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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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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卧室时,她把碗放在柜上,在床边轻轻坐了下来。
喻白安静闭着双眼,呼吸轻缓无声,但是一看就没有睡踏实,因为眉头是微微蹙起的,眼皮也在时不时跳动。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华丽的礼服,裙摆重重簇拥起纤细的身体,长发三千迤逦四处。雪白双手叠放在小腹前,端端正正,像童话里公主的睡姿。
整个人看去,绽放如玫瑰。
席明时犹豫地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指尖,但是很快便触电一般收了回来。喻白有所感觉,费力地睁开眼睛望向她。
“你没有走啊……”
席明时“嗯”了一声,探过身子将枕头叠好,让她靠在上面。她端过碗,自然地盛起一勺粥送到她嘴边。
喻白怔住,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表情有些许微妙。
“怎么,怕我下毒?”
“……”
两人对峙半晌,谁也没有动,都只静静地看着对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喻白垂下眼眸,慢慢张开了嘴。
小米熬得恰到好处时,上面会熬出一层厚厚的米油,浓稠清香,入口即化。
她小的时候很喜欢妈妈熬出来的粥,里面也会放她很喜欢的花生和南瓜。
眼前这碗她确信不是买来的,而是亲手熬成,因为粥这样的东西,可以品出独特的感觉,家才有的感觉。
喻白一时有种不知怎样形容的感受,胃被填满的同时,好像身体里淌过了融融暖意。
席明时把碗放进厨房,回来时候将枕头放平,让她再重新躺好。细致打理好一切后,时间刚好十一点整。
她拿起外套,淡淡说道:“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说罢便转身朝门外走去,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
“要留下来吗?”喻白看着天花板,面无表情地问。
席明时顿住脚步,仿佛没听清一样,扭头望向她:“什么?”
喻白安静片刻,继续说:“我不喜欢欠东西——向来不喜欢。”
她的确如此,因为那会让自己十分不舒服,像在心里面埋了根隐刺一样。
席明时其实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觉得无法理喻而已。她站在原地久久不动,手不由自主地握紧,又松开,最后又握紧。
喻白听不到她说话,也猜不到她的表情。屋里的灯被特地换上了夜灯,黯淡的光线中,她只能从余光中看见她模糊的剪影。
席明时张了张口,沉声问道:“你确定吗?”
喻白仍旧望着半空,冷淡地回答:“嗯。”
席明时不准痕迹地叹了口气,一边走过来,一边扯开自己衬衫领口。
“好,既然你还有力气折腾……”
她欺身轻压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喻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缓缓偏过头去。席明时却突然握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这么不愿意欠我,是完全不想和我有任何瓜葛吗?”
喻白不说话,眼睛却已经把答案说了出来。
席明时握着她下巴的手一点点收紧,唇瓣止不住颤抖起来。这张漠然的脸,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简直可以完美重合。
她早该知道,她向来如此不是吗?这样冷的心,哪里是一碗粥能暖热的。
从前她做了那么多,都没能办到的事,何况是今天,这个女人站在万人之巅的时候。
她就像一个无冕之王,无数人为她折了尊严,丢了自我,却还是一败涂地,狼狈不堪。
而最可笑的是,所有倒下的人,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席明时看喻白此时安静得像个布偶,动也不动,毫无反抗地等着她摆布,神情依旧冷漠疏离。
她嘴角牵起一抹嘲弄,安静半晌,最后却只俯身在她唇瓣上轻点一下,半真半假说道:“我有点喜欢你,考虑一下当我的情人?”
喻白听完果然有了反应,用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望着她,仿佛在说“你开什么玩笑”。
于是她也回敬一个嘲弄,用不着说话,只是把高傲和不屑完完全全写进了眼底,让人一看就能读出答案。
席明时食指轻轻放在她的唇上,做一个噤声的姿势:“别太着急回复,考虑清楚,有机会再告诉我。”
喻白觉得她好笑,同时又很有意思。毕竟这种要求,可从来没人和她提过。
席明时松开手,缓缓支起身子,拿起外套直接夺门而出。她快速把车开上街道,穿梭在两排茂密的榆树间。
夜里风轻起,吹得榆树枝飞扬曼舞,树叶飒飒作响。
这个地方她再了解不过,独栋别墅均价在四千五百万左右,本市权势富豪云集之地。
在圈里这些年,年轻麻豆间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暗语就是询问想邀请她们约会的人:“你住在榆林街还是虹湾?”
虹湾是另一处同样级别的豪宅区,连着这里和市中心在同一条直线上,聚集全市百分之九十的财富,所以有人戏称这条线为“黄金线”,是无数人挤破脑袋都想跻身的地带。
早在两年前,她定居在虹湾。
这个城市除了是一线城市之外,还有个奇特的地方,那就是它全国时尚之都的响亮名声。
从纺织业到服装业再到整个时尚行业都呈现出最蓬勃的状态,国内大部分时装品牌的总部城市,每年的秀和发布会多到数不胜数。
所以那个人会选择回到这里,完全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席明时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攥得紧紧的,视线却平静地望着前方。车开上跨海大桥时,微凉的海风吹进来,才终于让她感觉舒服一点。
海面碎光粼粼,月轮笼罩在朦胧的云层之中,这个世界的夜色像一个无形的陷阱,将万物侵吞包围。
她想,一个好的猎人,定肯花时间编织一张完美的网。别说是用十年了,哪怕用上一辈子,她也愿意。
席明时长长舒出一口气,点燃了一支烟,正当此时,有个电话突然打进来。
“席总,老地方等你。”
简短几个字,什么都没有多说。
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夜很深了。即便如此,她却仍旧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二十分钟左右,车驶进一家星级酒店的车库,她直接奔顶楼的空中花园而去,这里的夜间咖啡厅是谈话的好地方。
落座之后她看着对面的男人微微一笑,喊了一句:“尤总。”
尤总躬起身子,伸过手来同她礼貌地握了一下,笑道:“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席明时摇了摇头,指尖拈起咖啡杯轻轻一晃,递到唇边呷了一小口。
“尤总这么晚还要谈的事,必然是重中之重。”
尤总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神情变得不太自然,他讪笑两声,没有否定她说的话。
其实就这个问题两人已经谈了几次了,只是一直没看出她的态度来而已。他眼前这个女人,从来都让人捉摸不透。
尤总叹了口气,抬起头来望向她说:“还是同一件事,您是否能先别撤资,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席明时挑了挑眉,把手里的咖啡重新放回桌面。
“您先听我说,华装有今天,都是我一人过失,但是眼下,今天您也看到了,我请来的是原CX的首席设计师喻白,如果是她的话,华装打一场翻身仗就不是什么难事……”
尤总态度诚恳,一口气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想知道这次对方会做出什么反应来。
席明时听到“喻白”两个字时,眼底颤动了一下,但这微妙的动作,却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
她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许久之后缓慢抬起眼睛,同样干脆利落地回答道:“好。”
坐在对面的尤总显然是没能想到,她今天居然答应得如此果断,本以为又可能是一场无疾而终的谈判,居然就这样成功了。
他略带疑惑地望着她,觉得越来越摸不透她的心思。
其实这两年,华装因为经营不善的问题,行情不甚乐观,虽然仍旧占据着市场,却一直在亏损状态。
而且,他除了在当时关键时刻做了错误的决定之外,还千不该万不该地拿投资方的钱去澳门豪赌,结果欠下了数亿外债。
席明时不仅是华装的一个股东,还手里握着他这件事的把柄,一旦她公之于众,自己和华装就彻底完了。
但是她永远都在吊着自己,从不明确表态,就好像在等着什么一样。
尤总头脑一时混乱,怎么也琢磨不出来个头绪。
而这个时候,席明时却优雅地向对方伸出手,用她的标准微笑望着他道:“那么,合作愉快。”
他说的没有错,以喻白的能力,既能把曾经的CX推上一线,也能让如今的华装起死回生。
她确信她能够做到,因为享誉世界的“天才设计师”之称,根本不是浪得虚名。
只是,这一切都需要有前提罢了。
席明时笑意更浓,她盯着眼前的男人,轻声说了几句话,不急不缓,咬字清晰,确保他能够完全听懂。
即便如此,对方也露出了她意料之中的惊愕。
“为什么?”
“私人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