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宫泪》梦笔锦书

137、第一百三十七章 豹房佚事

　　豹房名义上是不属于内宫的，但是因为正德皇帝从登基的第二年开始就一直住在这里，所以它实际上就是皇帝的一座离宫，规模并不小。
　　兰鹃她们被安置在临近太液池的一所院落内，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建造的豪华却不亚于内宫的房舍。前后层层房舍，竟有四进十六间之多，因为背靠太液池，因此还修了一个小小的花园，里面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兰鹃她们入住的第一天，就发现了豹房的奇特之处，这里完全没有宫里的严厉规矩。因为就在她们才安放好行李不久，有四五个少妇一窝蜂地过来了，还没有进门，便嘻嘻哈哈地问，兰相公来了没有，这让兰鹃目瞪口呆。
　　这些少妇无不打扮得花枝招展，但却都不是宫装，而是绮丽的民间装饰。梳的发髻也不是宫里正规的锥髻，而是各有新奇。兰鹃仅认得回雪曾给她梳过的抛家髻和飞云髻，其他就都不认识了。
　　见兰鹃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那些个少妇都掩嘴笑了起来，争着解释道：“姑娘不用奇怪，这里不是宫里。万岁爷说了，大家各行其事就好了，不用束手束脚的，看着就别扭！再说了，我们在这里，大家都是无名无份的，也没有什么好争的，倒不如过一天开心一天，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见她们如此爽直，兰鹃也笑了：“如此，多谢各位娘娘们提醒。小女子从来没有伺候过皇上，所以不免紧张了一些，若是能得娘娘们关照，自然是感激不尽的了！”说着，双手扶腰，福了一福。
　　其他人都忙着还礼，一个裹着白色狐裘披风的女子却不耐烦了，颦眉道：“哪来的这许多废话！南韵戏班的兰相公在哪里，快叫他出来见我们！上次听说在宫里唱得好得不得了，我甚的倒霉，去不得宫里，听不得唱戏。如今好容易盼着他来了，你们只管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些去叫兰相公来！”
　　这个女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率直！兰鹃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虽然也是眉如烟柳，面似芙蓉的，可是这几句话，却实在是不能让人接受。这要是真进宫里去了，恐怕不过三天，就要被送去浣衣局了。这皇帝怎么尽找些这样的女人啊？品位也太低了一些吧！
　　因此就低了头暗笑，见那女子不住地伸头朝里张望，一面催促，实在是无法回避，因此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这位娘娘是找兰相公么？”
　　狐裘女子马上转过头来，不满道：“你既知道了，怎的还不去叫了出来，只管站在这里废话干什么？！”
　　“这个……”兰鹃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女子就是兰鹃，因为一直扮的是小生，所以外面人都叫我兰相公。”
　　“啊？！”这回所有的女子都惊奇了，团团围住了兰鹃，象参观兵马俑一般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直看得兰鹃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窘迫不堪。还是白嫱乖巧，马上拿出一支琵琶来，对兰鹃说道：“兰姐姐，你看娘娘们这么热心，我们也不能太扭捏了不是。这样吧，要是娘娘们不嫌弃，小女子给姐姐来伴奏，姐姐就在这里唱一段吧！”
　　兰鹃知道白嫱是想用唱戏使这些女子相信她的身份，一时倒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点头同意，笑道：“那好吧，我就唱一段吧，只怕是有污娘娘们的清听！”
　　“不污，不污！”一个女子忙摆了摆手，“只要你不是徒有虚名就好！”
　　兰鹃几乎想笑出声来，却又是不敢笑，于是朝白嫱点点头，说道：“柳毅传书•湖滨相送。”说着，朝众女子歉意地笑笑，“闲时小乐，请恕小女子不换装了。”说罢，便唱道：
　　“借花献佛敬一杯，公主啊！请容我倾尽肺腑表衷怀。
　　你本是冰肌玉骨神仙态，我岂能顽同木石不生爱。
　　一路上，你含情脉脉意倦倦，我岂是装聋作哑故痴呆。
　　何况你受尽折磨才脱灾，我岂能负情再使你芳心碎。
　　公主啊！施恩图报非君子，大义当前不可违。
　　都只为，此情此境难安排，并非我柳毅无情不知爱。”
　　一曲唱完，所有女子都呆呆看着兰鹃，许久没有出声。还是那个狐裘披风的女子先回过神来，点点头说道：“是了，你是兰相公！没有女人能唱得如你这般深情动人了！”说着，便招呼其他人，“走了吧！都见过了，快些回去吧！让兰相公……兰姑娘歇了吧！”
　　于是和来的时候一样，这些女子一阵风似的又走了，弄得白嫱莫名其妙：“兰姑娘，她们都是谁啊？”
　　是谁？我怎么知道啊！兰鹃也是莫名其妙啊，她只知道豹房里的女子几乎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什么妓女、歌女、舞女、寡妇、孕妇，反正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可她能这样和白嫱说吗？所以对白嫱的问话只好当作没听见，一副疲倦模样，说道：“进去吧！我累了，在这里，都不知道什么时间是自己的了，不要一会儿再来一批倒好！”
　　白嫱一想，就冲这些乱糟糟的人，兰鹃担心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于是忙扶了兰鹃，来到了里间，帮她脱了衣服，在床上躺了下来。
　　谁知才躺下一柱香的工夫，都不曾朦胧合一下眼，就看见绿婵和翠婉两个匆匆来了，见到她正要行礼，兰鹃摆了摆手：“好了，现在还闹什么虚礼，把这里的事情和我说说吧！”
　　绿婵看了看白嫱，便说道：“皇上南巡回来就一直心绪不佳。”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一下，接着才说道，“所以就催着我们快些将戏班叫进来演戏，想要解解闷的意思。”
　　兰鹃“哦”了一声，便对白嫱说道：“这样吧，你出去看看妍儿他们可都安顿好了？若是好了，就到这里来，演戏的事，大家安排一下吧！”白嫱并不多问，将两个绣墩放好，就退了出去。
　　这里翠婉见白嫱出去了，马上关了门，绿婵则急急说道：“回小姐话，我们听见一个消息，说是太后张娘娘已经选定了皇储！”
　　兰鹃镇定地点点头，说道：“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就是不知道皇上是否已经知道了？还有就是，我们能在这里呆多久？”话虽说得平和冷静，心里却是又愁又怕。这皇帝不是死在三月份吗？离现在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呢？谁能保证他在临死前会不知道？如果知道了，他又会怎么办呢？从已知的历史来看，好象是皇帝也是无可奈何，可是真的是无可奈何吗？
　　绿婵见兰鹃脸色渐渐发白，不由得也紧张了起来，忙走到床前问道：“小姐怎么了？你放心，只要皇上在一日，我们就不会有危险的！至于先生那里……”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却都不说话了。
　　兰鹃落下了泪来，是，我们是不会有危险的，可是智轩呢？如今世子也已经来了，看现在的情形，皇帝不知道皇储之事，江彬也还不知道。兰鹃闭了闭眼睛，她无法想象世子知道皇储已定会怎么样，更不知道肃王知道皇储已定又会怎么样。
　　兰鹃紧锁了双眉，自己心里说道，兰鹃，你现在就是梅素馨，你就要把自己当成是梅素馨，想一下她在这种时候会怎么样！这样反反复复地想了很久，才吩咐绿婵道：“不管想什么办法，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封锁住，不能让皇帝知道！”皇帝如果知道了，就难保江彬会不知道，“然后随时关注皇上的动静，要想办法伺候在他身边，特别是那个江彬在的时候，不能让他把你们赶走，能做到吗？”
　　绿婵和翠婉相视一笑，然后说道：“请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伺候好万岁爷！”
　　兰鹃微微地笑了，这个感觉好象还不错！而且似乎有一种什么样的胆气，在她的心底慢慢的聚集，让她豪气顿生：“还有，随时和轻云取得联系，记得及时把消息送出去，这样万一有什么不测，智轩他们还能有逃生的机会，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