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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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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手中端着一杯咖啡来到两人面前,他轻轻做了个手势,示意她递给对面。
席明时没有说话,脱下外套放在身后的椅背上。
“怎么样,最近过得好吗?”聂正臣慢悠悠合上书,收好放在随身携带的包里,有条不紊的动作一如他的头发一样板正。
眼前的人凭空消失大半年,临走之前连句话也没有,若不是熟知她的脾性,怕是谁也没法像现在这样平静地同她寒暄。
席明时看了他一眼,沉默良久后说:“她让你来劝我回去吗?”
聂正臣笑笑,望向窗外的街景。阳光澄净,树影婆娑,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与那个繁华喧闹的城市全然不同。
“这里天气真不错。”他答非所问地说道。说着摘下帽子,抖落掉上面的灰尘。
“我旅行路过这里,就来看看你。”
聂正臣一脸云淡风轻,好像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是路过这座城市,顺道来拜访一位熟人那样。
席明时叹了口气,她最知道他的办事风格,他才不会开门见山直接说,能说多少废话就说多少。
谁相信他这么凑巧就来到伦敦,又这么凑巧知道喻白在哪个医院接受治疗,他不过是想告诉自己,他只要出手,找到她是件很容易的事。
“她还好吗?”聂正臣又问。
“嗯。”席明时闷声答了一句,别开视线望向窗外,掩饰神情里的不自然。
聂正臣察觉到她的敷衍和抗拒,以前也是这样,她似乎总是不愿意对旁人谈起那位大设计师,无论是关于她的状况,还是两人之间的恩怨,她都只字不提,好像一分一毫也不想与人分享。
这可一点儿也不像年轻人谈恋爱的样子,聂正臣摇了摇头。
正常情况下,一旦有了喜欢的人,不是该恨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吗?反观来说,出现她这种问题,大概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不够爱,一种是太爱。
不难理解,当一个人把占有欲发挥到极致,就会变成她现在这样,恨不能将心爱的人藏在一个完全没人知道的地方,切断与外界所有的联系。实际上,她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当初发现航班被动过手脚时,他就在一瞬间明白,这是件多疯狂的事。
“她真的还好吗?”聂正臣望着她,放缓语速问道。
席明时忽然挪过视线,眼神中透出一丝漠然。
“嗯。”又是这个敷衍的回答。
聂正臣不生气,微微笑着,说:“那就好。”
两人沉默片刻,他接着说:“不用担心,爱琴也还好,只是很想你。”
席明时心头忽然颤了一下,足足愣了两秒,缓慢伸出手端起咖啡。大概是没有拿稳,咖啡不小心抖落在身上。
她放下杯子,抽出张纸巾擦着领口,好像有些魂不守舍。
聂正臣坐在对面久久凝望着她,冲吧台里挥了挥手,再要两杯新的拿铁。
“不知道爱琴有没有和你谈起过我们两个人的事。”他轻描淡写地说。
席明时皱起眉头,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想听。”
聂正臣无视她的话,继续说下去:“我之所以和她分开,是因为不忍看她在我和她的亲人之间非要做出个选择,我不想让她痛苦,所以就放手了。”
他们之间本来也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的故事,不过是一个爱人最后的成全罢了。
“爱本身是没有错的,只是要讲究时机和方式,不然就会给对方增加烦恼。”
席明时面色复杂地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聂正臣扯平袖子上的一条褶皱,不紧不慢地抬起头,说:“我想说,你还不够成熟。”
这下好了,终于进入说教的主题了。
席明时嘬了口咖啡,一手向后拢着头发,准备死气不出地听他教育自己。
而这个时候,聂正臣却没有接着说,他往外看了一眼,天边泛着阴沉的青色,好像快下雨了。
思忖片刻后,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披上大衣,戴上帽子,最后从常年带在身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把黑色雨伞。
席明时愣愣地看着他站起身,边朝门口走边对她说:“好了,我没别的事情,只是来看看你。快下雨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等走到门口时,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扭过头说:“噢,记得把刚才的咖啡都买一下单,我没带钱。”说完微微一笑,转身走出咖啡厅的门。
席明时盯着他潇洒离去的步伐,无语半晌。
这人多少有点神经病……
费这么大劲找到自己,说了几句废话就走了,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还有,他跟以前一样不靠谱。
席明时目光落在第一杯凉透的拿铁上,知道他为什么能在这里等上这么久了。
失神片刻之后,她起身结账,然后也走出了店门。
刚刚那番话虽点到为止,却足足让她沉思了一整路。直到返回病房门前,她才收拾好凌乱不堪的心绪。
喻白已经醒了。
她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安安静静望着窗外发呆。
雨开始下了,风摇动街道上的树枝,裹挟着碎叶和雨珠向玻璃袭来。
喻白看着看着,慢慢抬起一只手轻抚着玻璃,有点像橱窗里的穿衣模特。
席明时走上前去,从背后抱住她,鼻尖蹭着她的头发。
喻白微微侧脸,说:“你回来了。”
席明时“嗯”了一声,闭上眼睛闻着她的发香。
喻白没问她去哪,只是又静默地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很轻的呢喃声:“我们以后去哪个城市?”
哪里都好,或者回巴黎,或者某个小城市,无论去哪,有什么打算,她都会帮她办到。
但不想,喻白只是淡淡一笑,说了句:“都听你的。”
停顿几秒,她转过身来,投进她的怀里。
席明时愣了一下,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她慢慢收紧双臂,将她锁在怀里。
这温暖踏实的感觉让人陶醉,也让人迷失,分不清真实还是梦境。
多少年以前,她也曾这样短暂感受过她的体温,而且直到现在也记忆犹新。
这样就够了。
她要的原本也不是理智。
——
十几天后,两人搬进了“新家”。
那是位于一个不知名小镇上的旧宅,风格古朴,隐藏在街道深处,远离闹市却不失人间烟火。
喻白站在院中的石阶上,望着青草和野花,两只纤细雪白的蝴蝶飞过,翩跹纠缠而去。
席明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拉起她的手:“这栋房子许久没人打理了,等我闲下来,慢慢种上自由女神。”
喻白“嗯”了一声,走上灰白的台阶,走进门内。
其他地方没有什么特别,不过是生活的设施齐全,但当打开二楼一间屋子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这是间工作室,很有年代感的工作室,桌子,模特,和古早缝纫机一应俱全,十分有质感。
席明时站在她身后,说:“这里以前的主人是个有名的裁缝,我就是看上这间工作室才买下了它,怎么样,还喜欢吗?”
喻白走上前去,抚摸着棱角被磨平的长桌,上面没有一丝灰尘,看样子早就提前请人打扫过。
她没说话,却勾了勾唇角。
长桌后就是竖窗,这个时候阳光斜进屋里,把角落里模特穿的裙摆照得通亮。
喻白在这里站了许久,然后转过身来,对她说:“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