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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八村酒馆 人生才过了 ...

  •   引子

      十八村酒馆,冬季。

      十八村酒馆,取名含义有二。
      一是因为,此地原名石坝村,谐音十八。
      二是因为,机缘巧合,此镇周边恰好有十八个村子。
      而这特殊的酒馆小店,居然是唯一一家,故以取名,十八村酒馆。

      酒馆生意并不兴隆,尤其是春夏两季最为惨淡,有时候十天半月都进不来一个客人。
      离镇子不远的周边有个特色景点,冬天最为好看,所以偶尔来酒馆的客人,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

      酒馆的酒有老板自己酿的果酒、米酒、人参酒、三蛇酒、药酒,只要你能说上名字的酒,基本上都能拿得出来。
      但是,酒不是重点,故事才是重点。
      来自山南海北,周边村镇的人,都喜欢和酒馆老板没事唠上几句闲嗑。走的时候,双眼微眯,脸色红晕满足的回家睡觉。
      或者,唠到天亮。

      “酒不错。”
      “我觉得花生米好吃。”
      “就知道吃吃吃,故事才是下酒菜。”
      “个人表示只喜欢老板本人。”
      也有人出门的时候拍着肚子,长叹一口气,抬头望向大地映着黑夜有点雪白的夜空,笑着说上两句,“满足,满足。”
      也不知是喝酒满足,还是听讲故事满足。

      酒馆可以赊账,老板很佛系,不给钱也没关系,只要喜欢喝他的酒,那便是缘分。
      如果有实在过意不去忘记带酒钱的客人,那你就象征性的抵押点什么。
      喜欢的格言一句
      人生的建议两条
      亦或者这千奇百怪的故事,都随便
      老板本人活的很潇洒,开酒馆貌似不以赚钱为目的,经常会有人劝说酒可以适当涨价,他总是笑着摇头。
      有性格直爽了解他家境的人,总有一天憋不住问他,那你为啥开这家酒馆?
      他敷衍的回答,闲的呗!

      呐,一来二去,背地里的人开始给他取了新的代号,十八闲客。
      所以,这家酒馆除了酒出名以外,还有就是这位酒馆老板。
      有人来这里喝酒,有人来这里解忧,有人来这里诉苦,有人来这里分享快乐,也有人来这里听讲故事。

      唯一让人纳闷的是,为啥酒馆的玻璃经常有一块坏的。只要装上了,过不了两天,这块玻璃准得碎。
      今天玻璃又碎了,老板懒得装,又耐不住寒风一个劲儿的往里吹,就找了块厚实的白色塑料纸,勉强用胶带给粘上了。

      入冬以来,天就一直很冷,一年下来,十八村酒馆的生意也终于有了起色。

      我躺在馆子里的旧沙发上,身上随便搭了个毯子,守着火炉子打起盹来,一阵冷风迎面吹来,一个哆嗦把我从睡梦中唤醒。

      阿朗拍了拍身上的雪,拿着一个篮子开门进来,不知道里面装着些什么。
      他放下篮子,冻得从袖筒里掏出双手搓了搓,然后坐在火炉子胖暖和暖和。
      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忍不住问道,“这个时候你咋来了?”
      阿朗没个正行,嬉皮笑脸的回应,“想你了不行?”
      就知道跟这家伙不能说上几句正经话,从小就开始跟我拌嘴。
      阿朗很黏人,不黏别人只黏我。小学开始就跟我同桌,我走到哪跟到哪,直到外出打工,他也依然只跟我。
      我们的关系,堪比亲兄弟。
      阿朗注意到了窗户上的异样,直言说,“又让小董子给砸了吧?”
      我已成习惯,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这都砸多少块了,家里开玻璃厂也经不住这么糟蹋啊,下次见了这小子非得收拾下他不可,都让他妈给惯坏了。”
      我冲他摆了摆手,“不碍事。”
      阿朗说完也随即就忘了,等坐在火炉子边缓过劲儿了,把篮子盖打开,从里面拿一把生肉串,边倒置边说,“阿炳哥,把你那珍藏的白酒拿出来,今晚咱哥俩喝几个。”

      就知道这丫嘴馋。
      阿朗所说的白酒,是爷爷在世的时候酿的,后来我又从我爹手里骗了过来,在酒馆内藏了十多年,从不给客人上,只有自己馋的时候抿上一小口,多了就舍不得。
      “滚蛋吧,除了那个,这里的酒随便你喝。”
      阿朗就知道我舍不得,在酒架上看半天,随手拿了一瓶烈酒。
      坐下来的时候还惦记着那珍藏白酒,我拿他没办法,就给倒了小半杯,心疼的说,“就这么多,再喝没有。”
      阿朗高兴的直点头,等不及先喝上一小口,才满足的在火炉上支了个烤架,把羊肉串放了上去。

      深夜两点,万家灯火基本熄灭。黑夜中,酒馆内照出来的灯光,仿佛让整个死气沉沉的村子有了生机。

      没多久,我就酒劲儿上了头,迷迷糊糊的靠在沙发上,接过阿朗递过来的羊肉串撸上一口。
      香!
      阿朗动作娴熟的干着活儿,我除了喝酒就是偶尔吃肉。
      他让我慢点喝,一会儿喝多了就没意思了。
      我笑哈哈的回应,“白酒两瓶半,啤酒随便灌,人称喝不倒。”
      以前确实爱喝点酒,但酒量不行,白酒一杯上脸,两杯上头,三杯倒下。现在的酒量,也是这几年练出来的。
      话语间,我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就随口问,“阿朗,你怎么还不结婚,康家二大娘介绍那姑娘挺好的啊。”
      “人家看不上我。”
      “屁。”我开始有点酒后胡言乱语,“介绍人说了,那姑娘愿意,托我问问你到底哪不行?”
      羊肉串烤了五分熟,他又在上面刷了层油,满不在乎的说,“感情没到位呗。”
      我朝他肩膀软绵绵的锤了一拳,“别他娘的矫情了,上次来的时候我也见那姑娘了,人长的不错,脾气又好,况且你大人家七八岁,人姑娘也不嫌弃你这个糙汉子,差不多得了啊!”
      阿朗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摇头道:“不结婚,我要是结婚了,不就剩你一个人了,多可怜。”
      字里行间,带着七分嘲笑,三分认真。
      “……”酒劲儿彻底上了头,喉咙又干又哑,反应有些迟钝,他反过来调侃,说,“再说了,喜欢你的姑娘可不比我少呀,你不也没成家!”
      我不赞同他的话,摇了摇头说,“我不是个好男人,给不了别人幸福。”
      轮到说我坏话的时候,阿朗倒赞同了,一迭连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对,不然人家婉婉也不会等一辈子也等不到你。”
      我不由自主的朝他小腿上踢一脚,骂骂咧咧的说了去你二大爷的。
      杯中的酒见了底,我朝桌子上的酒瓶伸手,阿朗半路拦截,拿起来帮我倒了个杯底。
      我伸手想要再添些,只见他下意识的把酒瓶藏在了身后,假装没看见我的动作。
      外面起了一阵风,把酒馆的门吹开了,阿朗起身去关门顺带把锁扣上了,回来被冻得直哆嗦。
      他边走边走,“本来今天想叫上六子的,谁料这家伙心里没个数,去老丈人家串亲戚直接被灌了个底朝天回来,圣一去县医院复查了,今天没人。”
      倏忽间,我们兄弟几个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喝过酒了。
      我问他,三儿现在干什么呢?
      阿朗说:在市里弄了个摊,卖早点呢!

      他把手中的羊肉串烤完,终于腾出一只手,拿起酒杯半杯下了肚,辣的龇牙咧嘴,半玩笑半调侃的说,“哥,你这杯子装的不是酒,是故事。”
      喝完酒,他靠在椅子上清闲的叹了口气,有可能是触景生情,感叹当年我们几个在外的日子。
      阿朗喃喃的说,“回想起之前咱们在外打工的时候,真是有意思,怀念咱们回不去的青春啊。”
      说到这,停顿了没多久,他坐直身子看着我,认真的说,“不对,应该是怀念你的青春,我现在刚刚而立之年。”
      我嫌弃的呸他,“要不要脸?”
      阿朗一本正经的回应,“禁止买卖人体器官,犯法。”
      脑袋彻底晕乎了,打口水仗也没了力气,明明年龄不大,生活却像个老年状态,身体软绵绵的倒在沙发上。
      从阿朗的表情来看,就知道他内心有什么事情,不知是纠结,还是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我。
      最终,他看着我,说,“哥,过了这个冬天,酒馆也没什么人了,咱们去旅行吧!”
      “去哪?”
      “云南。”
      我没经过大脑张嘴就问,本来想说什么要旅行,开口就成了,“为什么是云南?”问完才幡然明白。
      阿朗把杯子里的白酒一口喝了,抬头看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他的身子在轻微的颤抖。
      迟疑片刻,他叫了一声,“阿炳哥。”
      我点头答应。阿朗的话似乎憋了很久,平静的说,“因为那里,才能找回曾经的高炳琛。”

      我的眼底出现一股淡淡的雾气,像是迷茫,又像是困惑。
      阿朗怕气氛太沉重,想要笑着缓和。可能是回忆太不堪,最终也没能笑起来。
      他严肃着认真跟我说,“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很多事情也不是你能掌控得了的。”

      这么多年了,我似乎一直在逃避某件事情,心中激不起任何波澜,当它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时,一时间不由得愣在原地。
      从小到大,接任务做工程,享过福吃过苦,赚过快钱也睡过大街,在历经大风大浪中,我向来都是充满自信的人。
      但是从那件事开始,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失败挫折感,以至于我的下半辈子都在穷途末路中度过。

      我低头掩饰自己红红的眼眶,搔了搔头,苦笑着说,“可那毕竟是条人命啊!”
      “……”
      阿朗没说话,只是在那默默的陪着,内心的沉重一点也不比我少。
      恍惚间,记忆将我拉回了当年,所有嘈杂慌乱的声音交织着在耳边响起,吵的我头疼欲裂。
      那个风口浪尖危险的时刻,晓冬绝望的盯着我的眼睛,他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阿炳哥,别放手……一定要拉住我啊!!!”
      我眼睛被憋的通红,额头暴起了青筋,紧绷麻木的手臂不敢有半分松懈,“晓冬,别怕,抓紧我。”
      站在上面的三个人着急的大喊,“哥,要来不及了。”
      阿朗、六子、三儿他们三个方寸大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蚂蚁,只能干着急却帮上不半点忙。

      晓冬的手正在从我的手中往下滑,长时间的坚持在逐渐耗尽我身上的力气,导致我的身体也在向下的趋势拖着。
      胸口一阵钻心的疼痛,一股血腥的味道冲上鼻腔,从嘴角缓缓流出了鲜红的液体。
      恐惧到最后,晓冬的眼神逐渐变得绝望,开始自暴自弃的劝我,“阿炳哥,放手吧,我恐怕要死在这里了。”
      “别,怕。”力气耗尽,我说话也开始变得吃力,“我会……救你,上来的。”
      他眼眶变红,男子汉也终于露出了懦弱的一面,晓冬哭着摇头,“哥,你放手吧,我不恨你……我不想连累你……”
      从他们跟着我打拼开始,我就把他们当做家人,即便是生死一瞬,我也没有想过要放弃过谁。
      “我,不会,让你……死的,……咱们是,是兄弟,你不能死。”
      “……”晓冬一直在疯狂的摇头,“不不不不,哥,这辈子认识你值了,我真的不恨你,放手吧……”

      须臾,我的身体猛地向下滑了一大截,令上面的三人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最后的声音一直在我余生的脑海中回荡着。
      “哥,麻烦你回去告诉苒苒,就说我对不起她,让她改嫁吧!”
      手中落空的轻度并没有让我如释重负,却成了压在我心头一辈子的千金重担,偶尔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可是我……最终没把他从魔窟中拉出来。

      还有圣一,变成了今天这样!

      缓了好久,肉串烤糊了,我才慢慢开口说话,一张口,眼泪就忍不住掉了出来。
      “……可那……毕竟是我的兄弟啊!”

      所有的事情,要从1994年开始说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十八村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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