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你来》落水行舟

12、名分 我们公司年

　　许暗吃牛肉面的时候，脸埋得很低，林禾页还一个劲地问怎么了。

　　“我洗脸，你别管我。”许暗没好气地说。

　　从店里出来林禾页笑了一路。

　　许暗回到公司才想起来，也没问问林禾页说的活接得怎么样了。

　　不过中午时间本来就很紧凑，虽然闹是闹了两句，但也就真是吃了个面就回了。林禾页付钱的时候提了一嘴晚上吃你的。许暗听着这句话就很定心。

　　中午这一来一回，倒像是偷着约了个会。

　　林禾页又回了上午去的那家店。

　　他站在店门口，又看了眼那块牌子——青回工作室。

　　他上午还和店主开玩笑，“你这店名读着就是请回，不影响生意吗？”

　　那人摸了摸头上的青茬，笑得有些豪放：“干这行久了，见多了临阵脱逃的，没做好准备的也只能请他们回，哈哈哈，真下定了决心的，请他们回都不回。 ”

　　青回工作室其实离步行街还有段距离，得把热闹的商业街走完了，尽头拐个弯，在一排商铺中的一个。

　　工作室一层的玻璃门推开，是工业风的水泥墙，吊着几个简单的灯泡，摆了张皮质的长沙发，旁边挨着个书柜，书不多，挺文艺，还摆了个拍立得。墙上挂了几张店主属了名的手稿，旁边框了个照片墙，有很多照片，有的是自拍，有的是店主的合照，看着都是用书柜上那个拍立得拍的。

　　接着就是一个楼梯，折了个角就到楼上。

　　楼上也挺简单，划了两个区，中间也是道玻璃隔开，一边是纹身设备，一边是办公桌。

　　办公桌靠窗，阳光洒落在新鲜的金盏菊上，清澈的水珠透出光点。

　　林禾页看了看面前有些粗犷的男人，还是很难把他的人跟网名联系到一块——半藏青梨。

　　半藏青梨本名叫黎青，林禾页本来还以为是个文艺纤细的女孩子，没想到黎青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冒着一米九去了，身材也...挺健硕，一巴掌拍上林禾页的肩，拍得林禾页抖了抖。

　　上午黎青在画稿子，顺带着给林禾页介绍了工作室的大致：“说是工作室，其实也就我一个人，一个人还是忙不过来，有时候约稿多了，灵感有点枯竭，所以我打算，明年开始，间隔着出空几个月，找个画师接稿，我接活，看看效果。”

　　“我关注你很久了。”黎青说。

　　林禾页只是笑笑。

　　一上午听黎青讲了很多，吃了他一盘草莓，还是没一口答应下来，主要是想看看黎青手底下的活。

　　黎青挺理解他这个想法的，本来就是一个相互选择的事，自己看上林禾页的画了，也得让林禾页满意自己手底下的功夫才行，所以才对林禾页说：“要不中午一块吃个饭，下午有个A市来的客人，你正好看看。”

　　林禾页说我下午再来。

　　中午有约了。

　　黎青放下了笔笑着说，“哈哈哈哈哈，我就是客气一下。”

　　这会来，黎青已经忙起来了，他看到林禾页，只是抬头眨了下眼睛。

　　美容椅上躺着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儿，扎的位置在右手小臂，也不需要回避，女孩儿额头有点冒汗，想是痛的，但没出声。

　　林禾页眼光放低了去看，黎青正在割线，手很稳，等所有线条都走了一遍，轮廓出来了，还要接着再打雾。

　　中间女孩疼的受不住了，黎青停一会让她缓一缓，回头跟林禾页说两句。

　　林禾页看了一会，又拿出手机刷了会微博，看了会半藏青梨的客单展示，过了得有三个多小时，黎青那边完工了。

　　纹的图案林禾页能看出其中有片枫叶，线条并不分明，但是色彩却非常有层次感。

　　黎青给女孩的手臂拍了照，覆上保鲜膜，一边收拾一边还叮嘱着 “回去怎么保养知道吧。”

　　女孩手搭在扶手上，笑着说：“知道啦，青梨，我还能不了解清楚再来么，你得请我回了。”

　　黎青回她：“我多嘴。”

　　“这是新来的画师吗？”女孩说着又朝着林禾页笑了笑。

　　“还没忽悠上。”黎青脱了手套，正挤了消毒液洗手，语气倒挺欢快。

　　“那得加油啊，回头我介绍我朋友来，她说想换换风格。”

　　“行。”林禾页爽快地应了。

　　女孩说着还是我魅力大，就蹦蹦跳跳地下了楼。

　　“真的？”黎青是真的高兴，就要走过来拍林禾页。

　　林禾页往边上躲了躲，说：“真的。”

　　黎青也不在意：“那我在微博上艾特你啦，具体模式...”

　　“先不急，你先把你这流程走了吧，过完年那个月我先接个活，你看看效果，我也看看，再说。”林禾页说着，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快到许暗下班的点了，就给他发了条微信。

　　——一会我到你楼下。

　　同时就收到了许暗发来的消息。

　　——你还在步行街那么，一会我来接你。

　　他笑了笑，眼角温柔。

　　黎青看到他那副样子，就回了句行，没再留他。

　　许暗刚走到停车场，眼睛一抬就看到了林禾页。

　　林禾页就一个人站在他车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脚尖有意无意地点着地。

　　许暗是跑过去的，把人一把塞进车里，嘴里嘟囔着：“怎么不让我去接你，来了多久了，冷不冷？怎么搁这站着？下回中午我得把车钥匙给你，你来了先坐我车里，不对，下回得去接你。”

　　等静下来，许暗才意识到自己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

　　林禾页就这么笑着看着他，等他话说完了，才慢慢回他：“我人刚走到你车边上，这个点你要去趟步行街再回去，我估摸着得七八点才能吃上晚饭。”

　　许暗听着这话，伸手摸了摸林禾页的手，有点凉，但不是很冰，这才放心了点，发动了车子，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我骗你干嘛。”林禾页顿了顿又说：“你刚说中午把车钥匙给我，怎么？还想跟我一起吃午饭？”

　　“啊？”许暗被他问得愣了愣，想了想又说：“你早上说的那事，成了么？”

　　“成了，不过我不用去，就还在家画稿就成。”林禾页漫不经心地往后一靠。

　　“哦。”许暗声音带着点失落。

　　林禾页也不逗他了：“这两天还是要去的，熟悉熟悉。”，又问“晚上吃什么？”

　　许暗听了他的话，心里头正高兴着，想也没想就说：“吃暖锅吧。”

　　...

　　然而家里也就有个锅了。

　　冰箱一打开，里头除了许暗上星期去超市那趟顺带买的几个苹果，什么都没。

　　许暗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说：“要不出去吃火锅？”

　　林禾页只说，“自己做的和外头的不一样。”

　　...

　　最后两人去了趟超市，推了个手推车来回晃了好几圈，许暗神情严肃地看着面前焉了吧唧又发黄的金针菇。

　　“这还能吃吗？”

　　“哟，小伙子，你这不买可别乱摸啊，这个点了，就剩这么点了，爱买不买啊。” 旁边一大婶凑过来把许暗往旁边挤了挤。

　　林禾页伸手把许暗半圈住，笑着说：“算了。”

　　“要不...吃个面？”许暗指了指对面货架上的袋装挂面。

　　“啊？下...给我吃？”林禾页贴着许暗的耳朵，声音特别小。

　　许暗推了他一把，“公共场合，正经点。”

　　林禾页走过去拿了包挂面放进手推车，又从许暗手里接过小车，看着许暗，一本正经地说：“原来吃面不正经啊。”

　　许暗没再理他，腿迈开了就往前走。

　　林禾页就推着小车跟在后面小声念叨。

　　“吃面不正经吗？”

　　“吃面怎么就不正经了呢？”

　　“许暗，你知道吃面为什么不正经吗？”

　　“斯？是谁说下面吃的来着？”

　　许暗忍不住回头说了句，“你像个顽皮的孩子...”

　　林禾页回他，“你像个害羞的孩子。”

　　从超市出来，许暗手里端着盒鸡蛋，林禾页手里拎了有两袋零零碎碎的东西。

　　这架势，倒不像是吃面，好像真的买齐了食材要吃暖锅。

　　东西都是许暗一个劲地往手推车里丢的，这会心虚，他没敢说什么。

　　林禾页兴致很高，他一坐进车里就说：“快快快，回去，我要尝尝你下...”接着许暗一记眼刀就过来了。

　　林禾页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些，语重心长地对许暗说：“同志，一车两命，请你目视前方，好好开车。”

　　“那你就好好说话。”

　　“啊，行。我就是想尝尝你的手艺。”林禾页挺认真地说了。

　　许暗被期待了一下正觉得欣慰。

　　林禾页又说：“毕竟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他下面...啊！我不说了，你好好开车！”

　　...

　　水烧开，面条下进去，又打了两个蛋，许暗盖上锅盖，退后两步靠着冰箱，看林禾页。

　　脑海里是他在车里一惊一乍，嬉皮笑脸的样子，眼前的他睫毛安静地覆着，低着头倒腾着油盐酱醋。

　　林禾页的毛衣挽起来一点，露出一小节手臂，白皙的肤色在灯光和水汽的映衬下，泛出些许暖色，隐约可见的绒毛像是在轻柔地呼吸着，他修长的手指就那么随意地捏着调味勺，像是不着力的，懒散地往碗里加盐。

　　然后他又蹲下去，左手仍然撑着台面，右手伸去够柜子里的瓶瓶罐罐，衣摆牵动，腰线呼之欲出。

　　锅里的水汽已经翻腾起泡沫，叫嚣着顶起锅盖。

　　林禾页起身，对上许暗直勾勾的视线，轻轻咳了一声。

　　许暗急忙过去，揭开了盖子，往里倒了一碗凉水，沸腾的水汽随着冷水的注入渐没踪影，心里的一池春水却是皱了又皱。

　　厨房里是热的，心里也是热的，身旁那个人触手可及的手应该也是热的，脑子里热烘烘的，想着手就探了过去。

　　林禾页有些惊讶地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握住了许暗的手，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热气呼到许暗耳边。

　　“这儿没监控啊？”

　　许暗挣开了林禾页的手，跑到阳台上摘了两片蒜叶，阳台上的窗开了条缝，冷风夹着细雨就这么洒了进来。

　　是有些清凉。

　　“还煮不煮面给我吃啦。”林禾页在里头喊。

　　许暗往里走，却见他已经将面起了锅，又从自己手里抽走了叶子，冲了冲，切碎了撒进面汤。

　　“尝尝。”林禾页把面端到许暗面前。

　　许暗吃了一筷子，配合地说：“嗯，比中午吃的牛肉面还好吃。”

　　林禾页一脸得意。

　　吃完面，许暗送林禾页回汽修店。

　　到了地方，许暗磨磨唧唧地摸了把钥匙出来，往林禾页手心一塞，脸马上就别过去了。

　　林禾页只拢了拢手指，就笑了：“这是惦记我买的早饭呢？”

　　“不要还我。”许暗嘴上一股狠劲，脸却始终没敢转过来。

　　林禾页往他头上摸了一把，只说：“追你还挺不容易啊。”就下了车。

　　许暗在车里乐了好一会才回家。

　　晚上躺在床上，许暗猛地想起来，今天下午田慧问他。

　　许暗，年会要带家属，你带谁呀，我这要统计一下人数。许暗以前公司年会都没这硬性规定，一时觉得有些突然，只好问田慧，有没有规定得带直系亲属。

　　许暗发了句语音过去——林老师。

　　林禾页回——哟，林老师？

　　许暗后面的没敢发语音，打了字过去——那个...我们公司年会得带家属，带你成吗？

　　过了好一会，才收到林禾页回的消息，是条语音。

　　我早饭才送了一天，许暗哥哥就打算给我名分了？

　　许暗心里臊得慌。田慧下午说，没规定一定得带直系。

　　许暗回的是，我带表弟。

　　许暗再收到林禾页的消息，不是语音，也不是文字，是张截图。

　　——是许暗和林禾页的聊天框，上面的备注...

　　改成了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