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思》铺陈纸笔

14、第 14 章

　　“又兴许相府是故意而为之呢？”宇文青淡淡说道。

　　他神色冰冷，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直直地看向柳意欢，那带着怀疑的目光像是要刺穿她似的，让她心中一凛，像是故意说给她听。

　　即便柳意欢平日里一向以冷静自持，可在如此压抑冷凝的气氛之下，双腿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发颤，她默默低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试图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一些。

　　宇文青冷笑了一声，云淡风轻道：“今日要不是本殿偶然得知，怕是婚期将至之时，相府都交不出人吧？届时相府又该如何交代呢？莫不成是想欺君？”

　　他的语气却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向每一个人的心脏。

　　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

　　一听“欺君”二字，在场所有人顿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下。

　　夫人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苦口婆心的说道：“求太子殿下明鉴啊，嫦曦是臣妇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作为母亲怎么可能忍心看她受病痛折磨呢？”

　　闻言，只见宇文青的脸色顿时愈发阴沉，他冷冷说道：“那夫人的意思是，本殿是在说谎吗？”

　　见状，柳意欢连忙上前挪了一步，言辞十分恳切，她磕头说道：“太子殿下饶命，臣女和娘亲一定好好照顾姐姐，万万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语罢，宇文青这才缓缓起身，转头对着苏公公说道：“苏公公，你且快去医馆将嫦曦的药方拿来给夫人。”

　　“是，奴才这就去。”苏公公赶忙说道，即离。

　　宇文青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到夫人身边，他先是居高临下地俯视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夫人，而后目光望向远方，眼神坚定而又冷漠的说道：“希望如此。”

　　听着宇文青的语气似乎有所缓和，夫人心中悬着的石头这才落了下来，她赶忙朝着宇文青离开的方向，跪谢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待宇文青与璟羽行至半路，一段不成曲调的琴声悠悠传来，拦住了宇文青的步伐。

　　闻声望去，似乎是从那回廊处的亭台传来，余光恰又瞥见一个身着碧色衣裳的翠云正端着药，沿着亭廊走了过来。

　　只见宇文青微微皱眉，冷冷看了一眼翠云手中的药，问道：“这是什么？”

　　翠云赶忙停下脚步，恭敬的行礼道:“回太子殿下，这是八珍汤，是大小姐今日才得来的药方。”

　　但一旁的璟羽似乎只对这段旋律感兴趣，见宇文青迟迟不语，便上前一步躬礼道：“敢问姑娘，方才那段琴音是你家小姐所作吗？”

　　在他的认知里，嫦曦身为相府千金，又是嫡女，琴棋书画理应样样精通才是，可方才那段琴音听起来却像是毫无章法的乱弹，实在让他难以理解。

　　而且，这对于天下第一琵琶手的璟羽来说，只觉得强迫症的毛病要犯了。

　　翠云也回应着应有的礼数，点了点头。

　　只见宇文青微微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问道：“你们大小姐怎么开始学琴了？”

　　许是璟羽的话提醒了宇文青，估计心里也和璟羽是一个心思吧？

　　“丞相说十五日后要考核大小姐，所以这才忙着弹琵琶。”翠云如实说道。

　　话音刚落，只听宇文青冷冷笑了一声，仿佛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一般，带着几分释怀。

　　“如果你们大小姐想学琵琶的话，可以去宝月楼找天下第一琵琶手，相信以你们家小姐的聪慧很快就会学会的，去吧。”宇文青淡淡说道，顺势往旁边挪了一步。

　　“奴婢一定传达太子殿下的话。”翠云说道。

　　等翠云离开了，璟羽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宇文青，低声问道：“殿下的意思不会是让奴教吧？”

　　宇文青看了一眼璟羽，淡淡说道：“那不然呢？”

　　“那奴恭敬不如从命了。”璟羽作揖道。

　　在离开相府的途中，宇文青脚步迟缓，眉头始终紧紧锁着，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就在两人快要踏出相府大门的时候，他突然收住了停留在半空的脚，闻声望去。

　　一个十分温柔的声音悠悠传来，说道：“翠云，你的伤势可好些？”

　　只见，嫦曦喝完药后将其放置一边，一脸温柔地看着翠云，伺机还是利用着余光观察宇文青的一举一动。

　　她现在所处的亭台是离大门最近的亭台，只要她稍稍放大声音，就不怕宇文青听不见。

　　虽然她只能借助阳光看到宇文青留在地上的长长身影。

　　闻言，翠云原本俯着的身子先是往后稍稍一仰，随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围，还以为有什么其他人在，可是翠云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人。

　　“大小姐，您知道的，奴婢伤势早就好了。”翠云俯下身来，低声说道。

　　看着翠云满眼的疑惑，嫦曦只是轻轻笑了笑，伸手帮她捋了捋鬓角上的发丝，却没有回应她的话。

　　直到宇文青的影子消失在视线里，嫦曦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我是故意这么做的，不然太子殿下怎么能注意到本小姐呢？”

　　“可是大小姐，太子妃的位置是谁也不能抢走的。”翠云一脸认真的说道。

　　“翠云，太子妃也许是定数，但太子的心一定是变数。”嫦曦浅笑道。

　　语罢，她缓缓起身，目光望向远方的山峦，神情却透着一丝淡淡的哀伤，像是陷入了往昔，嫦曦给翠云缓缓解释着。

　　“我以前不学无术，是嚣张跋扈了一些，但只要这些东西存在，那太子殿下一定不会改变对我的印象，或许到那个时候，太子妃的位置也会成为变数。”

　　随即，嫦曦又转过身来，她看向翠云，一脸认真的说道：“所以，不要凡事依靠那个虚无缥缈，甚至还有可能随时会改变的东西，身为女子要自立自强，不要依靠那些狗男人，明白了吗？”

　　翠云听着稀里糊涂，似是而非，但她知道这些话，可是从前的大小姐想不到的东西。

　　甚至都开始怀疑眼前的大小姐非她以前认识的大小姐。

　　见状，嫦曦也自然是知道翠云心中所想，于是便趁机问道：“所以，刚才那些家丁匆匆忙忙，原是因为太子殿下来了，是吗？”

　　翠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也开始变得慌张了起来。

　　嫦曦也没打算深究，于是便继续问道：“无妨，你只需要告诉我，方才太子殿下拦下你是说了什么就好。”

　　“殿下说，宝月楼有一个天下第一琵琶手，定能帮助大小姐一二。”翠云连忙说道。

　　听到“宝月楼”这三个字，嫦曦甚至觉得不可思议。

　　堂堂太子殿下宇文青居然推荐她堂堂一个相府千金去宝月楼拜师？

　　他是不是在搞笑？这简直荒谬至极。

　　她是绝对不会去的。

　　于是，嫦曦便打算回房歇着，等快要走到房门口时，她才发现李嬷嬷一直在她门前焦急地来回踱步，看那模样，似乎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嬷嬷这是怎么了？”嫦曦上前一步，问道。

　　闻言，李嬷嬷赶忙停下脚步，神色恭敬的说道：“回大小姐的话，老奴就是来给大小姐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嫦曦微笑道。

　　她才不信李嬷嬷会带来什么好消息，就算是好消息估计也是受了柳意欢的指使，想起前世对李嬷嬷比对翠云还好，结果却被背叛，她就觉得自己真心错付，良心都喂了狗。

　　“是这样的，老奴听说宝月楼今晚要举办一场琵琶大赛，若是男子赢得那天下第一琵琶手，便是入幕之宾，若是女子赢得，就便赏赐黄金百两。”李嬷嬷微笑道。

　　见这一副讨好的模样，嫦曦冷冷笑了一声，她双手抱胸，不屑的说道：“可是这跟本小姐又有什么关系呢？”

　　明明知道她不会琵琶，还拉她去跟天下第一琵琶手手比拼，这岂不是摆明了让她脸面扫地，更是让相府被人耻笑吗？

　　一想到，方才翠云也说宇文青让她去宝月楼跟天下第一琵琶手拜师，这该不会是宇文青让李嬷嬷来告诉她的吧？

　　可是这也太离谱了，就算是帮忙也不是这么帮的吧？

　　一点儿也不为她着想。

　　宇文青又不是不知道，嫦曦从小就不爱这些东西，方才也听到那段杂乱无章的曲调了。

　　这操作反倒像是为柳意欢量身定做的，合着是拿她当作衬托花朵的叶子？

　　见嫦曦面色顿时不悦，李嬷嬷连忙解释道：“大小姐，老奴没有其他意思，老奴是想着大小姐去了，说不定就有灵感了，也许能通过丞相的考核。”

　　嫦曦沉思片刻，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说道：“嬷嬷说得有道理，既然有这么好的事，那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应该跟妹妹分享，这样考核才会公平。”

　　既然不能拒绝，还不允许她拉个垫背的？

　　闻言，李嬷嬷脸色立马变得不好了，但也不敢过分表现出来，只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理应如此，大小姐真是人美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