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余钱儿

35、第 35 章 对啊，我很

　　一路飞奔跑到学校，第一节早课已经开始了，谢时予从后门看了一眼，林漾果然不在，后座空荡荡的，国庆前讲过的试卷和作业堆在桌上，是林漾乱糟糟的风格。
　　本想把手里林漾的书包放到他座位上，但讲台上冯玥一声更比一声高的吼叫把他吓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越想越不对劲。
　　这是……请假了？
　　请假也应该跟班主任请假啊。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确认没消息。

　　所以这是——逃课！

　　谢时予趴在桌上叹了口气，果然，喜欢上一个人之后连生气都小心翼翼的。明明是他一声不吭逃课，自己却只有生日礼物没送出去的委屈。
　　谢时予，你暴躁的内心世界呢？

　　他拿出手机又给林漾连珠炮似的发了几个消息，等的实在着急，正准备打电话时刘主任敲门进来了。
　　“谢老师啊，你们班林漾的妈妈给我打电话了，说林漾家里有人去世了，请几天的假。”
　　谢时予满脸问号。

　　刘主任解释了一句：“林漾妈妈没你电话，就打到我这儿了。”
　　微信提示这时也恰好响了起来。
　　【林漾漾】：出去玩，请几天假。

　　？？？
　　一边是家人去世，一边是出去玩。
　　谢时予陷入迷惑。

　　刘主任没再跟他说话，转头跟老头子们探讨起了最新的生发产品。
　　谢时予看着林漾的聊天框，点开相册扒出来一张派大星表情包发了过去。
　　派大星在屏幕下方左右摇摆着，开心又快乐。
　　【谢时予】：玩的开心哦。

　　谢时予紧张兮兮的等着林漾的回答，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谢时予瞪着那个省略号。
　　过了很久。
　　【林漾漾】：好。

　　谢时予：……

　　***

　　林漾发出消息的时候已经坐在机舱里了，林望月坐在他身边，抱着朵朵——他的妹妹。
　　应该是他异父同母的妹妹。
　　当然林望月并未向他介绍过朵朵是谁，也许是觉得没必要。

　　空姐一遍遍的提醒各位旅客将手机调到飞行模式。
　　林漾看着对话框，把刚刚输入的一大段毫无关联也毫无逻辑的文字删掉，输入“好”
　　想了想又加了个“。”
　　点击发送，关机。

　　身边他的母亲正拿着一本画册，跟怀里的小女孩温柔的讲着故事。
　　“小男孩被打倒在地，这时他吼了一声，召唤出了好多小精灵……”
　　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妈妈，小精灵从哪出来的啊？”
　　女人被明显问住了，她想了想说：“有可能小精灵都躲在下水道里，从井盖冒出来的。所以朵朵以后走路不可以踩井盖哦，会堵住小精灵的家门。”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林望月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踩到了也没关系，只要把胳膊拍三下，小精灵就会原谅你……”

　　林漾看着窗外，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了回去。
　　原来不能踩井盖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他不懂不是因为他家没这个习惯，只是因为他妈妈没有跟他讲故事的习惯。

　　小姑娘很快就睡着了，飞机平稳航行，林望月伸手把隔板拉下来，女人秀丽的脸庞隐没在黑暗中。
　　“漾漾，是我对不起你。”她突然开口，听不出语气。
　　林漾低着头没说话，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其实他有点害怕。
　　说起来很好笑吧——一中扛把子林漾，不仅没坐过飞机，而且还会害怕。

　　女人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带着一丝温柔：“但是我也没办法，谁会因为十几年前的一个错误，就放弃追求自己的人生呢。”
　　“谁都不能成为谁的负担，所以你回到程家之后获得的一切都是你一个人的，我不会去要。”

　　林漾转头看着对面小窗，窗外是一片茫茫的白，晃得耀眼，让人摸不透自己的心。
　　“在程家，所有的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唾手可得，但那是金钱也是陷阱……”女人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陷入了往日的回忆。
　　但那转瞬即逝，女人很快回到往日的高贵冷静：“以后的路你就自己走吧。”说着女人笑了起来：“我都忘了，以前的路好像也是你一个人在走。”

　　林漾没有回头，他实在不知自己要说些什么。
　　从昨晚到现在他都处于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突然跳出来的爷爷奶奶，突然出现的死去的大哥，还有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程家。

　　这狗血的豪门恩怨突然之间泼在了他的身上，却没有人问过一句你愿意吗。
　　林漾靠在椅背上，林望月已经戴上耳机打开平板开始工作了，他半眯着眼陷入迷茫。
　　“我愿意吗？”
　　“这突然出现的亲情、身世、金钱……”
　　“我愿意吗？”

　　***

　　“他肯定不愿意！”冯玥的声音尖锐又充满怒气：“物理物理，是物理占分高还是数学占分高啊！”
　　谢时予被她的吼声吓得往后一跳，冯玥越说越生气：“整天不想着让整个班全面发展，每次布置的物理作业能给人压死，我抓住好几个数学课上写物理的了！”
　　谢时予：……

　　其实这就是一场换课闹剧，二班的生物老师请了一节假，后面就要补上跟冯玥换，那冯玥一班的课就要跟吴均换，但吴均的课是晚自习最后一节，比普通的课多了二十分钟，吴均就不愿意了。
　　其实不愿意也没什么，但不知怎么就戳到了冯老师的逆鳞，谢时予已经被拉到走廊上听了半个小时的单方向谩骂了。

　　冯玥突然转了话题，对谢时予说：“你们物理竞赛还在继续吧。”
　　谢时予点点头。
　　“我怎么觉得吴均在拆你台呢，上次自习课我听到乔蕊和贺因讨论物理题，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你跟吴均。”

　　谢时予眉心跳了一下。
　　“吴均好像diss了你的解题思路还是啥的。”冯玥皱着眉。
　　“你说说这个人，这竞争思想咋这么强呢，何必呢，又不是他高考……”

　　谢时予笑笑没说话，他的确感觉出来了吴均的略微敌意，但也没有冯玥说的那么严重，自己一个新老师来了就抢了人家的事业，要是他他也疙瘩。

　　林漾走的这三天，竞赛小班又进行了几次开小灶活动，时间已经很紧张了，中秋假期之后竞赛初赛就要开始了。
　　谢时予每次都把有意义的题挑出来发给林漾，林漾倒也捧场，每次在纸上把步骤写的清清楚楚的再发回来。

　　谢时予觉得林漾一定住的很豪华，从照片看到的场景能判断出来这是一个十分高端的住所。谢时予撇撇嘴：“这有钱妈妈回来了，是不是就要搬家了。”

　　中秋假期的第一天，林漾还没回来。
　　想他。
　　谢时予双手插兜缩着脖子走在树下，好冷啊，他还没吃饭。

　　七拐八拐的竟然走到了拱桥边，远远地就看到上面一对情侣抱在一起，左右摇摆。
　　他站在远处等了一会，那对情侣竟然还没分开，并且像一个钟摆一样保持频率左右晃动。
　　眼晕。。

　　一个老大爷从谢时予身后走过来，直接上了桥，无视了那对钟摆。
　　谢时予于是搓了搓手跟着大爷上了桥，路过钟摆的时候错了个身，这一错就看见了桥下面花池里撅着的屁股。

　　？？？
　　好奇心驱使着他走到屁股旁边。
　　屁股摆动了几下，然后小屁孩的脸从花池里飞了出来……

　　之所以是飞，是因为他真的是从花池里飞出来的，就像是被人踹出来。
　　脸上还站着一只猫——
　　汤圆？

　　汤圆挪了个位置之后小屁孩的脸出现了，是乐乐。
　　乐乐翻了个身把汤圆抓在怀里，亲了两口。
　　如果不是他亲的那两口谢时予会觉得这个小孩在挟持这只猫。

　　乐乐也看见了他，哼了一声抱着汤圆转头就走。
　　“哎哎哎”谢时予拦住他。

　　“干嘛？”乐乐一脸我是大哥大你竟然敢拦我的表情。
　　谢时予：“相逢即是缘。”
　　乐乐：？？
　　谢时予：“聊聊吧。”

　　“我要吃烤大肉烤面筋烤冷面……再加个炒年糕吧。”
　　乐乐挟持……抱着汤圆一脸满足的坐在桌子对面。
　　谢时予拿着一串烤面筋问他：“林漾走的那天晚上你看到了吗？”

　　乐乐慈爱的抚摸着汤圆：“看到了啊，九点多他们就走了，他妈还拿了东西到我家呢。”
　　谢时予：“那真是他妈吗？怎么从来没见过。”
　　乐乐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跟那天早上的刘姨一模一样：“他们都说，林漾是个□□老大的私生子，他爸随手就可以杀人……”

　　谢时予：……
　　“据说他妈就是被他爸吓跑的，而且他妈有可能也不是他亲妈，就是为了夺家产才把他抱来的。”
　　“林漾他爸还能从石头里召唤出小兵，甚至还能控制雷电……”

　　谢时予扶额，这怎么突然从家庭伦理换到西游玄幻了。
　　为了防止小孩继续发挥想象力，谢时予只能从现实入手：“这个猫是你起的名字吗？”
　　乐乐摇了摇头：“大名是我起的，小名是他起的。”
　　谢时予：“？？？那它大名叫什么？”

　　乐乐：“刘小黑。”
　　谢时予：……
　　“有文化。”他竖了竖拇指。

　　“林漾他妈妈经常不在家吗？”
　　“我都没怎么见过他妈。”乐乐又去要了一瓶冰可乐，活的像个社会人：“他太爽了，从小到大想干嘛就干嘛，都没人管。”

　　谢时予愣了：“从小到大？”
　　“对啊，我很小的时候他就一个人了，不过他经常来我家吃饭，有的时候去门口大爷家吃。”
　　“我妈说他还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呢。”
　　“后来他上了初中整天在网吧过夜。”
　　“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