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声》七刍

11、第 11 章 十一声

　　结束晚餐，小姨一家人也回去了。

　　今日舟车劳顿，大家在楼下停留片刻，也很快上楼洗漱准备休息。

　　时霁简单冲了澡，一时半会睡不着，推开窗，窗外潺潺流水声显得周围分外宁静。

　　桌上的手机响了。

　　电话接通，时霁倒是先开口，“晚上好。”

　　对面的声音低沉温润，“晚上好。”

　　时霁不由自主的笑了，“这里夜空星星特别亮，而且窗外还有溪水声，你听。”说完将手机举出窗外，片刻才拿回来，“你听到了吗？”

　　“今天赶路累不累？”

　　“还好，明天早早要去看沈阿姨，所以我们早早休息了。”时霁走回床边躺下，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今天忙不忙？”

　　“还好，和平时差不多。”

　　“叶先生赚钱辛苦了。”

　　他在电话那头突然笑了，“因为要养叶太太。”

　　时霁正要开口，房门被敲响，只好对电话那头说，“你等一下。”

　　起身找到拖鞋，打开房门。

　　沈绥举着刚刚点燃的蚊香，头发湿漉漉的，一身舒适的运动服，大概是刚洗过澡。

　　“沈绥哥，有什么事吗？”时霁半开房门，一只手扶在门上，这么晚并不打算邀请沈绥进来。

　　他举了举手里的蚊香，“房子临水，晚上可能还有蚊子，保险起见。”说完将蚊香递给时霁。

　　时霁连忙接过，“谢谢。”

　　“那早点睡，晚安。”

　　“晚安。”时霁关上房门，找了个角落放下蚊香，重新躺回床上，拿起电话，“还在吗？”

　　叶傅声自然是听到这边的声音，没有多问，“在。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是后天下午的飞机，不延误的话，4点多到达B市机场。”

　　时霁开口问，“你还有工作吗？”

　　“没有，我正好后天回来，顺利的话机场见。”叶傅声说。

　　“你要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一时半会回不来。”

　　叶傅声解释，“这边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剩下的可以电话沟通。”

　　两人又聊了一会才挂掉电话。

　　翌日，五人早早起床，吃完早餐便出门。

　　沈阿姨的墓安置在后山，汽车开到山脚下，接下来的路需要步行。

　　沈叔叔身体不太好，走的有些慢。

　　沈绥想要背着他父亲上山，沈叔叔坚持要自己走。

　　“去看你妈妈，我想自己走着去。”沈华申摆摆手。

　　大家不再说什么，陪着沈华申一步一步的往上走，一路上大家都十分沉默。

　　好在这座山并不陡峭，半个多小时终于到达半山腰处。

　　找到沈阿姨的墓，大家的情绪都非常低落。

　　沈绥拿着工具清理旁边的杂草，其实这里专人管理，周边非常干净。

　　时霁望着墓碑上沈阿姨的黑白照片，一如以前温婉的笑容，可惜永远停留在了那年，掏出干净的湿巾准备擦拭墓碑。

　　“霁霁，让叔叔来。”沈华申有些吃力蹲下身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小心的轻轻擦拭着照片。

　　时妈妈一边拿出蜡烛，低着头，没有说话。

　　时爸爸也站在一边沉默没有开口。

　　许久，沈华申开口，“小绥，过来给你妈妈磕个头。”

　　沈绥站在墓前，双膝跪地郑重磕了三个响头，望着照片里的母亲，声音有些哽咽，“妈，我会照顾好爸爸，请你不要担心我们。”

　　一众人瞬间都红了眼。

　　片刻后，沈绥才起身，稍微退开。

　　时妈妈摸了摸墓碑，“嘉年，现在才来看你，你可不要怪我。”还没说完眼泪便掉下来，“你放心，孩子都长大了。”

　　五人在那里停留很久，下山的路上，大家走得更慢。

　　一阵风吹过，台阶旁的杂草晃动。

　　时霁回头看了眼远处越来越小的墓碑。

　　长大后渐渐体会很多无能为力，比如生死。

　　中午几人都没有什么胃口，时霁随便吃了一口便上楼午睡了。

　　醒来已经下午两点多，楼下只有外婆和沈绥，两人正坐在门口聊天。

　　时霁慢慢走过去，沈绥闻声回头，“醒了？”

　　微微点点头，在外婆旁边坐下。

　　外婆满脸慈祥的笑容，“小绥，你带霁霁去景区里逛一逛，离我们这不远，走路就能到。”

　　“外婆，没关系我们在这里陪你聊天。”时霁笑着摆摆手。

　　沈绥已经站起来，“刚才外婆就说了，走吧，带你去逛逛。”

　　外婆笑着轻轻拍了拍时霁的手背，“孩子，快去吧。”

　　时霁不再推辞，站起来，“好，外婆再见。”

　　外婆说的景区距离外婆的家只有15分钟的脚程。

　　大概是周日的原因，古镇景区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沿街两边都是各种商店，石板路，青瓦屋檐。

　　沈绥指了指街口一处豆花店，“要吃一点吗？”

　　中午没吃什么，这个时候倒是有些饿。

　　两个人挑了一张靠窗桌子落座，临窗是流经整个古镇的小河，河上有几艘木船，载着观光的游客。

　　时霁看了看菜单，准备站起来去点餐，被沈绥按回位置。

　　“坐着等吧，小时候不和我客气，现在倒是和我客气了。”沈绥站起来去点餐。

　　时霁闻言不再坚持，撑着窗外看着河面来来往往的船只。

　　很快沈绥端着两碗豆花回来，小心放在桌面，“小心烫。”

　　豆花大概只是粉剂冲泡，味道也偏甜。

　　两人稍作休息便离开一路漫无目的的逛逛，买了点小吃边走边吃。

　　沈绥看到了一家可以寄明信片的店铺，“霁霁，你看。”

　　时霁笑着说，“去寄明信片？”

　　两人走进店里，一整面墙都是各类古镇特色的明信片。

　　店员面带笑容走过来，“我们店里不仅可以寄明信片，还可以选择设定寄出时间。”

　　时霁和沈绥相视一笑，两人都想起以前也去过类似的店。

　　时霁选了几张明信片，开始写信。

　　沈绥也选了一张，也在一旁写。

　　两人写完准备开始投递，站在选择寄出时间的选择墙。

　　时霁指了指一个日期，笑着转头对沈绥说，“你的生日。”

　　沈绥明白时霁的意思，笑着接话，“那年你寄给我的生日祝福明信片，我好久才收到。”

　　时霁现在想来还有些糗，“当时的我以为当天寄出很快就会收到。”

　　沈绥将手里的明信片投递到一个随机时间寄出的格子里，“好在收到了。”

　　时霁瞥了眼那个格子，也将手里的明信片全部投进去，“这个随机挺有趣的，记得大学我在一家明信片店给洛文和蓁蓁也寄了随机，蓁蓁没几天就收到了，洛文一年后才收到。”说完抬头看沈绥，他的表情怔愣，“沈绥哥？”

　　沈绥回过神来，笑了笑，“那运气挺好的，我之前寄了好多次随机，但朋友好像都没收到。”

　　两人慢慢走出店铺，时霁开口安慰，“总会收到，只是早晚而已。”

　　沈绥点点头。

　　两人走到古镇标志点，许多游客都在排队打卡。

　　“帮你拍一张？”沈绥举起手机。

　　时霁笑着拍了一张游客照。

　　准备离开，时霁被一个陌生的女孩叫住，“小姐姐，可不可以借你男朋友帮我和我男朋友拍一张？”

　　“我们不”时霁刚想解释自己和沈绥的关系。

　　沈绥已经接过女孩的手机，“可以。”

　　很快拍完照，女孩笑着道谢，“谢谢，拍的很好。”

　　“走吧，时间不早了，回去吧。”沈绥开口，走了一段路，他才开口解释，“和陌生人解释半天很麻烦，拍完走人省事。”

　　时霁笑着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回到外婆家，小姨已经开始煮饭。

　　没找到可以帮忙的事，便陪着外婆聊天。

　　“镇上好玩吗？”外婆问。

　　时霁点点头，笑着说，“挺有趣的，和北方城市不太一样。”

　　外婆笑着问，“要不要多留几天。”

　　沈绥开口，“外婆，我们都要回去上班了。”

　　“哦哦，瞧我又老糊涂了，总觉得你和小绥还在读书。”外婆抓着拐杖，另一只手指了指面前的小溪，“以前小绥放暑假来这边待几天，总要去游泳，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外婆，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外婆撇了撇嘴，“你看霁霁比你小都结婚了，你什么时候带我的孙媳妇来见我。”

　　小姨的小孙子颤颤巍巍的迈着小短腿走过来，一把抓住沈绥的牛仔裤做支撑。

　　沈绥俯身抱起小朋友，逗着他，”叫叔叔，叫叔叔。”

　　外婆朝时霁做了个嫌弃沈绥的表情，“岔开话题，嫌弃我啰嗦。”

　　时霁笑了笑，“外婆别担心。”

　　晚上吃过饭，大家去二楼平层大阳台喝茶聊天。

　　沈绥找出一副五子棋，和时霁对弈。

　　下了几把全是时霁输，重新开局，眼看沈绥又要赢了，“刚才那颗我要重新下。”

　　沈绥伸出食指摆了摆，“不行。”

　　“就一次。”时霁拱手做个拜托妆。

　　时爸爸朝这边望了望，“霁霁，你怎么和小时候一样，下棋老耍赖。”

　　这边沈绥同意，“就这一次。”

　　时霁重新下了一颗，才反驳，“爸爸，我哪有。”

　　此局还是以时霁失败告终。

　　时爸爸站起来走过来，“来，我和小绥对一局。”

　　两人下了许久，局面依然不相上下。

　　后来还是时妈妈提醒两人，明天早起赶飞机早点休息，这才作罢。

　　第二日，五人告别外婆，离开小镇。

　　T市下雨，航班延误了半个多小时，等时霁五人下飞机取了行李，便看到叶傅声已经在接机处等候多时。

　　时霁面露喜色的向前问，“你到了多久了。”

　　叶傅声淡笑，“没一会儿。”很快偏头打招呼，“爸，妈，叔叔。”接着朝沈绥微微颌首，“你好。”

　　沈绥也点点头，“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