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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放开我 我已经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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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她被人携着破冰而出,停在了地面上。
苏映雪呛咳几声睁开了眼睛,发现南轻飏的狐毛大氅盖在她身上,他全身湿漉漉的,正在为她伤口上药。
她无比窘迫,一把掀起他的外衣,站起身欲逃走,却被他紧紧地拽住:“去哪里?”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却没说出一句话,咬紧了嘴唇,想要将手腕抽出来,可他捉的很牢,她怎么也抽不出来。
“放开我”她嗓音有些含糊不清,语气却很坚决。
“你知不知道你腿上的伤很严重?”他声音低沉,默然片刻才道。
她盯着雪白的地面,木然地道:“那不算什么,放开我。”
“听话,跟我回去”干涩的声音中含着几分压抑,让她的心兀然一颤。
她紧紧咬住嘴唇,过了好久才低声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对我好......一点也不值得......”
“映雪”
“我已经不是苏映雪了,你认识的苏映雪早就死了。”她的眼泪瞬间决堤,“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不过是一个肮脏的阶下囚。”
情绪积压太久,已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让她再难承受下去。
她宛如一个快要被洪水撑破的堤坝,竭尽全力找着泻口:“我已经不值得你再那样对我,我现在家破人亡,人人避之不及,已经承受不起任何人对我的好。”
他望着她,眸色难以言说的复杂。
她泣不成声,挣开了他的手,向后踉跄了几步:“我父亲死了,他被人诬陷触怒了皇上,最后为了保全名节在牢狱中自尽。”
“我大哥被软禁在宫中,我母亲和二哥被流放到了赤桐,但是我找了好久好久,到现在也没有他们的下落。”
“还有我,我本来也该被流放才对,可是不知为何我在狱中被人毒死,后来在那个地方一呆就是半年多。”
说至此,她自嘲地一笑,看着自己的双手讽刺地道:“你知道么?我的这双手沾满了血,不止有狼的,还有人的,许许多多的人,他们全都死在我的手上,然而我却在这世上厚颜无耻地苟
活着,只是自私地为了找家人,其实我早就该死了——”
她的声音回荡在雪原上,格外悲凉,她茫然地向后退着,双腿已经冻得全无知觉,忽然脚下一软,向雪地上倒去。
他神情一动,抢上前去将她接住,用软裘将她裹入怀中,她抗拒地要将他推开,他却将她抱的很紧,任她怎么用力挣扎,也挣脱不开。
她几近崩溃地推搡着他,嘶喊道:“放开我!我求你放开我,这样下去只会害了你,我是罪臣之女,是千古罪人,天诛地灭......”
他将她埋入颈间,轻抚她的秀发,心被刺的生疼。
她在安抚中渐渐冷静下来,仅剩低低的饮泣声,单薄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大雪无休无止地落下,莫汐和莫澜早已带着三位公主回去,空旷的低谷中只剩下他和她。
苏映雪在雪地上被拖行了许久,又杀了群狼,此时忽然放松下来,只觉得头脑昏沉,耳中响起阵阵嗡鸣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在他怀中瘫软地滑落下来。
他一把将她抱起,转身上了马背。
马儿载着两人在雪中奔腾,雪花一片片落在马背上,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静谧而纯净。
他低下头看向怀中人,心中的波澜依然难以平息,她身上背负了太多太多,多到让她几近崩溃,多到让他心疼。
他不知道该如何让她放下戒备,把心中的担子分给他一些,也不知道该如何治愈她心底的创伤,让她不再这般痛苦。
他记得在泸水江畔,他不想她受纷杂的江湖所累,劝她早些回家,她却自觉被他轻视,反驳说她日后知道的未必比他少。
他当时虽觉得好笑,但却希望她一辈子也不要懂得那么多,谁知一语成谶,她遭遇的却远比他想的要痛苦地多。
她变得更坚强也更敏感,宛如一只受了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不愿让任何人靠近一步。
他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也不知怎么化解她心中的伤痛,哪怕一点也好,可她却极力抵触着他的靠近,面对他时,总是很拘谨,也很抗拒。
十九年来,他第一次觉得如此束手无策。
他痛怜地望着她,柔软的狐毛衬着她的脸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樱唇泛着些许苍白,看上去羸弱不堪。
他将她睫上的残泪拭去,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去,落在冰凉的樱唇上。
指下所触异常柔软,他低头吻了上去,清香携着凉意化在齿间,让他无休止地沉沦了许久许久......
十一月的赫连更加寒冷,大雪自从落了便没有化去,无论是城池还是牧场,皆是白茫茫一片。
令人惊奇的是,在这万物萧瑟的时节,禁域里的桑伊花竟还傲然地开着,而且被白雪映衬的更加红艳,香味也更加浓郁。
但十一月初五这一天,桑伊花的香味便徒然弱了下去,毒性也变得很弱,连误闯其中的雪兔都没有变得躁乱。
南轻飏立在山顶上,遥遥望着那座塔楼,忽然他身后人影闪动,一只酒葫芦赫然出现在他眼前,赵篷飞边晃着酒葫芦边道:“来一口暖暖身子。”
南轻飏接过酒饮了一口,便见赵篷飞笑嘿嘿地问道:“小丫头呢,没像以前一样想要跟过来?”
她么?那天以后,她变得更加沉默,与他之间,仿佛隔了一道门,他进不去,她不想出来。
他将酒葫芦扔还给赵篷飞:“她不知道”
“也是,你怎么肯让她知道。”
赵篷飞边说边将长刀抽出鞘来,喷了一口酒上去,望着花海里的塔楼正色道:“小丫头虽一向爱热闹,但这一次的热闹还是别凑的好。”
塔楼的石门被撞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守门的奴役触动机关,石门向上升了一半,露出半人高的空隙。
奴役刚探出身子,脑后便受到重重一击,连哼一声都没来得及,便倒了下去。
石门在将要闭合之际,两道身影迅速滚了进去,刚一进门,石门便重重地落了下去。
塔楼内光线昏暗,两边燃着火把,照着前面深邃的路,让人看了不禁心生寒意。
南赵两人默契地贴背而行,一路向前,躲过不少暗器。
塔楼内宛如迷宫一般,绕了几次都始终原地打转,赵篷飞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却见南轻飏神色如常,浑然未觉般向前走,便放下一半心。
赵篷飞跟在他身后,原地打转了数个来回后,才终于有了转机,看到了不同的东西——一道楼梯出现在他们眼前。
还未上楼,便有什么飞快地扑了过来,两人轻巧地避开,向那些东西看去,才发现是蝙蝠。
此处的蝙蝠凶悍无比,甚至非同一般的狂躁,像是中了桑伊花的毒一般,赵篷飞刀下生风,向这些蝙蝠砍去,可它们似乎无穷无尽,越砍越多。
南轻飏一边闪避一边对他道:“阿飞,无需恋战,上楼。”
赵篷飞忙收起刀,与他一同向楼上冲去,蝙蝠仍纠缠不休,狂乱地向他们飞扑而来,快到楼上时,忽然烟雾四起。
蝙蝠竟纷纷落荒而逃,他们忙掩住口鼻,渐渐地,双目竟变得模糊起来。
赵篷飞道了一声:“走!”转身向楼下冲去,忽觉身后一股寒意袭来,他下意识地闪躲开,却仍没躲过,后背兀然被人划了一刀。
幸好他躲得及时,不然必会成为别人的刀下魂,他模模糊糊看到七个持刀的黑影。
见到这些人,赵篷飞不禁吃了一惊,因为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害得各大门派丧失门主的黑衣人。
还未反应,那些人便冲了过来,与赵篷飞缠斗在一起,黑衣人身手矫捷非常,赵篷飞却慢慢看不清东西,身上中了数刀,几乎招架不住。
南轻飏也没好到哪里去,动作明显不如平常,艰难地应付着。
赵篷飞深知这些人的厉害,各门主都败在他们手里,更何况目不能视物的他们,运气好的话,没准儿还能活着出去,运气不好的话就难说了。
他盲目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眼看着支持不住时,南轻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左我右,只守不攻,跟紧我向楼下走。”
赵篷飞此时已满头大汗,移过去将后背交给他,两人相协情况才好了一些,寻到空隙向楼下冲去。
那些人穷追不舍,一下楼便又有蝙蝠飞涌而来,他们也同样陷入蝙蝠的攻击中。
南轻飏寻隙摸出一支火折子,豁然擦出火焰,蝙蝠怕光,见了火纷纷避开,向那些人扑过去。
趁黑衣人与蝙蝠缠斗之际,两人向出口急掠而去,迷宫虽难走,但之前走过一次,此时再走却也不难。
两人快要走出迷宫时,后面的人便追了上来,速度如此之快,想来对这里极熟悉。
还未到门口,那些人便触动了机关,无数短箭向他们飞射而来,将他们围困住,南轻飏左闪右避,气息已变得急促,对赵篷飞道:“出口就在前面,我先拖住他们,你把门打开冲出去。”
赵篷飞咬着牙道:“废什么话,要走一起走。”
“再拖下去都得死在这里,听我的,我有办法出去。”话音刚落,南轻飏便夺下赵篷飞手中的刀,横在了路口。
赵篷飞已来不及思考,蒙头向门直冲而去,摸索片刻才触动机关,门豁然被打开,赵篷飞向身后叫道:“门开了,快过来。”
叫喊之际,门已经渐渐合上,赵篷飞急了,刚要折返回去,却被一把推向门外。
门重重地关上,赵篷飞躺在门外,顿时傻了。万箭齐落加上黑衣人,再厉害的高手也很难脱身。
赵篷飞忙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回去,却听到门再次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从门里飞出来一人,将他撞倒在地,一同向坡下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