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余钱儿

37、第 37 章 我很喜欢这

　　大巴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对面的中心商场闪着光，车里的人陆陆续续下车，谢时予却还睡得正香。
　　林漾肩膀有点酸了。
　　于是他一个闪身。

　　“哎哟妈呀。”
　　谢时予抬起头搓搓脸：“到了啊，这么快……我梦还没做完呢。”
　　林漾：……等你梦做完我肩膀就可以截肢了。

　　下了车才发现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谢时予跳过一个水坑，路灯打在他的脸上一晃而过：“去哪吃？”
　　林漾把他拉到路边房檐下避开了雨：“炒年糕？刀削面？烤冷面？”
　　谢时予啧了一声：“天天过的这么清贫。”

　　中心商场的广告牌正循环播放着一家牛排的开业，红红绿绿的灯光映在他们的脚下。
　　“去吃牛排吧！”
　　谢时予抬头看着巨幅广告，已经描绘出了林漾坐在高档的餐桌边打开骚紫色的礼物盒然后惊喜的发现里面是个黑色保温杯的一幕。

　　“看起来就好贵。”林漾皱眉。
　　“没事，牛肉嘛，都这么贵……”
　　“你想吃牛肉的话还不如去喝牛肉汤。”林漾一锤定音。

　　林漾坐在桌子对面，牛肉汤的热气从碗里窜上来，整个现场都十分朦胧。
　　谢时予觉得朦胧也不错。
　　虽然本来预想的高端的开礼物现场被挪到了‘牛二哥牛肉汤’的大堂里。

　　他把骚紫色的盒子拿出来放到桌上，有点紧张。
　　林漾只是抬头瞄了两眼就继续喝汤。
　　他又把盒子往对面推了推，直到骚紫色完全覆盖了林漾喝汤的脸。

　　“这不是贡品吗？”林漾挑了挑眉。
　　“是是是，贡你的。”谢时予无语。
　　林漾拿纸擦了擦嘴，然后搓了搓手，咳了一声，带着王者风范：“我开了啊。”
　　“开开开。”

　　林漾拿起了第一个盒子，谢时予低头吃了一口牛肉，有些紧张。
　　黑色的保温杯很快被剥了出来，热气腾腾的桌面间，谢时予看到了林漾带笑的眉眼。
　　“养生。”他朝谢时予竖了竖拇指：“不愧是你。”

　　“还有一个，快点快点。”谢时予把另一个盒子往前推了推。
　　“别急，一个一个来。”林漾把杯子放在桌面上，转了个圈，和被子上的小羊对视了一眼：“哟，还是定做的。”
　　然后他打开了另一个盒子，谢时予露出了期待的眼神，两眼冒光，把林漾逗笑了。

　　“不是，你为什么也这么期待啊？”他开到一半停下了动作。
　　因为我也忘了里面是什么啊……
　　谢时予心急的都想自己去拆了：“赶紧，别废话。”
　　林漾笑着把盒子完全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林漾：……
　　“套娃？”
　　谢时予也有些懵，过了好多天了他有点记不清：“应该……不是，再打开看看。”

　　于是林漾把小盒子也打开，期待已久的礼物终于现身。
　　那是一个陶瓷？的派大星，被林漾拎出来，颤颤巍巍的放在桌上，前后摇摆。
　　这个派大星的色彩十分丰富，整个身体是粉紫色的，涂的倒是均匀，但是派大星唯一的衣服——内裤，被涂的惨不忍睹，绿色，黄色，紫色，粉色在那一小块区域反复出现，没有规律，十分迷惑。

　　谢时予看着派大星也迷惑了，他记得自己当时没有涂的这么五彩缤纷啊……
　　这个派大星与普通的派大星十分不同，它高举双手被固定在一个单杠上，笑的十分苦涩。
　　林漾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派大星的肚子，它就愉快的在单杠上晃了起来，肚子里发出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十分悦耳。
　　林漾迷惑的看着它。

　　谢时予把派大星转了个身，把背面展示给林漾：“其实它是个存钱罐。”
　　林漾瞪着还在摇晃的派大星：“不会把钱晃出来吗？”
　　谢时予使劲戳了一下派大星的屁股，它在单杠上转了个圈，零钱在它肚子里咣咣响，然后他抬头瞪着林漾。

　　林漾从那眼神里读出了炫耀。
　　于是他鼓了鼓掌：“精妙绝伦。”
　　谢时予满意的弯了弯唇角，又戳了两下派大星。
　　林漾加了一句：“色彩搭配也很精妙。”
　　谢时予噎了一下。

　　“收起来吧，一会胳膊断了咋整。”谢时予怜爱的摸了摸派大星粉色的胳膊，拿过小盒子扣到派大星的头上。
　　十分不巧妙，盒子的底盖上写着六个大字，非常亮眼——
　　幼儿陶瓷上色

　　林漾笑了出来，在笑声中他看到了对面的男人红了脸。
　　谢时予手忙脚乱的要把派大星塞进盒子里，可越是心急越是塞不进去，单杠怼在盒子边，怎么都放不进去。

　　男孩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把盒子拿了过去，很轻松的转了一个角度，把派大星放了进去。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桌子对面的少年笑着看他，眼睛亮亮的：“我会把它的肚子填满的。”

　　***

　　回去的时候雨下的很小了，他们两个也没打车，沿着街道任秋雨落在自己的脸上。
　　谢时予其实是个挺浪漫的人，但他感性又克制，他天马行空，却又不得不脚踏实地，郑少楠说过他是个深陷现实的梦想家。

　　他小的时候看电影，看到男主为了捍卫自己的理想抛下工作不惧权威，跟开豪车的老板据理力争，那时候他觉得这个男主好厉害啊，他也想要有这样的勇气，可是又一次被父亲无理打骂的时候他却只有低着头，把早就准备好的反驳的话一句一句的在心里重复，怎么也没有说出口。
　　后来上了大学谈恋爱，他也曾幻想为了爱情抛弃一切，跟着爱人天涯海角流浪，可最后郑少楠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国的时候他也拒绝了，不知是不相信爱情，还是太相信现实。

　　其实他胆小又害怕，他怕所有的东西，怕自己小心翼翼营造的心理高墙被别人窥见，怕自己全心全意付出的感情被人轻易捕获。
　　但现在，秋雨让人沉醉，身边的温度让人着迷，他突然就不想深陷现实了，那压在心底的感情太过深邃，扎根越深就越想破土而生，在这雨夜悄悄生出了枝丫。

　　林漾抱着礼物盒走在外侧，大片的雨滴被少年挡住，他们就这样走在雨幕中，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长长短短的变化，相互交叠。

　　谢时予突然想起来上大学的时候选修一个心理学的课，全班昏睡，他在昏昏沉沉的时候听到讲台上老师在讲“自我告白”，人想要和另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的时候可以从自我剖析入手，讲述自己的秘密，家庭关系……后面的他记不太清了。

　　于是他开始思索自己一会说些什么。
　　“你知道我是个孤儿吗……”太直白了吧，不行不行。
　　“我从小到大是跟我爷爷一起住的……”太奇怪了，也不行。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有点莫名其妙。
　　……

　　两个人已经走过了一个又一个路灯，他准备在走到下一个路灯底下的时候就张口，随便说点什么，至少先开口。
　　快到了！
　　下一个路灯！
　　冲鸭……

　　“我东西是不是还在你那儿。”
　　却是林漾先开的口：“还有我的书包啊，衣服啊啥的。”

　　谢时予点点头，不知道林漾说这个干什么。
　　“我一会拿回去吧，现在脚已经完全好了。”林漾还原地跳了两下，展示了他的脚。
　　谢时予张了张嘴，听到自己说了一声“好”。

　　这时已经走到了路灯下面，两个人的影子缩在脚底，相距甚远，再无交叠的可能。
　　谢时予笑了笑，跟着林漾继续向前走。
　　果然，他还是那个他，浪漫主义会时不时的出现，但最终必定败于现实。

　　刚破土而生的小苗苗又被主人塞回了土里，还连踩了两脚泥。

作者有话说

　　没事。
亲妈来给你浇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