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园》枳一

12、第十二章 蘑菇王 “旷野，别

　　冬季的夜总是降临得很早，并且持续的时间很久，在神秘园中，这种特性似乎被放大了，以至于在某些时候的冬天，平均日照时间可能只有宝贵的几个小时，幸运的是尚未达到极夜的程度。不过今年的冬天显然还没达到那个程度，不过通常一过四点就天黑了。其实天黑并不是最大的问题，在冬天人们尤其恐惧在黑夜外出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还是一入夜就骤降的温度。
　　三人拿好物资后天就彻底黑了下来，任阳打头阵拿着一个小探照灯走在前面，裴晏在最后面，旷野被他俩夹在中间，瞬间感觉安全了不少。旷野觉得，他这样不能叫胆小，也不能叫怂，这是对未知事物的敬畏，像他这样的才叫正常反应，那种云淡风轻，笑看一切的人就不能叫人。比如说他前后这两位。
　　所以当旷野被前方突然冒出来的奇形怪状的像是蘑菇的东西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连退两步一脚踩在裴晏脚上的时候，他觉得在三个人里面，只有他才是正常人。
　　而在最前面首当其冲的任阳跟他相比就显得淡定多了，他也不担心这来路不明的蘑菇会有毒，也可能是因为带着手套，一手就抓住了它的身子。这个蘑菇比正常的蘑菇要大不少，大概得有二三十厘米长，外形倒还是蘑菇的样子，只是伞盖是紫色的，上面还上长着一些细小的绒毛。最为诡异的就是蘑菇的身上还上着类似于四肢的东西，而且在被抓住后不停地挣扎着，发出“吱吱”的声音。
　　那声音就跟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声音一样旷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问道：“这就是那个什么猴头菇？”
　　“人家叫鬼头菇，不过这个应该不是。”任阳说着，把手里的蘑菇用力地捏了一下，蘑菇发出更尖利的一声，然后就被任阳甩到了旁边的树上。树枝上的雪被震的落下来了一些，那只蘑菇也像长纸片似的滑了下来，没有了声音。
　　任阳的手套上好像沾了些什么，他随手在旁边的树干上蹭了蹭，就继续向前走去。
　　也就又走了五分钟，林子里突然嘈杂了起来，周遭都是“簌簌”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东西在他们周围跑动。旷野的动态视力很可以说是很不错了，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没看清在他们周围闪过去影子是什么东西，不过他觉得看不清是好事，不然他很可能就不想继续走了。
　　任阳走的很快，像是来过这里一样，目标很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大概又过了几分钟，一阵及其凄厉的惨叫声让三人猛地顿住了脚步。由于声音太过尖锐，就像是有千百人同时在耳边尖叫一样，让人不得已捂住耳朵来尽量阻隔这颇具杀伤性的声音。
　　“我操，这都是什么玩意！”一只蘑菇突然砸到了旷野的旁边，跟刚才那只长的差不多，只不过颜色不同，体型稍大些，而且伞盖上还突出来了一部分像是五官一样的东西，正扭曲着。旷野大叫一声，一脚把地上的蘑菇踢飞了。
　　接着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越来越多的蘑菇从四面八方飞过来，体型大小不一，但最大的也就一只小猫大小，并没有出现很大的个体。这些蘑菇似乎没有攻击能力，只是飞过来趴在地上尖叫，声音愈发凄厉。旷野被这声音吵得一阵眩晕，他又几脚踢开了旁边的几只蘑菇，大声地问在他前面的任阳道：“现在有什么办法吗？”
　　任阳显然对现在的状况也有些惊讶，他甩开几只试图爬到他腿上的蘑菇，转身说道：“这些东西好像没有攻击性，它们可能只是想吓跑我们。”
　　“我操，”旷野后退几步，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他骂了一声，道，“你别说的这些玩意好像有思想一样，这只是一群蘑菇。”
　　“你见过有脸有手有脚还会飞的蘑菇？”任阳回击道。
　　蘑菇越来越多，旷野打眼一扫，他们周围少说得有几百只蘑菇，说不好还有上千只。并且尖叫声始终没有停过，而且感觉音调在发生改变，由原来略带哀伤的音调变成了现在很高亢的音调，这些蘑菇似乎在庆祝着什么。他们不会是在庆祝终于要开荤了吧，这么想着，旷野越来越后悔自己来了这里。他一把拉住任阳，说道：“这时候就别跟我杠了，你有经验，赶紧想想办法。”
　　任阳也有些狼狈，这些蘑菇好像大部分都是冲他来的，可能是因为他刚才摔死了一只蘑菇的缘故。他觉得自己这次可能托大了，本来以为除了黑天之外，这个任务不会有什么更高的难度了，但现在显然不是这么回事，这里说不好有上万只蘑菇，怎么才能让它们停止这鬼哭狼嚎。现如今前后左右都是蘑菇，完全阻断了他们的去路。正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裴晏的声音，“小心！”
　　任阳猛地转头，一张黑色大口直冲着他的门面就过来了，他迅速向后仰去，身子几乎跟地面平行了，一阵带着诡异香气的风贴着他的身子滑了过去。还没来得及看那张大口的下一步动作，就被人猛地拉到了一边，任阳反身不急，差点闪了腰。
　　“我操！”旷野觉得自己快把这辈子的脏话都说完了，刚才突然从他旁边冲出来一只比他还高的蘑菇，身上长着一张巨盆大口，直直地就冲任阳的头咬了过去。他眼见着任阳躲过了一下，那只蘑菇灵活得很，一击不中又奔着任阳的身体去了，旷野来不及多想，一下冲上去，几乎是把任阳扑到了一边。随着肩上传来一阵剧痛，他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左肩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咬了一口。
　　然后就听到“嘭”的一声，旷野忍痛转身去看，就看到裴晏一脚踢在了那大蘑菇的嘴下，大蘑菇向后退了几步，身体里发出一声类似于爆炸的声音。周围的声音突然又变了，像是很着急一样，不断有一些小蘑菇涌向大蘑菇，但都被裴晏踩死在路上或是被踢了回去。那只大蘑菇像是感受到了来自裴晏的威胁一样，它发出一声低低的像是嘶吼的声音，接着两只手突然变长，像鞭子一样朝着裴晏抽了过来。裴晏退了一步躲开它的攻击，正好退到了旷野身前，这也让旷野清晰地看到了第二次袭来的鞭子上除了长着倒刺外，还上着无数只像是眼睛似的东西，甚至还会眨眼。旷野只觉得一阵恶心，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裴晏见不能再退，干脆直接抓住了甩来的蘑菇手臂，那手臂瞬间变粗了一倍还多，像蛇一样顺着他的手臂向上爬。这时候任阳也反应过来了，从旷野身后跑出来一探照灯砸在了另一只企图趁机袭击他们的手臂上，那只手臂瑟缩了一下，紧接着又像他们攻过来。旷野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还是硬着头皮抓住了那条手臂，用力向后扯。任阳明白了他的企图，两人一起抓着那条手臂到了一棵树旁边，把手臂缠到了树上。离得这么近，旷野终于看清，原来那上面的真的是眼睛，甚至还长着睫毛，随着不停地眨动，甚至还有黑色的不明液体流出来，粘在两人的手套上。旷野宁愿他现在自己是个瞎子，也不想受着视觉冲击。那蘑菇的手臂就像是能无限延伸一样，两人把手臂在树上结结实实地绕了足足有七八圈还能继续拉伸。旷野把手臂交给任阳，自己想去帮裴晏，转身就发现这人压根不需要他的帮助。
　　大蘑菇原本是把裴晏的手臂都缠绕住了，甚至上面的倒刺还凸起试图刺穿他的外衣，裴晏的袖子已经被戳了好几个窟窿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但他出奇的冷静，先是将蘑菇的手臂用力一拉，扯出来一大截，接着就迅速冲到大蘑菇的面前一脚踩在搭在地上的手臂上。大蘑菇发出一阵尖叫，震的人耳朵直疼。裴晏就像是没感觉似的，右手带着死死地缠在他手臂上的东西用力地砸向了大蘑菇的身体。然后又是“嘭嘭”几声，裴晏迅速向后撤，一用力就扯断了那条手臂。与主体断开了联系的手臂立刻就失去了活性，软趴趴地从裴晏手上滑了下去。
　　那只大蘑菇似乎生气了，发出阵阵怒吼，想要把手臂收回来，但却被缠到了树上。大蘑菇似乎在发力，地面都开始轻微的抖动，周围那些小蘑菇又像潮水似的涌了过来。任阳本拉着那只手臂的一端，但随着手臂的回拉力越来越大，树干都跟着在抖，他有些拉不住，就索性松了手。几乎是在他松手的一瞬间，那条手臂就向橡皮筋似的弹了回去，如果不是躲闪及时，任阳还有他旁边的旷野估计都得被抽一下。
　　大蘑菇被扯断了一条手臂，站在原地不动了，然后张开了他的大嘴。这个大蘑菇的身子得有一米七，一米八的样子，此刻大口一张，几乎整个身子都被占满了。不过它张开的不是血盆大口，而是像黑洞似的，漆黑一片，嘴里上下都长着长长的獠牙，闪着寒光，顺着牙齿向下滴黑色的汁液。大蘑菇似乎是要休息，紧接着就坐下了，然后就眼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小号蘑菇头上的伞盖开始发出各色的微光，接着就一个接一个地跳到了那张大口中消失不见了。随着越来越多的小蘑菇被吞噬，大蘑菇的伞盖也开始隐隐发出光芒。
　　几乎所有的小蘑菇都围在了大蘑菇身边，因此他们周围空出来了一条道路。三人见状，连话也来不及多说半句，当机立断，扭头就跑。
　　三人在森林里狂奔了大概得有十分钟，直到耳边的蘑菇的叫声逐渐变小，直至消失，才停下来。
　　旷野扶着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寒冷的空气灌入他的口鼻，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剧烈地呕吐了起来。裴晏想过来帮他拍背，旷野这时候都不忘躲着他，裴晏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衣服，他就迅速躲开了。
　　“我没事。”旷野抹了一下嘴，想起刚才手套上粘上了那个不明的黑色汁液，又是一阵恶心，干呕了几声，恨不得连肠子都吐出来。
　　任阳也喘着粗气，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背，说道：“它们应该一时半会不会追过来了，不过那个大蘑菇好像在进食，进食完了估计就会继续找我们，咱们得想办法先出去。”
　　“怎么出去，”旷野干脆直接靠在了任阳身上，说，“这是哪咱们都不知道，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怎么出去。”
　　任阳也一时答不上来，刚才跑的太着急，他原本是记得方向的，但这么一跑，天又黑，他也转向了。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看的任务描述，虽然语言有些玩笑的意味，但任务描述理应是都有用的，突然有种可能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一把抓住旷野，问道：“你记不记得任务描述里说，这里的蘑菇鬼号的声音吓死过周围的参与者？”
　　刚才又是跟大蘑菇缠斗又是逃跑的，还觉不出冷，甚至还出了一点汗，现在一停下来，身上的汗迅速变成了刺人的冰锥，寒冷迅速侵袭了整个身子。旷野被冻得直抖，听到任阳的话，尽力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有这么回事，就说道：“好像是吧，但是这不是很多年前的任务了吗，就算真有其他人，也早就不在这里了吧。”因为太冷，声音都有些发颤。
　　任阳感觉出了旷野在轻微地发抖，抬手抱住他用力搓他的后背，说道：“人虽然不在了，但参与者住的地方，要么是经过天机塔允许后自行搭建的房子，要么是被记录在个人名下的天机点，不管是什么，这个房子都不会被收回去。人虽然不在了，但一定有房子。”
　　“那还等什么，快走吧。”旷野直起身子，说道。他真的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这毕竟是任阳的猜测。有没有房子且不说，就算有，他们去哪里找也是个很大的问题。不过，总比干站在这里冻着要好，任阳勉强辨认了一下方向，跟两人说了一声，重新拿起探照灯来准备走。
　　旷野的脚有点发麻，走起路来都颤颤巍巍的，裴晏几步走到他身边，犹豫了片刻，说：“不然，我背你吧。”
　　狂野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不用，你刚才也伤着了，还是保存体力吧。如果那个蘑菇追上来，还得靠你打它呢。”
　　裴晏还想说什么，但旷野的态度似乎很坚决，他最终也没再开口，只是默默地走在最后面。
　　这次他们走的很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连任阳都觉得有些冷了，旷野更是冻的不行，紧紧地贴着任阳走，试图从他身上吸点热气过来。走了这么久，除了他们本身外，再没见到别的光源，不过他们也没再碰到那些蘑菇，这倒是一桩好事。只不过，如果他们再不找到能当庇护所的地方，估计就得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然后尸体被蘑菇吃掉，连根骨头都不会剩。
　　旷野觉得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走，手脚都已经几乎是去了知觉，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起初还以为又是蘑菇，后来才发现是他自己耳鸣了。旷野感觉自己浑身都开始发软，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几乎就要倒在地上。干脆死在这里算了，旷野这么想着，感觉腿越来越知撑不住身体，就要往下到。但他才只是晃了一下，就被裴晏扶住了，接着裴晏转到他面前半蹲着，说道：“上来吧，我背你。”
　　本还想推辞，但旷野已经懒得说话了，任阳也转身说让裴晏背他，旷野也就任由裴晏把他背了起来。
　　打从旷野有记忆开始，就没有人背过他，他也从来不知道，被一个人背原来这么暖。裴晏的体温从背部传到旷野的身体，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依恋。旷野用力晃了晃头，他肯定是被冻昏了，脑子都开始不正常了。
　　裴晏感觉到背上的人动了一下，他微微侧了侧头，说道：“旷野，别睡。”
　　“我知道，”旷野抬手把他的脑袋扳回去，说，“看路。”
　　虽然知道不能睡，但旷野的眼皮已经几乎抬不起来了，正当他的眼马上要闭上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任阳略带惊喜的声音，“旷野，你快看！我看不清，那里是不是有个房子。”
　　旷野打起精神来抬头去看，借着探照灯不算明亮的光，隐约看到了远处在树的包围中露出了一个房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