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白杨》白云泉

81、别扭 杨聿朗

　　杨聿朗回来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靠在床头的江城听着楼下的动静，凝神听了一会，待杨聿朗上来时他却将视线转回手里打开的书上。

　　“你还没睡？”杨聿朗走过来伸手揉揉他的头发，“不是说了别等我吗？”

　　江城没回答，看了他一眼将书放床头柜上，往里挪了挪，躺下后问：“你昨晚是什么急事？”

　　昨晚在饭店里杨聿朗突然感到一阵不适，上腹部异常疼痛，他担心忍不了痛楚被江城看出什么，所以临时找了借口离开。

　　“公司的事。”杨聿朗随口道，“你也知道公司刚交接，有一些事情他们处理不了，所以我才要过去。”

　　“嗯。”江城沉闷的应了一句，翻个身背对杨聿朗躺着。

　　杨聿朗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半晌，凑近揽着他的腰，“昨晚没能陪你，你不高兴了？”

　　江城没回答。

　　杨聿朗微叹道：“我不该把你留在那儿的，小城，对不起。”

　　一声小城让江城心弦猛地一颤，他咬了咬下唇，翻过身来：“我会为这种事不高兴吗？”

　　“那你这是？”

　　江城坐起来：“你说，为什么一整天都不联系我？”

　　杨聿朗无奈道：“我在工作。”

　　“发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杨聿朗忙态度端正道：“对不起。”

　　“要我原谅你也行。”江城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了纸笔，刷刷在纸上写下一句话，转头对杨聿朗道，“这句话，你真心实意的对我说一遍，说了我就原谅你。”

　　杨聿朗愣怔的看着那句话，沉默了。

　　江城见他没有半分要照说的样子，心一寸寸凉了下去：“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你说这话能有多难？”他其实并不是为杨聿朗不联系他生气，而是在为昨晚对他乐见自己和别的女生勾肩搭背不高兴，耍耍小脾气也只是努力刷存在感，没有刻意为难，写下的那句话也不是什么山盟海誓，怎么就说不出口了？

　　“你说喜欢我的，”江城愠怒的看着他，“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吗？”

　　杨聿朗垂眸，半晌才道：“我是真心的，从昨晚到回来之前我是真的忙，而且我也累了，你能不能别为这些小事不高兴了？”

　　“小事？”江城这下是真生气了，随手将纸笔一丢就要走人。

　　杨聿朗慌忙抱住他：“别走。”他加大抱着江城的力度，服软道，“江城，别走。”

　　江城忍着心中不快，直言道：“你和易风稍有触碰我都不允许，你说我吃没来由的醋，可我不是在开玩笑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喜欢到不能让任何人觊觎你碰你，可你呢，完全不在乎我跟男的还是女的合影喝酒，勾肩搭背你也不在乎，你这算什么喜欢？“

　　杨聿朗怔了怔：“我那是相信你。”

　　江城反问：“那你觉得我是不相信你才那样的吗？”

　　杨聿朗放开了他，片刻后才道：“每个人喜欢别人的方式都不一样，你没必要要求我跟你一样。”

　　江城：“……”

　　他这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的，快把自己憋死了。

　　杨聿朗牵起他的手，轻轻摩挲他的手背，说道：“客观点来说，你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江城这口气终于冲出喉咙，他一把将杨聿朗压回床上，低头一口就咬在他下巴上，“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才叫小题大做！”

　　此刻的江城确实是火气上了头，所以动作也没了往日的谨慎和温柔，显得强势又粗暴。

　　杨聿朗疼到几欲昏厥。

　　闹腾一场之后，江城还是心疼了，他吻着杨聿朗被汗水濡湿的额发，捧着他的脸轻声道：“聿儿，我就是想看你吃醋，想知道你有多喜欢我，我知道这很幼稚，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杨聿朗撇开头：“你能不能别绑着我？”

　　“好。”

　　“我不行了。”杨聿朗无力的伏在他肩头，“江城，你放过我吧。”

　　“放心，”江城说，“我不乱来了。”

　　后半夜，杨聿朗昏昏沉沉的睡了，趴在旁边刚来了睡意的江城听见楼下有动静，他披了睡袍走出卧室，见是易风。

　　“你怎么进来了？”江城双手撑着护栏居高临下的问他。

　　“我按了门铃，”易风看着他，“朗哥的心率偏高了，我过来看看。”

　　他走到楼梯口顿了顿，抬头看向江城：“方便吗？”

　　江城并非忘了杨聿朗还是个病人的事实，只是杨聿朗平时的表现都少有异样，所以他以为没什么事，眼下易风既然已经察觉不正常，自己没道理不让他看。

　　“上来吧。”

　　易风拿了听诊器进入卧室，见杨聿朗昏睡不醒便皱了皱眉，他想掀开被子，被江城拦住了。

　　开玩笑，没穿衣服呢！

　　易风只能无奈的将手伸进盖得严实的被子中听心率，测了体温血压，最后还有模有样的测了脉搏。

　　“怎么样？”江城坐在一旁，见他都测完了便心急的问结果。

　　“情况不太好，”易风看了时间，“先观察着，天一亮我就让家庭医生过来。”

　　江城一听：“行，我在这看着，你回吧。”

　　易风点头，走到门口回了个头，刚好看见江城给杨聿朗换了个侧躺的姿势，扶起来的时候盖着的被子滑了下来。

　　呃，那一大片的青紫痕迹……

　　江城换好姿势又盖上被子，回头见易风愣愣的站在那儿：“干嘛？”

　　易风欲言又止，看了江城一阵扭头走了。

　　次日医生来看过后建议送到医院挂水，杨聿朗免疫力在下降，体质日渐虚弱，一点小毛病就容易引发大问题。

　　他的情况较之普通慢粒白血病患者不同，不能再单靠药物治疗，其他化疗和移植要排上日程了。

　　杨聿朗一早醒来就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这会到了医院挂了水又闭眼睡着了。

　　江城和易风并肩靠站在墙上，看着医生给杨聿朗做一些别的检查。

　　易风双手插兜，瞟了一眼江城，压低声音道：“朗哥喜欢那么玩吗？”

　　“？？”江城不解的看着他。

　　易风略微难以启齿的指了指胸口位置。

　　江城面上尴尬了一瞬，眼睛看着别处，含糊的“嗯”了一声。

　　“就算他喜欢，”易风顿了顿才道，“你也稍微温柔点，他…他这个身体未必承受的了。”

　　江城：“……”

　　易风脚尖点着地面道：“朗哥不舒服上医院一般都没让你跟着吧，除了你赶巧撞上的那几次。”他看向江城，“他上医院的次数比你想象的多，痛苦难受的样子也从没在你面前表现出来过对不对？”

　　江城开始在回忆中搜索，确实如此，也正因为杨聿朗平日里总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所以身边人很容易忽略他是个白血病人的事实。

　　易风意有所指道，“他这人就是喜欢独自承受一切，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尊心太强，身边人总要多个心眼才好。”

　　江城琢磨着易风这话的意思。

　　易风又道，“他那个伤过的腿，以后风雨天气难免会酸疼，严重的话会比风湿还厉害。”

　　江城蓦然睁大眼睛看着他：“你是说……”

　　易风点点头：“所以，你对他好点。”

　　江城懊恼的抓着头发，心里暗骂自己真他妈不是人。

　　杨聿朗醒来后就看到江城抱着自己一条手臂伏在床沿，他稍有动作江城立马抬头看向他。

　　“哥，你醒了。”

　　杨聿朗对于自己又躺到医院这事儿没有半分怪他的意思，温和的摸了摸他的头。

　　“医生说低烧退了，体征也正常了。”江城边倒水边问，“我们就回家还是？”

　　“回家吧。”

　　杨聿朗在家休整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拉着江城说出去走走。

　　俩人去了湿地公园，漫步在横跨水面的木栈道上。

　　杨聿朗双手撑着护栏，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声音里犹带着点暗哑：“江城，其实我们不是一对很搭调的情侣对不对？”

　　江城动作一滞：“怎么就不搭调了？”

　　杨聿朗换了个背靠护栏的姿势，“我比你大了整整十岁，生长环境天差地别，三观不同，口味不一，没有共同的朋友，理想不同，性格也谈不上互补，未来…”他顿了顿，“未来的路也是不一样的。”

　　江城怔怔的听他说出这番话，对他来说近乎可怕的话，这些话不都是情侣分手才说的吗？

　　杨聿朗手指点着护栏，转头问他：“所以，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江城盯着他余晖中的侧脸，良久才道：“我不知道。”

　　杨聿朗微叹一声：“你在告白之前有没有想过，其实对于我们俩来说，师生、朋友或者兄弟这样的关系反而更能持久？”

　　见江城微微睁大了双眼，杨聿朗又道，“你偏偏选了情侣这种关系。”杨聿朗目视远方，淡淡道，“你可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难维护变数最大的恰恰就是情侣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