“我好像有这个牌子的卫衣，没穿过你要喜欢等会回去拿给你。”

　　“这么巧？”

　　“我早上在衣帽间好像有看到，那天这个品牌把新款送到家里的时候我正好在家，所以有点印象。”

　　“谢谢时宝贝。我就不客气啦。”

　　两人吃过午餐，下午去JI画廊逛了一圈。

　　画廊整体风格简约，偏灰色调，JI两个字母用玻璃钉在水泥墙上，颇有格调。空间将近1600平，在寸土寸金的b市，这家画廊价值高昂。

　　“画廊有多少工作人员？”叶蓁蓁一边逛着一边问。

　　“算我在内的话，16人。”

　　“你管财政和运营吗？”

　　“不管，我只负责选择作品。”

　　叶蓁蓁停下来，“那你另外聘请经理人吗？”

　　“是的，我不懂这些，这些都是叶傅声请人帮我打理。”

　　“你就是每季度等分成就好了呗？我可以这么理解吗？”叶蓁蓁笑着摊摊手。

　　“的确，我也觉得自己好像很没用。”

　　“我突然觉得我小叔挺好的，至少我的时宝贝依然还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时霁拢了拢肩上的卷发，“我……。”

　　没等她开口，叶蓁蓁继续说，“你可别说自己没用，这样的生活全世界都向往好吗？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老公全力支持，不仅精神支持，更重要的是你老公有钱，物质上更加支持。我更加确定我自己是捡来的。”

　　叶蓁蓁总是开玩笑说自己不是亲生，开始吐槽自己的爹妈。

　　“问小叔还缺不缺女儿，我来当他女儿吧。”

　　时霁被她的表情彻底逗笑。

　　“你小叔可不要你这样的女儿。”温柔的女声从两人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