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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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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没有日光变化,所以难以判断时间。壁炉中的炭已经熄去隐火,逐渐变为灰色。
喻白终于醒了过来。
与此同时,席明时的半边胳膊也麻了,变得一点儿知觉都没有。
混沌之中,喻白抱在怀里的手伸展了一点,不经意间放到她的胸口处。
席明时触电般激灵一下,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腰上一扔。
“别乱摸。”
喻白茫然地睁开双眼,皱了皱眉头,感觉一侧肩膀僵硬无比。她下意识想环视四周,身体刚刚倾斜几分,便被一只手稳稳托住。
后面是空荡的地板,再退一点就要掉落下去。
“先不要翻身。”席明时说。
刚才擦枪走火时,书房本不是个合适地方。而沙发窄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两人只能紧紧贴在一起,不留一点缝隙。
喻白听话地折回来。
席明时缓慢起身,踩在地毯上把自己衣服胡乱一披。她背对身后的人,面前灯光打过来,在她头发上染了一层光晕。
喻白轻轻侧过脸,看着她披上常年不变的衬衫,抬起胳膊把已经长长的头发从领口拨出来。因为动作的牵扯,斜拉拉的上衣将她半截腰暴露在外面。
很细。
曲线恰到好处。
不知是不是灯光原因,喻白觉得这样看去美感十足。
由于自己的工作,她接触过无数模特,她们的身材都很完美,能驾驭得了任何服装。
通常来说,每个设计师都有自己御用的模特,可她的生涯里,却从没出现过能同她的设计完全契合的人。
久而久之,她的“挑剔”也逐渐被时尚圈熟知,以至于有些模特甚至不敢同她合作。
“为什么不穿裙子?”她突然轻声开口。
席明时愣了一下,扭过头去,发现她不知这样盯着看了多久。
脸在一瞬间燥热起来,嘴边本来又一个“你管我”,但想想还是算了,只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不适合。”
“你有试过吗?”喻白穷追不舍。
席明时皱起眉头,不用想便如实回答道:“没有。”
她从小到大都没穿过裙子,也没怎么留过长发。
原因其实有些许无奈,她妈是个律师,经常见到那种女幼童或者少女被残害的案例,所以神经比一般妈妈要敏感的多。
出于对她的保护,从幼儿园开始就给她剪短发,穿男孩子的衣服,又在小学的时候早早送去学跆拳道。
而且她妈妈是生活中比较大条的人,虽然在业务上很严谨,但对她的管教却十分宽松。时间长了,她便发现把女儿当儿子养的各种好处,省心省力,不用操那么多心。
那时的方悦很早就精通厨艺和打理自己,和她这种放羊式教育不无关系。
喻白没说话,仿佛在思考什么。
席明时抱着她的裙子走过来,像给布娃娃穿衣服一样帮她一点点穿好。
“我不可能穿裙子。”
她一本正经地说,特地为了打断她某些想法似的。
穿好衣服后,她握住她的脚腕,放进那双米白色的鞋子中,然后低下头,耐心系好鞋带。
喻白坐在沙发上,半垂眼眸望着她。那眉骨和鼻梁仍旧很英挺漂亮,薄唇上色泽淡淡,背对光时如夜色一样朦胧。
她突然就想起了它的触感。
喻白怔住,随后有些慌乱地挪开视线。
她其实无法否定这个人的吸引力,抛开别的不谈,单单是在蜜语遇见的那个晚上,她便发现她身上有种莫名的特质。
一种最清醒的野性。
如果这样形容不够准确的话,她觉得她体面的衣冠下,保留了某种猎食动物的特殊性情。
那样遮掩不住的危险,会让人感到不安,同时又会让人产生靠近的想法。这矛盾心理从遇见她开始就是存在的,至今也没有消除。
“好了。”
席明时抬起脸,看她含着心事一样望向不远处。
“怎么了?”
喻白摇摇头,没有回答。
席明时理好裙子上的褶皱,握起她的指尖送到唇边轻吻一下。
“已经不早了,晚餐想吃什么?”
她没胃口,但说出来显然没有用。
“随意。”
“选一个。”席明时坚持。
喻白看了她一会儿,说:“清汤面。”
席明时笑笑,站直身子:“我给你做。”
说罢喻白跟在她身后走进厨房,原本忙碌的女佣们立马停下手中工作。席明时不知说了句什么,她们便都陆陆续续地走出去休息了。
喻白听出,那貌似是句捷克语。
人走净之后,席明时挽起袖子,在水池前洗净双手,顺便把择好的青菜一片片清理着。
喻白双手抱臂倚在台前,安静看着她熟练的动作。
“你经常下厨?”
席明时头也不抬:“这问题你不知道答案么?”
在之前那两个月,只要她在家,便不需要保姆来做主厨。而且不得不承认,她的手艺还不错。
“油烟气对皮肤伤害很大,手泡时间太长也会老化得厉害。”喻白淡淡地说。
即便不嫌做饭麻烦和浪费时间,她也不喜欢这项活动,深究原因的话,大概是因为她在吃上没有太多兴趣。
席明时嗤笑一声,说:“你真是个温室里长大的。”
养尊处优,娇生惯养,什么事都不必亲力亲为。
“你不是么?”
据喻白了解,她的家境也足够好,十年前就在身上戴起了几万块的手表。那时的学生都不怎么认识牌子,她记得曾有人随口问她表的价格,她也随口回答:“五十。”
“我可不是,我是在温室旁边长大的那朵。”
喻白笑笑,抬手拢了下头发。
席明时不动声色地瞟去一眼,恰好捕捉到她眉目舒展的那个瞬间。
两人不再说话,一个专注地忙碌,一个专注地观看。
喻白默念着步骤,煮熟的面过冷水,青菜只烫一下,眼底放少量的味精和盐,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不加。
这样吃起来虽然寡淡,但是味道很鲜。
她妈妈也擅长这样的做法,有的时候,越简单的方法越难做。
席明时把两只冒着热气的碗放在桌面上,拉开椅子,放好酱油碟和配菜。
“请吧。”
喻白坐在对面,看着灯光下的氤氲着白雾,卖相相当不错的清水面,懒懒抬起眼皮:“你会的还不少。”
席明时鼻音“哼”了一声,好像在说:“那是。”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来:“你知道我会什么?”
“魔方,钢琴,台球,跆拳道,射箭,高尔夫……”
席明时脸色变得古怪:“怎么,你调查过我?”
调查也应该是什么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不是这种看起来没什么大用的兴趣爱好。
喻白也抬起头,望向她:“这些还用调查吗,都在你之前别墅的抽屉里。”
那间收藏室的抽屉当中,有几张证书,有门萨俱乐部的会员卡,桌面上还有本黑皮的工作日记。
她翻开看了。
原本一开始的画风还很正常,满篇都是俊逸大方的字,严肃认真地记录会议简要。
但让她猝不及防的是,后来每隔几页就会出现签字笔画的汤姆和杰瑞,有一页还画了聂正臣的丑化Q版,下面加一句吐槽:“死老头子废话真多。”
看完整本她心情复杂,因为她完全想象不出来这人在集团首脑会议上一本正经搞这些幼稚小动作的画面。
席明时“嘶”了一声,皱起眉头:“你是不是真有翻人东西的毛病?”
喻白瞪了她一眼:“你现在知道‘隐私’两个字怎么写了?”
席明时哑口无言,在这件事上,她确实不占理。
提到这里时,喻白忽然觉得气不过,盯着她牙缝里挤出一句:“变态跟踪狂。”
席明时无端又被骂一句,嘴角动了动,片刻后长舒一口气。
她拨着碗里的面,凝神半晌:“你真以为我只是单纯的变态吗?”
喻白皱起眉头:“不然呢?”
席明时扯出一个自嘲的苦笑,说:“我只是想用自己的眼睛解读你而已。”
喻白愣住几秒,神色变化微妙。
席明时将手中的筷子放下,十指交叉在一起。
“想看看真实的你是怎么样的,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独处的你会做些什么。”
发现一个人的过程像探秘,随着钥匙逐层开启,里面的宝藏便慢慢显露出来。
“我看到过你在回家路上边吃玩,”
踩着街砖故意走出一条直线,或者避开树枝的影子。那时她才发现她并不像在老师同学面前那样端庄,偶尔也只像个普通女孩一样,自然随性。
“也看到过你把三明治里的火腿拿出来喂流浪猫,”
蹲在绿化旁的身影小小一团,将手里掰碎的东西一片一片分给每一只猫,十分公平,谁也不能多吃,认真又严谨。
“还看到过你捡起校园路上的废纸,随手扔进垃圾桶。”
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或是在图书馆整理好被弄乱的书籍,或是关掉别人忘记关的水龙头。所有事情都细微妥帖,小到让人看不见,落进她眼里,却像细雨一样滋润,有种说不出的美好。
喻白慢慢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桌面上。
“其实我有时不明白,你怎么会这么不喜欢自己。”
她明明是值得喜欢的,一个温存善良的人。
两人沉默良久,不知道各自在想着些什么。
席明时往身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调转话题说:“还记得我上午和你说的话吗,等你病好全了,我们就出发。”
喻白一顿,忽然想起来那句:“一起出看看这世界”。
没等她问什么,对面补充道:“第一站,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