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江湖不离 冷血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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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堂穿过回廊，一路上满满都是闹忙宾客。
正是四海记最闹忙的午饭时间，伙计匆匆找到隐在最里边账桌后的王有礼。
“是谁的消息？”
“回大掌柜，四爷的。”小伙计沉着脸色，“是不大好的消息。”
“人找到了？”
“郭哥带队，没敢穿林子，所以花了点时间。”伙计擦擦脸上的汗，看着王有礼悠面上云淡风轻有些吃不准，嘴上不敢停，“四爷直接送去秦大夫诊所，掌柜的......当真不担心？郭哥都说四爷可就一口气了。”
“真没想到出来的是冷四。果真也就冷四能出来。”王掌柜笑着摇摇头，拍了拍手里的算盘，“诸葛神侯门儿清的很呐”
“掌柜的您说什么？”
“下去收拾收拾，瞧瞧你这汗涔涔的样子。”王有礼拍拍小伙计的肩膀，“那是冷血，是你这小家伙能比得过的？就算他只有一口气，就着这一口气人都能挥上几剑。”
小伙计摸着肩膀嘶嘶哈哈退下，王有礼又扒拉了几记算珠，这才晃晃悠悠起来往再后头略去。
王有礼这身法也是奇特，一路带着风，倒是把路上的灰尘沙土都扫了个干净。嘴里嘟嘟囔囔：“小姐啊，有好消息来啦，四爷回来喽。”
黎欢熙这几日几乎没有停下歇过。
冷血一路往前进。她却退回了他们开始赶路的地方。
她从新走了一遍来的路。
这一路上她走的很慢很慢，一天走的路才是原本的小半——她快不起来。
快不起来，因为这一路都是死气沉沉。
这一路都是死人。
黎欢熙每日都觉得自己像是冲进死人堆然后又爬出来。
每日都是一头一身的蛆虫。
她觉得自己该麻木了。
可是推开下一道门，门后的惨状依旧能让她瞬间煞白了脸色。
黎欢熙不敢停，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崩溃了大哭，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想到了在小屋遇到的冷血的好友，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想到火云坎血流成河。
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止不住地想冷血。
她怕冷血出事。她想到这些人蛇蝎心肠，毫无人性；可冷血有人性，冷血的心肠是热的，人是暖的，他的怀抱曾让她无比安心......
黎欢熙怕，她怕自己刚刚捡起来一些记忆倏忽就没了。
她抱着自己的身子，却满心满眼都是冷血的样子。
冷血转醒过来时分，正听得屏风外似有二人低声交谈。
“……所有遭到灭门的人家都按照姑娘的意思尸体归土，棺木、墓碑一应都按照普通人家标准置办。能找到残留亲眷的都已经派人去接，具体是帮着下葬还是折合成银两但看他们的需求。”
“嗯，做得好。”
“火云坎这边，都是四爷的亲眷朋友，姑娘您看是您做主还是……”
“等冷血醒了，让他定夺。”
“好嘞。”
“再有就是姑娘前些时日提的房屋推倒重建。”
“有困难？”
“这件事，有亲眷的人家部分还有疑虑。官府的意思……有亲眷在世的，若同意重建，亲眷需拿出三成重建资。”
“三成？”黎欢熙皱起眉头，“之前估价不是咱们已经帮着全数付清了么，怎么还要交三成。”
“是……姑娘当时提议过，官府估价还需同亲眷所估价折合，否则有失公允。许多亲眷所估房资比官府高出几倍不止……”
“该死！自家人的血肉馒头都吃得如此心安理得！真是禽兽不如！”
“世道艰难，这也是意料之中。其实此事只要有个声望高些的人能出来做个好范例，上行下遵，也就有规矩。”
谈到此处，二人静默了片刻，冷血此时已经有些清明，遥遥听得一声轻叹。
“火云坎是冷血的伤，揭一次就够了。”
“姑娘说得是。此次波及这么多人，总也有比四爷更适合的选择。”
“劳您费心。”
门被小心合上，黎欢熙蹑手蹑脚回到里屋。正正是打算叹一口气的时候，低头却直直对上一双明亮带笑的眸子。
“欢熙......”
黎欢熙呆呆了一阵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赶忙就要冲出去喊人——
一只有力的手从被裘中伸出，将她的手腕紧紧握住。
“欢熙，别走......”
冷血昏睡的好几日，前一声唤她黎欢熙没回过神，这一声却是听得真切。
几日没有饮水，冷血的声音越发低哑。黎欢熙挣了挣手腕，一股更大的力气立刻缠上来：“好，我不走，我给你倒些水可好？”
温软的语气，直直撞进冷血的心底，荡得他五脏六腑都失了方向。
冷血嘴唇颤了颤，手上稍稍松了些，却不舍得放开。
欢熙也不再挣脱，就这么被他握着，一只手利落倒茶、扶他坐起、递水。
冷血喝得很认真。
这一趟在鬼门关晃了几圈，所幸他命硬，阎王没敢收留。
带着伤躺在地上几乎等死的时候，他心里想到的是黎欢熙惨白的脸。
那是两人到火云坎，见到一片鲜红，他和黎欢熙说，别哭。
黎欢熙闭上眼，她的样子，苍白的脸颊，衬得嘴唇一片灿红。
他止不住想吻她——他突然就觉得自己止不住。
然后她睁开眼，向他点点头。
那双眼睛，干净、灵动，他为自己方才的神思瞬间无地自容。
这样的无地自容，让他突然又有了气力站起来再战一人——那人不想他能缓过来这一口气，就这么死了。
他也流了很多血。但是他觉得自己全身都是暖和的，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个不停。
三师兄说过，这些止不住的心动，名之欢喜。
欢熙，欢喜......
他握着她的手腕，心底来回默念这两个词。
“冷血？”
女孩拿自己唯一能动的手在冷血眼前晃了晃。
冷血倏忽抬眼，正看到女孩微微歪着头看他。冷血就这么深深陷入一片担忧和关切中，无法自拔。
“冷血？回神，回神。”
女孩唤他，耐性极了，一下，一下。
“欢熙。”
“嗯，我在呢，不走。你还渴么？我再给你温些茶水？”
“欢熙......”
黎欢熙听出了其中的沙哑——那不是因为渴，方才冷血喝了满杯的水。
“欢熙......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都忘了。”
冷血喘了口气，他紧张。和女孩子说话就像是遇到了老虎，这是外界对冷血的评价。三师兄为此半劝半调笑了他好久，他以前总也不当回事。
“我知道，你慌张。”
黎欢熙僵了僵，眼里一瞬间闪过藏不住的脆弱。
一瞬间而已，她还是那个谈笑风生，豁达坚强的黎欢熙。
“我知道，因为我也都忘了。”
在火云坎，他一顿发泄，一边发泄一边忘却。
他是冷血，他必须保持冷静，只有成功缉拿凶人，才能了结这一切。
“我想一直陪你。”
“别走。”
然后他闭上眼睛，像是等待一场审判。
许久，房间里都寂寂无声。
久到冷血不止嘴唇颤颤，连全身都颤颤了。
“我不走。”
这一声落在冷血心上。
刻进了冷血四肢百骸。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江湖不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