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觉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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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打，狠狠的打，竟敢打本少爷，揍死这两个小杂种……”那个疯狗般的声音还在叫嚣着。
小孩儿的小身子在他怀里挣扎，挣扎着想要去帮他挡开那些踢打到他身上的拳脚，可是他抱得很紧，很紧的。那嫩嫩的童音一声声的在叫他：“衣衣，衣衣，衣衣……”一声比一声撕裂……
周围像是看戏似的围满了观众，一圈又一圈的围着，看着中央处在那些恶徒的拳脚下承受着的两个小孩，有在惊呼的，也有在笑声的咒骂的，却没有喊停的人，也没有要上前一步来阻止的人。童洛衣咬紧了牙关承受着那些打在他身上的拳脚，那些重重的拳脚踢打在他的身上，真的很疼，可是他忍着，不喊出来，他怕吓着了他怀里的小孩儿。
小孩儿那撕裂般的童音听在他的耳朵里，撞进他的心里，让他的心疼得几乎流了血。他扯着追缴像是平时那样对着小孩儿微笑......
一个重重的拳头打到了童洛衣的头上，然后，一下子，他就听不见小孩儿哭喊着的撕裂般的声音了。小孩儿那如同花瓣一样美丽的小嘴巴像是原来那样一张一合着，可是他却听不见那张小嘴巴的哭喊。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音也停了，原本的那些嘈杂原本的那些喧哗，一下子停了，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到他甚至可疑听见那些拳头打在自己身上时骨头碎裂的声音，那声音很好听，比玻璃摔碎时候的声音都还要好听......
那些拳脚踢打在他的身上也不疼了，像是这具身体已经不再是他自己的了，就像是那些人拼了命却直打在装着破布的麻袋上，想到这里，他甚至是忍不住的笑了出来。眼皮开始变得好重，像是几天没有睡过似的，困极了。他使劲的撑起那巨浪一般袭来的睡意，在小孩儿的脸蛋上亲了一下，微笑着对小孩儿轻轻开口：“猫猫不要哭，有我在这里呢。不过好困哦！乖乖，让我睡一下，衣衣睡一下......”
接着，他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黑暗中没有哭声，没有寒冷，没有疼痛，像是在母亲子宫里一样的温暖舒适。无边的黑暗中，时不时的闪过一片光亮，时不时的又滑过一些画面，那些无声的画面连串起来，像是一场黑白的老电影。鲜活而凄凉。
在这一场没有彩色，只有黑白的电影中，他像是回到了他还叫做覃衣这样名字时曾生活过的孤儿院。破破落落的院子，斑驳的墙，他穿着破旧却很干净的衣裳和一群伙伴在庭院里嬉戏，头发花白的老院长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慈祥的看着他们微笑。空气里夹杂着栀子花的味道，阳光从高高的天空里照射下来，无比的温暖，他们就那样简单而快活的笑着......
他们愉快的嬉戏着，欢快的笑着......然后，空气里栀子花的味道中夹杂了一丝甜糯糯的气味，嬉戏的笑声中，依稀听到了一个呼唤着的声音，那声音一声一声的在叫着“衣衣，衣衣，衣衣......”声音软软的，无比熟悉。他停了下来，寻着声音的方向慢慢的找去......然后，他就看见那双眼睛了，大大的，乌黑乌黑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猫猫......”他轻声的叫那双大眼睛的主人。
“少爷，少爷你终于醒了。”童洛衣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的时候，就被一个大大的怀抱给抱住了，丫头小碧的声音在大哭着：“少爷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吓死大家了......呜呜......”接下来随着小碧的大呼小叫哭喊叫唤，无数的人涌进了他的房间，无数的声音在向他表达着关切......直到两个小时过去，那无数的人才陆续的出了他的房间，然后，世界终于是清净了。
“猫猫。”童洛衣靠在床上，看着那个从他醒过来后就一直无声的躲在床角处，珍珠似的牙齿紧紧的咬着小小的下唇，睁大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眼里尽是紧张和恐惧的小孩儿。拍拍身边的位子，轻笑着喊他：“猫猫，过来这里。”
听到了童洛衣的声音，小孩儿那大大的眼睛里，一下子就蓄满了眼泪，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掉下来，却紧紧的咬着下嘴唇不哭出声音。手指绞着衣袖，小心翼翼的挪到床边，又小心翼翼的爬到床上，在挨着他的地方坐下，还是咬着嘴唇，眼泪掉得更凶了。
童洛衣摸着小孩儿的脸颊，把那一直被紧紧咬着的小嘴唇解救了出来：“猫猫好笨笨哦，你看，把自己咬得都流血了呢。”在那被咬得沁出血丝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再亲亲那满是泪水的脸颊：“猫猫，痛不痛？”
小孩儿先呆了呆，下一秒就扑进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嚎啕大哭：“衣衣，衣衣，衣衣......”像是当日在街上一样，一声声的叫着，一直一直的哭着。
童洛衣把小孩儿紧紧的楼进怀里：“猫猫一直躲在角落，一直不理衣衣，衣衣好难过的呢。”
“衣衣，猫猫怕怕，呜呜......”小孩儿哭得颤抖：“猫猫怕衣衣生气，怕衣衣会不要猫猫了。猫猫好怕哦，呜呜......”
一直没有掉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掉进小孩儿乌黑的发丝里，脸上却实笑着的。在那颗埋在他胸前的小脑袋上轻轻的蹭蹭：“傻猫猫，我为什么要生气呢，又怎么会生气？我怎么会不要猫猫呢？不管猫猫怎么样，我都不会生气的，也不会不要猫猫，永远不会。永远，都不会......”
小孩儿一直在哭着，不管童洛衣怎么劝，都没有办法让他停下来，直到他哭得累了，然后在他怀里睡着。
童洛衣一下一下的摸着小孩儿的头发，无声的叹息。听说，他们当日晕倒在街心。听说，当童家的人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个小孩子相拥着，如初生的婴孩般静静的躺在那里。听说，当时他紧紧的抱着同样已经晕过去了的小孩儿，甚至童家的人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没有办法让昏睡中的他把怀里的小孩放开，直到小孩儿醒过来。听说，他晕整整昏睡了大半个月。听说，在他昏睡的大半个月里，猫猫小孩儿总是整日整日的守在他的床边，没有哭过，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听说......听说......
他就那样抚摸着小孩儿软软的头发，想着那些在之前两小时里听说的事情，心里一片冰冷。原来他只是昏睡了大半个月就醒过来了，他还以为这回又该再穿越一次了呢。想到他晕过去之前听到的那些骨头碎裂的声音，他以为，这回死定了的。多亏了清月的医术，他现在虽然还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但是至少是活过来了。至少，还活着。
或许是因为在床上躺着的时间太长了，全身都不舒服。撇去那一阵阵叫嚣着的疼痛不说，还一直是木木的，让人特难受。他轻轻的抽出被小孩儿枕着的手，不惊动睡熟的小孩儿小心的下了床，推开门慢慢的走出去。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虽然他现在七岁的小身体上还到处看得见青紫，可全身的细胞还是需要晒一下太阳的不是？
出了房，门才发现已经是傍晚了，落日的余晖斜斜的照过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因为全身都还在疼痛，童洛衣只得靠着墙，扶着那一块块雕花的门窗慢慢的挪动自己的小身子，尽管是这样，他还是走得很吃力，没有走出多远，就累得扶着墙壁喘得跟狗似的。
“师兄，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着今夜三更天时动手了。”隔着那不是很厚的墙壁，童洛衣听到了清月的声音。这话让他心里一惊，连忙的贴着墙，竖直了耳朵仔细听。
“嗯。”屋子里，陆少白缓缓的应着清月：“可有打探清楚了那府里的状况？须得小心行事才是。”
“都已经打探清楚了，那刘夫人带着女儿上‘浮华寺’上香，带走了大量的侍卫，大概两天后才回城。刘老头子进宫为那破贵妃祝寿，我们就好来个半路拦截。”清月说到这里的时候，冷冷的哼了一声，语调里满是情绪：“哼！他们全家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只仅是上个香就把佛寺边的百姓闹得不得安生。老子陷害忠良、贪得无厌、欺压百姓、逼良为娼。儿子欺街霸市娇纵无度，就连从那刘家出来的一条狗都一定只是懂得发疯般乱咬的癞皮狗。还有......”清月越骂越激动，大有恨不得把人家的那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骂个痛快的气势。
“好了，师妹。”陆少白好笑的打断清月：“那些刘家的事情，哪件是不叫人咬牙切齿的？可是谁又敢站在他们面前说个不字？我原本亦是不愿意多管的，只当是没有看见。哪想他刘家的黄毛小儿竟然如此无法无天，衣儿和沼儿这般小的孩子都不放过......”气愤的说到这里，陆少白停了下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才缓缓的开口：“此帐不结，我陆少白难以咽下这口气，也只当是为民除害了......”
童洛衣不是傻子，听到这里，他当然明白的陆少白和清月计划着的是什么。但是，他不想这样，这可完全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呢。他牵着嘴角冷冷一笑。
“少白叔，清月姨。”他推开门，站在那里看着屋里惊讶的两个人微笑：“不要去，不要做。今晚，什么都不要做。”他这样说。
“衣儿！”清月惊讶的瞪着站在门口那个带着如风的微笑，却又苍白得跟一片枯叶似的小人儿，忽又不高兴起来：“衣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刘家这帮恶徒恶贯满盈，怎么可以姑息？衣儿可知自己半月前的样子有多么吓人？衣儿可知衣儿你差一点就活不过来？衣儿可知沼儿被那兜着心口的一脚踢得几乎伤了内脏？衣儿可知......”清月说不下去了，泪流满面：“衣儿，你怎可如此？怎可如此善良？”
“不，不是善良。”童洛衣轻轻的摇头，慢慢的走进去到清月面前停下，踮起脚尖伸手抹去清月那一脸的泪：“清月姨，你错了。衣儿不善良，一点也不善良，衣儿并非要姑息那帮恶徒，只是......”说到这里，他轻笑起来，转而定定的看着陆少白：“只是，我要把这一笔债先记着，留下一点算利息的时间。然后，亲自把它讨回来。”说到最后一句，他甜甜的笑，声音却是冰冷的。
陆少白也定定的看着那个眼神里有着和年龄不相符合的如水般平淡的小人儿，当小人儿带着甜甜的笑容却用冰冷的声音说出无情的话时，他甚至有些恍惚，在那一刹那，他觉得那小人儿恍然如妖，又宛若神人。“好，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陆少白笑起来，把童洛衣抱上膝头，这样说......
清月把童洛衣送回房间的时候，小孩儿还在睡。小小的，白白的脸上，被泪痕爬满，像是一只小花猫。梦里似乎也不安生，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童洛衣无奈的笑起来，拿了温热的棉巾一点一点的擦那小脸蛋上的花纹。他擦得很轻，可还是吵醒了熟睡的小孩儿。他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下子睁开眼睛，看到带笑看着他的童洛衣，才高兴了起来，紧紧的挨过来。“衣衣......”软软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小孩儿靠过来的时候，刚好碰在童洛衣疼痛的手臂上，惹得他忍不住哼了一声。小孩儿惊吓地弹开了，小小的手撩起童洛衣的衣袖，看到他那紫黑一片的手臂，眼睛一下子红了，蹲在他身边，嘟起小嘴巴往他的手臂上轻轻的吹气。吹一阵，亲一下，再接着吹：“猫猫给衣衣吹吹，这样衣衣就不会痛痛了哦。猫猫痛痛的时候，衣衣吹吹，亲亲一下，痛痛就会跑了。猫猫也要把衣衣的痛痛吹跑了哦。”
童洛衣开心的笑起来，笑得泪流满面，把小小的人儿楼紧：“衣衣不痛了，猫猫的吹吹好有用的呢！”
“真的吗？”
“真的。”童洛衣说得无比肯定。
“呜呜......衣衣......”小孩儿看到童洛衣的眼泪，也跟着哭起来。
“乖乖，猫猫不哭。”他赶紧擦掉脸上的泪水：“猫猫哭的话，衣衣会痛的。”
“嗯，嗯，猫猫不哭，不哭。”小孩儿揉揉眼睛，再使劲的吸吸鼻子，表示自己真的不会哭，然后又接着往童洛衣红肿的手臂上吹气。
“猫猫。”童洛衣叹息般的开口，像是自言自语似的：“我现在竟然完全没有能力保护你呢，猫猫会怪我吗？”
“猫猫最喜欢衣衣了。”
童洛衣笑一下，言语里是深深的懊恼：“现在说这些，你还不会懂，可是，未来等待我们的会是怎样的命运，我们是完全没有办法预见的。那天的那种事情，这一生，我都不想再遇见。我想要保护猫猫，也希望猫猫可以自保。”
“猫猫也要保护衣衣的哦。”小孩儿宣誓似的说着。
“要吃许多许多的苦呢，猫猫怕吗？”
“好吃吗？”
“不好吃呢。”
“那衣衣呢？衣衣怕吗？”
“不怕。”
“ 衣衣不怕，猫猫就不怕。”
童洛衣深深的笑起来，他们这样，算不算是相依为命呢？
他想了很多，关于这个时代，关于别人，关于自己。他明白这里的生活并不会是如他想象的那般简单，想要不受伤害的活下去，想要守护着自己重要的人，就要做好了准备承受一切的觉悟。他现在有在意的人，他现在有想要守护的人，就更应该有这种觉悟。
他不想永远当一个缩在壳里的乌龟，不想永远依靠着别人，不想永远在别人的羽翼下生活……想要守住自己最重要的那一切，想要挣脱所有的枷锁，自由自在的飞翔，只有让自己变强，只有让羽翼变得丰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觉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