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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掩人耳目 任尔聪明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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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从没有过的轩然大波,自那日莫汐离开宰相府后,不动声色地上演了。
无人知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更是无从猜测。本来人人都在街上走得好好的,就见一名女子遮遮掩掩快速从他们身旁掠过,衣衫飞旋。
有些自杭州来的人试探着说,看眉眼,那女子像极了莫少。
莫汐毕竟是首次出现在京城,京城里的大多数人并不认识他。可京城少不了杭州来的一些公子姑娘,他们和莫少的渊源,远不是一个深字就能概括,能认出他来也不值得奇怪。
有些莫汐的追求者乃是从杭州尾随而来,有无被发现他们是不知,心里唯独清楚走到京城附近的郊外时把人跟丢了。莫少这一路逛风景似的步行,他们跟得也不吃力,常在暗处沾沾自喜。偏偏怎么也想不到,莫少居然在郊外那条路突发奇想,运起轻功就向树上飞,穿梭于茫茫树海。他们哪里懂得武功,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聪明的是,他还拎着不懂轻功的小厮小雅子一起飞走了。
就此,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尽管他们了解他,尽管在杭州随便抓一个人来问,他们都知莫少此人脾气暴躁,骄横无理,目中无人,嚣张狂妄,他的人气却经久不衰,反而日益增长。若是问起原因为何,得到的回答往往是:他如果不嚣张,就不是我们的莫少了。
上天往往是偏心的,赐给了某人财富权力和地位,还要赐他绝美的相貌,让人自叹弗如。
故而杭州直至今日仍传着这样一句话——只有亲眼一见莫少,才懂得什么叫自卑。
万没料想竟可以再见莫少!闲来无事的杭州来客自从跟丢了他,一直呆在京城游手好闲,明知机会不大,仍想等莫少某天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守株待兔近十日,就在他们万念俱灰时刻,突然听说了莫少和一个女人纠缠不清的消息!
晴、天、霹、雳!
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莫少从来对美色毫无眷恋,对女人也是天生厌恶,那次天宜院的头牌花魁绿湖不信邪,偏要去勾引他,结果——他们在杭州再也没见过这个人!绿湖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从此杳无音信,而天宜院等于失了左膀右臂,又没胆去质问个中缘由,只能自认倒霉。据说有人曾经看见绿湖出现在尼姑庵,已被强迫断了红尘。
且不论这消息是否可信,但不再有人敢明知故犯倒是真的。
莫少,从此成了只可垂涎不可染指的对象。
但是这次……又是哪个不怕死的女人?转念再想一想,莫少既然与她传出了暧昧,那可不可以说明此人对莫少已有相当大的抗拒力?那那那……那莫少会不会突然转性真接受她啊?不要哇……莫少是他们的,谁也不许抢!
于是乎,根据当天行色匆匆无法辨明身份的女子的行迹,京城但凡认识莫少的人已经分成了两个党派。其一是坚持那并非莫少本人而是有人眼花;其二是认定了那就是莫少为了防范敌人追踪故想到男扮女装的妙计脱身以逃……
果然……躲在包子店后的小雅子目瞪口呆看着乱哄哄的京城,彻底没语言了。
公子一露面……他就料到会这样……
为什么到哪里这规律都改变不了……
叹气……叹气……原来跟着人中之龙的主子也是一种错误……
公子自从回来后一直都阴着张脸,这还不是他最费解的,更费解的要属公子是穿着女人衣服回来的!他记得公子一般女人衣服连碰都不愿碰,刚一沾手就觉得中了毒似的,嫌弃地撕破扔了,今天……呃,是太阳太大的关系么。
这衣服上的香味……也好像当天郁小姐身上的紫藤花香……
啊,公子莫不是……
完了……这下完了……一年前不是有个相士替公子看相说一年内必遇到命定之人,初遇时还会相生相克来着……当时被公子砸了摊子的可怜相士,该不是早料到会有这天了?……
不要啊公子……
辰时,宰相府。
轻轻合上方才收到的书信,清雁淡淡勾起唇角,笑容了然。
京城现在传的消息,她可是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耳朵。疑似莫少穿着女装在大街上横行,虽然他速度极快,仍被有心人捕捉到至关重要的证据,以此确定他的身份。
想来,他心中的怨气一定积的能洒满三座城池。
如果不是,这游戏规则又怎会提得如此苛刻?
由于知道她会易容术,他便指明要他二人各自乔装易容成任意一人,午时在心满楼前出现,缺席算输。黄昏之前若一方认出另一方,则认出者胜;一人只有一次机会,若认错了,则对方胜。前提是,不得沉默,必须要认一人,保持沉默依然要输。
她的易容术并不算精。父亲是朝廷命官,平日很少与她多作交谈,为她找的教书先生却被她一眼看透是个江湖人士,当下死缠滥打向他学习易容,人皮面具也学做了不少,更有利于她出门望风。那时开始,她就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摇身变成了锄强扶弱的翩翩公子。她并不是细致之人,只求达到易容之效即可,易容的结果往往是形似而神不似,待她再想刻苦学习时,先生已经离去了。
当真是……后悔莫及。
也许他就是发现了这点,才故意提出这样的要求吧……他当真以为她的易容术拙劣到连他都瞒不了?
想到此,不禁冷笑。
站在窗口,手指一松,任那封信笺随风而去。
闲闲落落望着窗外景致,她似无心地扬声道:“小菊。”
“在。”
“你觉得莫汐此人……”思忖片刻,续道,“如何?”
小菊并不知她与他的瓜葛,唯独见证了那日她报复他的全过程。自那刻起,小菊好似突然对这事起了极大的好奇心,总微妙试探着她口风。她知小菊早有话欲说,起先还是避之上策,渐渐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就将一切和盘托出。在府中十几年,只有小菊与自己最为贴心,信任她,已是习以为常的事。
她的看法,当是最真实的。
小菊冥想半晌,义正严辞道:“不可否认,莫公子的容貌的确是倾国倾城无人能及,有翻云覆雨颠倒众生之像,只可惜脾气太差,为人太傲,自以为是,自命不凡。现在敌我未辨,小姐万不可低估了此人。”
她莞尔:“精辟啊。”顿了顿,把玩起袖中面具,忽然问起一个完全不搭边的问题,“那么,依你所见,老太太和美少女,更中意于何?”
午时。京城心满楼。
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人群蜂拥而至,呈现从未有过的壮观景象。多亏了路人甲在宰相府门口捡到了莫少亲笔写下的信笺,一得到消息他们就迫不及待挤破头也要来此,看看传说中和莫少纠缠不清的女子究竟有多么惊世骇俗,多么与众不同。
他们大概忘了,既然是易容,自然是见不到那女子的真容的。说不定连莫少也潜伏在他们之间,只苦于无人发现罢了。
一女苦苦搜索半天无果,悻悻转回脑袋,嘟哝道:“这消息说不定是空穴来风,毕竟谁都不能证明莫少当真会出现,我们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
另一人却道:“为了莫少,就算等一辈子都是值得。”
众人连声附和。
又一人蓦的打断他们:“吵什么吵,你们看那边。”
顺着他所指,一娉婷女子正徐步而来。那女子身着浅色羽衣,额佩宝玉兰坠,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俊眼修眉。一颦一笑,似能勾魂摄魄。这么美的妙人想必就是女主角了吧,众人纷纷意会着,难道此次连莫少都抗拒不了美色了?
个头尚矮的菜篮大妈在人群最末蹦蹦跳跳,乍见此女,当即崩溃的晕了过去。
完了。没希望了。
女子渐渐走近,发觉路人目光总停留在自己身上,眼波微转,手中丝绢轻轻一挥,正拂过最近一人的脸孔,带着吹不散的紫藤花香,巧笑倩兮:“诸位可是有话欲与小女子想说?如此堂而皇之盯着一个女子,不觉失礼么?”
比起莫少还差了几分。最近那人故作镇定地咳了咳:“小姐,你与杭州第一公子莫少有何牵连?你是否就是那传言中与他纠缠不清的……”本想代替群众把话问完,尾音却被女子柔水的目光慢慢融化了。
“莫少?那是个什么东西?”
她不明所以地问,靥铺七巧笑。
“原来不认识啊,嘁。”有人带头喊了一句,把众人从震惊中拉回来。虽然这女子也算是绝色,无奈他们心中已有莫少,装不下第二人了。
于是,众人哗然而散。
他们却无幸看见,被无视的女子,早已掩唇浅笑,笑得眉眼弯弯。
“到底还要等多久啊。”
“这还没完没了了?”
“谁传的消息?要是假的老子非揍死他不可!”
“我们不是被放苍蝇了吧?”
“好神奇!你居然会放苍蝇!下次放只给我看看。”
“……”
时间一秒接一秒过去,既不见莫少,又不见女主,群情显然激愤起来。一时抗议冲天,场面混乱到不可收拾。
这种情况下,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鼓舞人心。
一人拍案而起:“你们看!”
“莫少!”几人条件反射性豁然起身,虽然第一次是被欺骗了,可仍信世界充满光明的人们并不介意,再次向被指的方向看过去,激动地吼。
这个——
见很快收回目光阴恻恻瞪着自己的众人,那人无辜地舔了舔唇,干笑道:“你们别误会……我只是想说……你们看,那边有人在调戏良家妇女……是我话没说完你们就先入为主了……哎哟,别打!”
有热闹总比没热闹好。大伙儿商议一番,皆向调戏现场走去。
这个世界不能没有乐趣,就算袖手旁观也是一种乐趣。故而人越聚越多,很快被调离了注意,对着调戏人的大汉指指点点,唇边笑容却有幸灾乐祸之嫌。
却无人察觉,昏倒的菜篮大妈也已挤身进来。
入眼场景很狗血。
大汉面目狰狞道:“你就从了俺吧,俺会待你很好,绝不亏待!”猪爪又伸近了些。
少女退着啜泣道:“大爷,你就放了我吧。我家贫如洗,死了爹娘,求你可怜可怜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出现在你视线里……”
那少女身形瘦小,受了惊吓,人是坐在地上而不住发抖的。大汉却笑得毛骨悚然,一脸龌龊着实令人反胃。
大汉笑得更猥琐了:“你不在俺视线,俺又怎么能看见你呢,小宝贝儿?”顺势扑上去抱住那少女,爪子到处乱摸。
她好整以暇地观赏着。
没错,她扮的正是菜篮大妈。
依她所想,莫少应当早混在人群之中,等待抓她把柄。莫少乃是何等高明之人,既然如此,她不如将计就计。让小菊扮成美女在大街上渲染氛围,自己则假扮被小菊美貌刺激到昏倒的某个暗恋莫少多年的大妈,以此松懈敌方防备。
如不出所料,莫少心中当有七成把握,确认小菊就是她。
任尔聪明至斯,终究不敌我略施小计,双管齐下。
她低低冷笑。
软磨硬泡无果,被调戏的少女忍无可忍了,趁他不备,狠狠推了一把。
被推的大汉一个踉跄,侧身惊见不远石拱桥上立着另一婀娜娇艳的少女,撑着油纸伞遥遥望向这里,当下睁圆了眼。
一山更比一山高!
脑中飞快闪过这个词眼,他再次打量面前少女,竟是难以取舍。
痴痴注视着远处女子尚久,他猝然转身,毫无预料地抱住眼前少女,有意无意磨蹭着她的脸,淡笑道:“佳人在怀,何必舍近求远?放心,哥哥不会丢下你。”
眼中一闪而过一丝杀意,少女脸上顿时烧红,死命反抗。挣扎完全撼动不了对方怀抱,她索性放声大哭:“放开我!放开我!你这色狼!”
清雁心觉不对,再想想刚才大汉看小菊的眼神,似乎明白过来。
也是时候了。
她踏步上前之刻,少女已然甩脱了钳制,杏目圆睁,勃然大怒。眼见大汉作势又要扑来,她横身挡住,目光冰冷道:“莫少,你够了吧。”
孰料——
几乎同时,被她挡在身后的少女也是指着浓眉粗眼的大汉,咬牙切齿道:“女人,你够了!”
声音倏然重合,极具默契。
全场静默……
陌研心
09.0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