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独归远》巴巴姬娜

2、曼娘

　　母亲要走的时候，曼娘拉着他的手，从院子里一步一步走向母亲的马车。
　　他其实不想去送她的，昨儿刚下了雨，池塘边上趴着好几只丑丑的□□，肚子鼓鼓地，也不知盘算着哪只小虫的主意，还有石头上大块的青苔，好闻的草香。。。都比看母亲的脸色有趣多了。
　　但是曼娘蹲下来，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用好听的声音温柔地哄他：“月儿，我们去送送祁夫人好不好？”
　　他喜欢曼娘，不舍地望望池边，又抬头看了看曼娘期待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然后不太情愿地被拉到了马车前。
　　“步月，你过来。”还是冷冰冰的语调，马车上的帘子被掀开了一角，从外面看进去黑黝黝的，不免让他有点害怕，曼娘轻轻地推了推他：“好月儿，去吧。”
　　他无奈地钻进了马车里，一股熏香伴着暖意扑面而来，是常在母亲房里闻到的香。他跪在母亲的塌前，抬头看着她。
　　祁夫人用手摸着他的头，沉默良久，终了还是叹了口气，嘱咐了一句：“今后，今后曼娘会好好照顾你，月儿，对不起。”
　　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只知道母亲的手虽然好看，但是摸他的头不如曼娘摸着舒服。
　　下了马车，母亲命丫鬟把帘子掀开，曼娘走到马车前，微微低着头，祁夫人依旧是一脸冰冷不可一世的模样：“既然你接替了我的位置，那你就好好对他。”
　　曼娘轻声应了，祁夫人又盯着她看了一阵，才让把帘子放下，命车夫赶路。
　　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曼娘才拉起他的手：“月儿，走吧。”
　　“曼娘，母亲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吗？”
　　“月儿会想母亲吗？”
　　“跟着曼娘的话，我就不想。”
　　曼娘愣了愣神，随即轻笑了一声：“傻月儿。”
　　他抬头，却看见她掉了眼泪。
　　锦州城的人都说，是琉璃坊新来的舞女用手段抢了沈家原配夫人的位置，太不要脸。
　　琉璃坊是锦州城最大的青楼，最是盛产美女，歌舞俱佳，身姿妙曼，但是个个卖艺不卖身，想要把美人揽入怀，只能出大价钱将其赎回家。
　　琉璃坊每三年选一次花魁，选出的花魁唤为琉璃。
　　琉璃易碎，容颜易老。琉璃们会在这三年将所有青春奉献给琉璃坊，三年过后，青春不再，身价一落千丈，会有新的琉璃来接替她们的位置，如果这三年内未有人来赎身，那她们会过得比一般的姑娘还不如。
　　但是赎身谈何容易，一但被选作琉璃，那三年的身价简直连城，没有几个人愿意花大价钱换一个一时感兴趣的青楼女子回去。
　　也有好好些运气不错的姑娘，遇到了私定终身的公子，新琉璃被选出来后，那些公子就会用较低的价钱将她们赎回去。
　　曼娘就是琉璃坊的一个传奇，一支月前花枝惊艳了全场，后当之无愧地被选作花魁。
　　沈亭坐在台下，曼娘的舞姿全都映在了他的眼里。
　　客人们都看着沈亭窃窃私语，谁不知道锦州城跳舞最绝当属沈家夫人，听说她的惊恨别被称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见过她舞姿的人此生无憾。
　　可惜入了沈家后，她再也未跳过舞。
　　琉璃坊的妈妈收着客人的赏银，脸都笑开了花，经过沈亭的时候，她假装不经意地说了句什么，他猛然抬头，台上的曼娘嘴角噙笑，正羞涩又期待地看着他。
　　当晚，曼娘就被沈亭赎回了府里。
　　沈夫人性子冷清，平时不喜言笑，沈步月在她面前从来就讨不到好，给她请过安后，小步月就急急忙忙跑回院子里去看新养的鱼。
　　“月儿，过来。”
　　沈亭笑着站在院子门口，身边还牵了一个倾城美人。他从池子边跳下，欢喜地跑过去一把抱住沈亭的腿：“父亲！”
　　沈亭蹲下来，拉着美人给他看：“这是曼娘。”
　　他好奇地打量着她，她脸上的笑容，是母亲从未有过的，她唤他月儿，声音出奇地温柔。
　　母亲从来不喜他，所以他很喜欢待在曼娘身边，听她柔声哄他。
　　偶有一次，他偷听到了母亲和曼娘讲话，母亲仍是冷清的声音，曼娘却少了一丝平时的娇柔。
　　“沈夫人。”
　　“你还知我是沈夫人？”
　　“。。。对不起，主人急着召回您，所以迫不得已只能让我来。”
　　“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若是他选择让我留下，我便不走。”
　　“是，夫人。”
　　他躲在墙角，母亲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是不好，曼娘跟在她身后，也隐隐带了些忧愁。
　　母亲突然又停下，转头跟曼娘说：“这段时间，先把月儿送到青神山去吧。”
　　曼娘低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