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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误杀X红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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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收兔子容易,退兔子难,尤其在林小昂销声匿迹,刘兑成为舆论焦点,情势严重敌暗我明的今天。
“听说了没,五宿的一个男生有僵尸嫌疑呐,吸血的那种!”
“没错没错,七宿的很多女生同时看到的,他半夜里浑身是血的爬上宿舍墙……如今那些目击者的生命都受到了威胁!”
“死的那个国贸女生就是七宿的吧?”
“没错,听说七宿有几个女生都崩溃了,上午还有个跑到校长室哭着要退学。”
“那个僵尸男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什么对……”
“刘兑!”
忽略无科学依据的旁白,我们怪谈的主角正小心翼翼追在室友屁股后头,“风离你听我说听我说……”
“没的商量,要不把林小昂挖出来,要不把兔子埋掉。”
刘兑说,“不是,小白我会还的,你就通融一晚上,206今天集体看球,就让小白在咱宿舍住一夜,就一夜!”
“送去生物楼。”风离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开口就是圣旨的语气让刘兑窝囊了一阵,然后又不屈不挠的缠上去,“可……”
他们刚在蜂窝山上完阔别三日的高数,课堂上黄老师看刘兑的次数异常之频繁,就连相邻座上的同学都感受到了,刘兑一度以为自己拿错了书本,翻过来看了几次,封面是高数没错,再看看黄老师,傻笑一下。后者低垂的额发让眼窝呈现出一种深青色。周围不明亮的光线使刘兑产生了错觉,仿佛林胤就站在他身后,透过他的眼在看。
“旁边的生物实验楼前几天因为地基下陷,使内外墙体都遭受了一定损伤,我替学生办通知各位一声,平常没事儿都别乱进去,就算有救死扶伤的事业也一样——爱捡小猫小兔子的女同学注意我的话了,违者,后果自负。”这是下课前黄夕擎强调的,说完,他就夹着教案冲了出去。
其实就算黄老师没那么说,刘兑也不愿意迈进生物楼半步。
“别跟过来,我约了人。”风离却不管他那么多,他匆匆走下楼,向门外等了很久的长发妹纸挥挥手。
刘兑飞快朝女生看了一眼,怀抱鲜花站在阳光里的佳人有约形象格外抢眼,可佳人表情却谈不上甜蜜。她急躁,忐忑,不停望着四面八方,好像随时可能冒出来什么咬她一口。
刘兑觉得她有点面熟。
风离拍拍他肩膀,“黄夕擎一下课就奔生物楼去了,你过去碰碰运气,看在同系的份儿上,他……应该不会杀了你。”
刘兑僵硬,“他为什么要杀了我?”
“你心真大……我没话说了,你一定会活得很长的刘兑。”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距长发妹纸几米处,出乎意料的,那女生一下子跳起来,连退好几步,仿佛出离的愤怒,又夹杂着恐惧,最夸张的是,她还把花挡在胸前,“刘……兑?!”
“……我?”刘兑看看她,又看看风离,想起来了,这个女生在梁丽静坠楼现场用同样诡异的目光盯过他。
“没事没事。”风离随口安慰着,揽过妹纸肩膀,“走吧柳叶,路上说。”
刘兑站在冷风里,也不知道他那句“没事”是对谁说的,风离却已伴长发妹纸飘然远去,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只见远方生物楼下一道小小的身影一闪即逝。
阿,林小昂林小昂!
刘兑拉起背包追过去时,林小昂已经从侧门溜进楼里。
一如黄夕擎所说,楼门口贴着张内部整修的通告,刘兑没顾得上,埋头冲了进去,却不见了林小昂身影。
进门处对着楼梯间死角,木质楼梯上没有脚步声,转角后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能跑哪儿去?难不成连小鬼也会瞬间大挪移?
刘兑的目光在楼梯下的杂物间一扫而过,阴影里藏着的东西对他吱吱的笑,除此之外,再无声息,整座实验楼浸泡在一种死样寂寞的气氛里。
鬼使神差的,刘兑扶着楼梯向上走去,经过二三层,站在本该破坏最惨重的四楼楼梯间,他却发现这里的陈设一丝不苟,只是楼道门锁着。
刘兑的手慢慢摸上门把手,上面有一丝凉气。
“你在那儿干什么?”
楼梯下有人吼了一嗓子,声音从楼梯中间的天井里传上来,看楼人在下面探着脖子向上看,“那层不准学生上!赶紧下来!”
刘兑答应着退到三层,怕直接下去和他打照面,一转身进了三楼走廊。却不想迎面碰上一个人,他愣了片刻,结巴着打个招呼,“黄……黄老师。”
黄夕擎的表情异常严肃,好像根本没意识到他的存在,眼睛盯着空气,快步经过他。
走廊的空间悬浮着尘埃,错身而过的刹那,刘兑觉得他手上突然多出了什么,但是没看清,黄夕擎猝然雪亮的眼在那一刻夺去了他的视线。从前站在讲台上,黄老师总是不停卷着松垮的袖子,却从不撩一下额前的碎发,谁也没注意过他的眼,这么亮。
刘兑呆呆对着前方,耳边回响着空旷湿沉的脚步声。
声音奇特,每一下就好像踏在雨后的泥水里。
刘兑低下头快步走,突然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整个走廊里只有他和黄老师,他的脚下几乎无声,而背后本该越走越远的脚步却一下比一下凝重,一下比一下拖沓,那声音总是在他耳边,无比拉长的回响,啪嗒——啪嗒——
浓重的福尔马林掩不住空气里的血腥味。
刘兑强压着那股由感官引发的恶心,准备尽快离开这里,下一步,他迈开腿,感觉脚跟粘糊糊好像和地板产生了一股引力。
他猛低下头,一滩浓到发黑的液体,不徐不疾的从身后淌来,漫过他的脚跟,继而脚尖。。。
血?
溅起的水花从后方打到腿弯,轻微的力度使他肌肉微微一震,刘兑几乎能想象到有一双大脚踏过遍地的血,一步步向他逼近。但他不敢回头确认,他能做的只是,撒丫子跑。
神啊,又撞上头彩了,这座生物楼,他是再也不想来了!
他跑,另一个人也跑,比他跑得还快出来一点。
这种情形,仿佛赛跑。
殷红的颜色在眼角起起伏伏,刘兑只斜了一下眼,就决定目不斜视只管跑自己的。
救命,救命,救命!
充满血腥的空气紧绷着,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呼吸喷入后颈,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一头野兽从背后扑住他,张开血盆大口。
左右生物实验室的门次第关闭,一个接一个,在余光里掠过时,发出很大的一声响。
眼看走廊就跑到了头,转弯的时候,那抹红色翩然扬到刘兑面前,红袖里的腕子拉了他一把,“这边!”
刘兑身子一歪,猛然间,视野全黑,他只听见自己的五脏六腑轰然作响,有种情形叫遭雷劈,如今好像就是这样。
一道闪电穿透了肩背,巨大的冲力把他投入铺天盖地的血红色中。
“时辰到——行刑!”
冰冷的嗓音打破宁静,把刘兑从昏迷中扯回,从黑暗中睁开眼,刀光晃进眼帘。
黄沙,烈日,高举的白刀。
刘兑别过头,看到吊着双手的十字形木架,看到周围整齐的漫延到天边的戎装战马。
这么多人,这么多马。
没人说话,马匹噤声。
刘兑在人群中看到一群黑袍遮面的人,八个,身影眼熟,八人挨个看去,其中一人冷不丁抬起头,黑袍下露出风离的脸。
刘兑一惊。
同时,一缕雪亮的刀光在眼前划下,他好像听到一声轻微的剖皮划骨的声响,黑红的血幕遮住眼。
他知道脔割的步骤,按照八刀法,头面先一刀,手脚后四刀,再胸腹两刀,再枭首一刀。
第一刀过后,他甚至能说清它的每一个细节走势,刀尖从前额右边沿发际一直划至左边,然后朝眉梢左一直下,再移至右边又一直下,再移至左边沿切口一挑,整整一块前额头皮就血淋淋地耷拉下来。
然后神志就不那么清楚了,无法想象的剧痛绷断神经,让他忘了一切,忘了他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被参观着漫长的死亡过程,承受为了什么,流血为了什么,割肉拆骨为了什么,这所有该死的坚持都是为了什么?!
可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最后一点傲骨宁肯安静的等待刀锋拆离,而不是垂死挣扎。
血滴下去,迅速被脚下饥渴的沙吸干,一点不剩。
就像他,存在的痕迹,也将被风沙卷噬,半点不剩。
为什么?!
“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