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余钱儿

33、第 33 章 漾漾，你的

　　“就他们班，好像有一个同性恋！”

　　谢时予剥桔子的手抖了抖，全身血液倒流。

　　但这句话在这群男生中似乎并没有什么石破天惊的效果，郭瑞切了一声，不屑的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这个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
　　刘重阳一脸懵逼：“我还真不知道。我靠你们都知道？”

　　罗浩从沙发上弹起来，似乎在这件事上找到了乐趣：“来来来，浩哥带你看三八。”
　　他把桌子往前推了推，伸长双腿，双手按在膝盖上，一副说书老大爷的样子，大男孩们都笑成一团，林漾也勾了勾唇角。

　　谢时予却笑不出来，橘子皮十分的硬，黄色的果皮断裂成一截一截的，从他的手指间掉落。

　　“就是他们班那个姓马的，长得白白净净的一个男生，就叫他马同学吧。”
　　“马同学宿舍有另一个帅气逼人的同学，这位受害者咱们就不说他的名字了，就叫某同学吧。”
　　“某同学有一天晚上起来上厕所，发现马同学还没睡，穿着裤衩站在阳台上。”

　　“你们猜他在干嘛？”

　　罗浩挑起眉毛，等着听众的反馈。但大家都很配合的让他尬着。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亮出了最后结果。

　　“他拿着某同学晾在阳台上的裤衩lu管！”

　　刚剥开的一瓣橘子也掉落在地，但那仅仅是橘子而已，在男生们的哄堂大笑中一瓣橘子掉落在地的声音微不可闻。
　　谢时予抬头看着笑的毫无包袱的男生们，他们似乎只是在说着一件再寻常不到的学校趣闻，甚至没有对这位马同学或是对同性恋群体做出什么反应。

　　但还是让人窒息。

　　林漾倒是没他们笑的那么肆意，他把地上的橘子拾起来扔进了垃圾桶，伸手拿过桌上的另一个橘子剥开递给他。

　　谢时予看着林漾指尖的橘子，橙黄的水果在五彩的灯光下变换出不正常的色彩，劣质的像是什么塑料制品。
　　难过铺天盖地的袭来。
　　他推开林漾的手：“我去趟洗手间。”

　　劣质灯光就是最好的保护色，林漾看不清谢时予的表情，但在一片笑声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的语气。
　　太明显了，这句话里没有一丝笑意。
　　他看着谢时予慌不择路的身影皱了皱眉。

　　男生们还在继续说着这件事。
　　“关键是那个某同学跟马同学还玩的特别好，整天一起上学，一起吃饭啥的。”
　　“谁能想到竟然会做这么恶心的事。”
　　“我靠要是我，我要吐了……”

　　林漾听着大家的七嘴八舌，突然有点不舒服。
　　虽然不知道这股不舒服来自于哪，但他还是顺着罗浩的话拐了个弯，于是话题很快又回到了篮球赛上。

　　谢时予回来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开始热烈的讨论起了最近新上的电影，他舒了口气，坐下来。
　　林漾竟然还举着橘子。
　　他只能掰了一瓣丢到嘴里。

　　好酸。

　　聊着聊着就转到了高中生的必聊话题——高考，和志愿。
　　刘重阳感叹了一句：“要是能还在一个大学就好了。”
　　罗浩撇撇嘴：“要是不能在一个大学，那也一定要在一个城市。”
　　“反正漾哥报哪我去哪。”
　　“你太狗腿了，万一漾哥的学校你一个都考不上呢？”
　　“滚……”

　　“我都不知道你们想学什么专业呢。”谢时予问了一句。
　　“我妈让我学医生。”郭瑞哭丧着脸：“但其实我想学导演。”
　　……
　　有追求。

　　罗浩：“我的毕生志愿就是做一名拥有发际线的码农。”
　　说着他摸了摸头发：“漾哥我知道，漾哥应该会去学物理吧。”
　　林漾点点头。
　　谢时予有点震惊，然后内心又有点小骄傲，是因为他引发了林漾对物理的兴趣吗？

　　但罗浩立即打碎了他的梦。

　　“我记得漾哥从初中就开始看什么天体物理的书了。”

　　谢时予：……
　　行吧。
　　我还沾了物理的光了。

　　然后他们就靠着打牌，狼人杀，神奇的在KTV里耗到了中午。
　　一首歌都没唱。
　　其实谢时予还是挺想唱歌的，虽然他五音不全，但越是五音不全的人越喜欢唱歌。

　　鉴于大家都玩的超级开心甚至连屏幕都没开，他就只能作罢。

　　终于熬到中午，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扶着林漾前往火锅店，然后又神奇的在火锅店熬到四点多，直到服务员请他们出去。
　　在谢时予看来林漾这个十八岁生日真的过得简简单单又风平浪静。
　　当事人倒还挺开心，淡淡的表情下是一脸满足。

　　尤其是看着罗浩和刘重阳在他面前互殴的时候。
　　那慈爱的微笑，宛如老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环绕膝下。

　　但直到晚上他才知道，这个生日的确平平淡淡。
　　但却不风平浪静。

　　夕阳西下的时候各位崽崽都收到了父母的短信，于是只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最后只有罗浩跟谢时予林漾一起打车回清平路。
　　车在巷子路口停下，谢时予没让罗浩下车，他和林漾一起抱着礼物往回走。

　　这个时候巷子里人还挺多，老太太们骑着小凳子靠在巷子边聊天，一路注视着林漾和谢时予抱着奇奇怪怪的东西往里走。
　　谢时予：“直接回我家吗？”
　　林漾把手里的羊往胳膊下夹了夹：“先去我家放一下东西吧，这太多了。”
　　谢时予笑着点点头：“好，我给你的礼物还没送呢。”

　　林漾挑了挑眉：“真是学习资料吗？”
　　“当然不是了！”谢时予瞪着他：“我像那种人吗？”
　　林漾低头笑了笑，往巷子里走去。

　　“要不你在下面等着，我帮你拿上去吧。”谢时予盯着林漾的脚。
　　“没事我快好了，一起上去吧，东西太多了。”

　　楼道里静悄悄的，经过二楼的时候谢时予往门上看了看，小屁孩好像真的不在家。
　　啧啧啧，对汤圆肯定不是真爱。

　　林漾拖着半废不废的脚竟然走的还挺快。
　　谢时予跟他很快就差了小半个楼层，两人就这样跨服闲聊着天。
　　谢时予走一步缓一步：“三鲜的水饺真的好吃，绝对比猪肉大葱的好吃。”
　　上面传来林漾带笑的声音：“我吃猪肉，你吃三鲜。”

　　谢时予：“嗨哟你是什么富家子弟，竟然能买得起两份水饺……”
　　听声音林漾已经到了门口，打开了门，但不知为何却没回他。
　　谢时予疑惑：“林漾？林漾？”

　　他转过楼梯，看到门在开着，三步并两步跳到楼上，然后他就惊了。
　　林漾和他一样站在门口，抱着满怀的礼物，愣愣的看着屋里。

　　餐桌上放着一个女式包，边上是一个白色的行李箱，很低调，但用谢时予有限的认知看，这个两个东西都不会很廉价。

　　其实距离他上次来，这间屋子就多了这两样东西。
　　却异常的突兀。

　　谢时予猛然发觉，是这两样东西看起来都太高端了，和水泥地灰白墙的房间格格不入，像什么外来闯入者，打破了整间屋子粉饰起来的温馨宁静。

　　接下来屋里的门把转动——是上次谢时予来时一直紧闭着的那扇门，一个长发女人抱着一个孩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女人穿着长裙，低声哼着歌谣，温柔雅致。抬起头时眉眼的弧度与林漾一般无二。
　　这是应该就是林漾的母亲了，谢时予呆呆的想。

　　林漾与她长得真的很像，肤色、眉眼、鼻梁。
　　但不知为何，女人站在这里却仍然格格不入，相较于那两个包，气质高贵的女人看起来才是真真正正的闯入者。

　　谢时予听到身边的林漾颤抖着声音：“妈，你回……”
　　但女人正在哄小孩睡觉，闻言竖了竖食指，比了个嘘。
　　林漾立马就闭嘴了。

　　谢时予有些震惊，震惊于林漾这一刻的语气，仿佛之前那个冷淡，拒人千里的二班班草人格在这一刻突然转换，消失不见。
　　这里只有一个很久没见到母亲的，激动又委屈的小孩。

　　他低声说：“谢老师你先回去吧。”
　　谢时予有些楞，林漾没怎么过他谢老师，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哦哦好。”
　　他把东西放下，关上门走了。

　　屋里便只有他们母子三人——如果那个小孩真是林漾的妹妹的话。
　　他沉默着把东西一件一件搬到他房间，又去厨房烧了壶水，这时女人也从主卧出来了，她直接走进林漾的卧室，看他书桌上的书。

　　“哎呦，我都不知道你学的理科。”她拿起一本化学资料翻着。
　　“学理科挺好。”女人点了点头。
　　林漾应了一声，站在女人身边，有些踌躇：“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下午才到的，我去北边出差，顺便来一趟。”她把化学书扔回桌上，坐在林漾床边仰头看着他。

　　“现在长这么高了？”她笑着说：“成绩怎么样？”
　　林漾心里有点开心，对于林望月他始终怀着浓烈的情感，哪怕是小时候吃百家饭也好，每次打电话都不超过两分钟也好。
　　但那是他妈妈啊。

　　甚至赶在他18岁当天回来的妈妈。

　　“还行，一直是年级第一。”
　　女人的眼睛亮了亮，看着林漾没说话。
　　不知是否太久没见，林漾竟然觉得那目光不怎么温柔，甚至有点——打量的意思。

　　“挺好。”女人点了点头，语气温柔：“你爷爷奶奶会喜欢你的。”
　　林漾怔住，有些迷茫的看着床上笑着的母亲。
　　爷爷奶奶？

　　“漾漾。”女人回来后第一次叫他的小名，却不是以母亲的口吻，她朱红的嘴唇轻起，缓慢道：“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你大哥死了。”

作者有话说

　　哟，真是富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