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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尸沉尼罗河 ...

  •   那是个空罐头瓶。

      白盖,透明身,没有标签纸,看不出原来装的什么。

      “保存得这么好,一定很重要吧?对你来说。”

      中性优雅的女声从背后响起时,花京院第一反应是收回手。

      但已经被看到了,他索性大方起身:“嗯,算是吧。”

      “谁送给你的?暗恋的人,还是说...恋人?”

      “都不是,让你见笑了,”花京院内敛一笑,这才把瓶子放回口袋,不愿多谈,“这么快出来了,你们已经收拾完了吗?承太郎他们呢。”

      玛莱雅表面友善微笑,内心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真让人看不惯啊,明明什么都写到脸上了,却嘴硬不承认。所以说她最讨厌小男孩了,还是Dio大人这样强大成熟的男人有魅力。

      她转转眼珠,张口就来,“他们啊,还在干活呢...星辰心疼我累了一夜,就让我先休息了,呵呵,真是的,这家伙,明明自己也没睡多久...”

      也不算说谎。
      他们可是去挖了一整晚公路啊!她现在腰还疼。

      “是,是吗...”花京院勉强提提嘴角。

      不知尴尬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

      看他这样,玛莱雅就舒坦了。勾勾红唇,向波鲁纳雷夫那边走去。

      “哦哦哦哦——要收网了哦,伊奇!怎么样,你也很期待吧!”波鲁纳雷夫双手拽着渔网。

      伊奇咬着网一头,四脚蹬地,撅着屁股,帮忙往回拖。

      在他们的合力下,网兜高高甩起,越过船舷,夹带淅淅沥沥的河水,重重落在甲板上!

      网罩下,几条深色的鱼在奋力摆尾。

      “竟然真的有鱼,我们网到鱼了!哈哈哈...”波鲁纳雷夫兴奋揭开网。

      四条鱼,三小一大。
      小的巴掌大点,大的有小臂长,且肥。

      玛莱雅也新奇看着甲板,“该说不愧是尼罗河的馈赠吗。嗯?这是...”

      她目光一凝,从湿漉漉的水迹里,捡出第五条小鱼——的确很小,不细看几乎会忽略掉。

      不足一指长,大尾巴占了一半,银鳞,蓝翅,大尾摆,身上有小黑斑,和那些黑乎乎的大鱼不同,美丽小巧。

      捧着小鱼,她没察觉自己难得生出几分小女孩的心思。

      突然,最大的黑鱼动了。
      目光凶悍,直直锁定她手中的小鱼,大嘴一张一合,露出一排利齿,肥尾一摆,生生弹跳出一米高,冲她直扑而来——

      “啊啊啊——什么啊——!”玛莱雅花容失色,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不怪她胆小,到底是女性,对凶悍古怪的虫鱼会本能趋避。

      她堪堪错身,躲避攻击。
      但下一秒,踩到水滩,脚下一滑,向后重重仰去。

      偏偏这时,狰狞的大黑鱼不知疲惫再次弹起,两条触须炸开,张大嘴扑来——

      “啊啊啊啊——”玛莱雅胡乱挥舞胳膊,一滴冷汗从额间滑落,银发紧贴脸颊,不复往日的优雅从容。

      身体不断下沉,丑陋黑鱼不断靠近。三十公分,二十公分,十公分...

      尖牙利齿几乎近在眼前,河水的腥臭扑面而来!

      她大脑一片空白,忘了对方是冲小鱼而来,感觉下一秒引以为傲的鼻梁就会被咬断。

      忽然,下落停止了。
      她倒在一个结实的臂弯里。

      “小心,没事吧?”磁性低沉的话语响起。

      黑鱼仍在眼前,但被荧绿的线条凌空束缚住,不能挣动一分一毫。

      玛莱雅扶着那只臂膀起身,手下是结实的肌肉。

      她扭头。
      竟是花京院!

      花京院礼貌收回手,看着对方手中的小蓝鱼,“看来你很喜欢这条孔雀鱼,就算这样也不肯放开它。”

      “哈哈,只是鲶鱼而已,不用吓成这样吧。”波鲁纳雷夫在旁边捡鱼,没心没肺笑出声。

      玛莱雅咬牙:“我才没有害怕,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就算这么说,其实心脏还砰砰直跳,心有余悸。

      法皇将黑鱼扭送到波鲁纳雷夫面前,然后又卷起什么东西翻过船舷。
      片刻后,回到他们身边,手里拿着一个装满河水的罐头瓶。

      花京院伸手接过,递给玛莱雅,“给,用这个装着它吧。”

      玛莱雅惊讶:“这,这不是...对你很重要的瓶子吗?”

      “现在它有更好的去处了。”花京院微笑。

      本就是无心带来的,能帮到人该高兴才是。

      他就...不要了。

      玛莱雅接过瓶子,小心把鱼放进去。

      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无比震颤。

      一直以来,她梦寐以求、深信不疑的就是力量。只有强大的男人才能让她臣服,有绝对的安全感。

      但现在,这种深信不疑,被打破了。

      “雨,水...”
      如果说Dio大人万神之首阿蒙,那么眼前的男人就像雨水之神泰夫努特。

      埃及的雨,是最罕见也是最珍贵的存在,明明没有最强力的神魂,却是力与美的结合,于润物无声处震撼人心。

      被温柔以待的感觉,原来如此令人动容。

      她凝视瓶中的小鱼,脸颊微红低喃,“怎么会...这样...”

      【是谁绿了我!而我又绿了谁!】【你脸红个泡泡茶壶】【我是DJ喜羊羊,青青草原我最狂(绿)】【你老婆不错,可惜下一秒就是我的了】【嘿,你的绿帽,是你的绿帽】【三人行,妙啊】【高洁的法皇(确信】【我酸了我酸了我酸了】【我就是玛莱雅玛莱雅就是我】...

      ...

      波鲁纳雷夫捡完鱼,就送去厨房了。

      花京院从昨天到现在还没睡觉,眼看没什么事,也打算回房间休息。

      刚走进船舱,还没踏上楼梯,迎面碰见刚从厨房出来的步星辰。

      花京院:“...”

      步星辰:“怎么走了,不在外面多坐会?”
      其实他在没话找话,但就是不舍得人走。

      “嗯,回去休息,”花京院说完,鬼使神差地加了句,“眼睛不舒服。”

      “哦,那你去吧。”步星辰只是点点头。

      花京院越过他走上楼梯。一步,两步,三步...

      步星辰再没说什么,他却平白感到一阵窒息。

      ——“眼睛怎么了,典明,说话啊!”
      ——“我们现在就回医院!你坚持一下!”

      “咚”,“咚”...
      连夜站了八小时的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那时盼望汇合的雀跃,早已不复存在。
      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脚步回荡在冷清的楼道间。

      有什么他想挽留的东西,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咚”,“咚”...

      步星辰站在原地,直至墨绿的身影彻底消失,才低下头。

      刚才接到了SPW医生的回电,据说花京院恢复的很不错,没有任何后遗症,只是恢复期间需要注意避光。
      还有就是,偶尔会有眼疼的现象,但都是正常情况,多休息就好了。

      思及至此,他放下心,重新抬脚,走向甲板。

      玛莱雅静静站在船舷边,清静的河风让脑子渐渐冷静下来。
      她才惊觉自己思想逾矩了,怎么可以质疑大人的绝对权威。

      力量就是唯一!毋庸置疑!
      到此为止,不能再乱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热度逐渐冷淡。
      被人抛弃过两次的樱桃罐,此时静静立在船舷的栏杆上,里面的小蓝鱼没感到危险靠近,仍自在打转游着。

      玛莱雅恶意笑起来,扣上瓶盖,抬手将瓶子推下。
      “咚!”灌满水的瓶子立刻沉入河面。

      “玛莱雅?你一个人在这干什么?”步星辰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没,没有,就吹吹风。”玛莱雅心虚。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做错什么,不过扔个瓶子而已,“我吹好了,先下去了。”

      步星辰疑惑看看她,也没多言。

      游轮驶得缓慢,岸上的一切能清楚看到。
      此时,河边的土路上,就有一行人在赶牛前行。

      “话说你们家的小牛啊,可真是够懒的。”
      “喂,恰卡,走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队伍末端,被点名的青年闻言一阵瑟缩,紧了紧背上的包袱,扛着钉耙疾走几步,赶上队伍。

      忽然,他目光一凝,“嗯?”
      路边的草丛里,静静躺着一把宝刀,“刀?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喂,快看,是把刀!”队伍中有人率先喊道。
      “给我!”
      “有人扔在这的?”...岸上的人吵吵嚷嚷围坐一团。

      游轮上,步星辰睁了大眼。
      那把刀!是阿努比斯,不会错的!

      “玛莱雅!玛莱雅?”他急忙扭头。
      波鲁纳雷夫从船舱出来,走到甲板上,“好了好了,别喊了,不过分开一会,就不要这么黏黏糊糊的了。”

      步星辰默默扭回头,监视着岸上的动作。他现在恨不得一步踩到岸上,把刀夺过来!
      如果有阿努比斯的帮助,他们的计划一定可以成功!

      “啊——”
      “啊!”...忽然,岸上爆出一阵惨叫。
      围观的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或腰斩,或人首分离,惨状不一而足。

      名为恰卡的青年,手持宝刀,森然而立。
      俨然被控制了思想。

      “现在,看到那艘船了吗,用出你吃奶的劲,把我扔过去!快点!”宝刀如此说道。

      黝黑青年依言而行,长臂一展——
      刀脱手而出,飞速旋转,径直朝游轮飞去!

      步星辰始料未及:“什,什么?!”
      大脑还没来及判断,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上前一步,接住了飞驰的刀!

      瞬间,一股来自深渊的力量掌控了他的头脑。
      “啊哈,百步星辰吗?这具身体就由我阿努比斯大爷接管了!”

      “步星辰”双眼中,绿色火苗跃动,唇色也由浅转深。
      他一步步向波鲁纳雷夫走去。

      后者还在掂量渔网,“啊咧?怎么才一会,网又变沉了,捕鱼这么容易的吗?”

      阿努比斯:“快去杀了波鲁纳雷夫!杀了乔斯达!把阿布德尔砍成两半!一代宗师就是你,你就是剑术高手!”

      步星辰高举起手中的刀——

      “我听说,挪威人喜欢吃沙丁鱼,尤其是活鱼,价格要比死鱼高许多,所以渔民千方百计想带活鱼回港,可大部分还是会中途窒息而死。”阿布德尔在厨房摆弄着铁盆。

      他长臂一捞,把那条凶猛的大黑鱼单独放入一个盆,“后来有人在鱼槽里,放进了一条专吃小鱼的鲶鱼,沙丁鱼四处躲避,解决了缺氧的问题,大多数活蹦乱跳回到了渔港,这就是所谓的‘鲶鱼效应’。”

      承太郎微微侧头,没有言语,但认真在听。

      “所以说,鲶鱼和别的鱼要分开放才行,不然晚上就只能看到一条鱼了。”话音刚落,盆里的鱼突然奋力摆尾,水花滔天。

      “噢都!”阿布德尔躲了一下,还是淋了一身。红色魔术师的火光从食指尖冒出,他朝黑鲶鱼虚点两下,“别得意,今晚就烤了你。”

      打理完厨房的事,他惦记着波鲁纳雷夫刚刚说的捞鱼的事,朝甲板走去。

      刚踏上甲板,脸色一变:“步!你在干什么!”

      波鲁纳雷夫闻声扭头,刀光已然近在眼前!

      湛蓝的瞳孔猛然放大,他向后弯腰,脚下一蹬,晃过攻击,“步星辰,你——”

      话没说完,第二波攻势凶猛而至。

      阿布德尔大喊:“步!快停下!”

      “哼,二对一吗?不要紧,放马过来吧,我会让你们体会到地狱的恐怖。”步星辰双手持刀,横在眼前,舔了口刀刃。

      波鲁纳雷夫唤出战车挡在身前:“喂喂喂,步星辰,你吃错什么药了啊,这把刀又是从哪来的?!”

      阿布德尔仔细观察:“这个脸,这个表情...不对!你不是步,你到底是谁!”

      亚麻发青年缓缓笑了,绿唇勾起:“我是谁重要吗,你们即将死在这柄刀下的事实,没有人关心一下吗?”

      最后一个话音落下,步星辰和波鲁纳雷夫再次战成一团。

      “叮”“铛”“铛”...刀剑相对的声音不断传来,两人从船头打到船尾,又从船尾打到船头。

      只是...
      波鲁那雷夫皱眉。

      步星辰的力量似乎越来越强,对他的路数猜得也越来越准。
      不好,照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制住!

      他一个闪身,欲反向脱开,不料正中对方下怀,直直撞入刀的攻击范围。
      战车的剑横在头顶,“铛!”,抗住对方的竖劈。

      “波鲁纳雷夫,不要紧吧!”阿布德尔火急火燎。红色魔术师呼之欲出。

      “啊,还行,但是阿布德尔,你不要过来,这把剑才是替身,就凭你红色魔术师的火焰,还不足以控制这把利刃!”
      他不断加强战车的力量,与头顶的刀抗衡,努力不让其落下,“而...而且这个替身,越来越强了!你快去叫承太郎他们!”

      “可是!”阿布德尔焦急道。
      “没有可是!快去啊!”波鲁纳雷夫的手越来越抖,力量在不断被压制。

      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股黑洞般没有止境的力气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步星辰猛然收手。
      长刀在空中划出弧度,朝波鲁纳雷夫的腰身横劈而来——

      而这时,战车的剑失去着力点,才堪堪向上顺着惯性挥起。

      “波鲁纳雷夫!危险——”阿布德尔瞪大双眼。
      他快步上前,猛地推开反应不及的人,把波鲁那雷夫护在刀影砍不到的地方。火焰朝刀刃直冲而去。

      步星辰勾唇:“天真,天真。”
      阿布德尔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什么...”

      刀早就不受步星辰控制了,此时脱手而出,在空中“嗖嗖”转了三个圈,竟是将火焰全部打散。
      而后拐了个弯,冲阿布德尔的脑袋直直砍来——

      “唰”!于电光火石的一瞬,凛然无声。

      波鲁纳雷夫被阿布德尔推到船舱的墙壁旁,此时隐约感觉到什么,不可置信般缓缓转身。

      飞起的长刀,和圆滚滚的人头,高高抛起——
      从河面巨大金黄的太阳上,一闪划过。
      “扑通——”,双双沉入河面。

      船舷边,立着剩下的大半个身子。
      失去了倚仗的珠串,被刀光割断,此时,噼里啪啦溅落在甲板上。

      声声惊心动魄。

      终于,身体也像承受不住这种静默一样,向前一倒,径直翻过栏杆,直愣愣栽下,“扑通”,砸进水面。

      “阿...”波鲁纳雷夫伸出一只手,疯狂跑向栏杆,“阿布德尔——阿布德尔——!!!”

      忽然,旁边的渔网动了一下,他像被提醒一般,疯狂拽动渔网:“阿布德尔,阿布德尔,是你吗!这都是假的吧,骗人的吧,我这就救你上来!你等着!”

      河面下,血色蔓延开。
      无头尸体沉沉坠在渔网间。身下,还压着一个透明罐头瓶。

      波鲁纳雷夫不管不顾地收网。尸体被一点点提起。

      忽然,网的一角偏了偏。
      原就处于网边的尸体和瓶子,重心不稳,在网边一滚,沉沉落向河底。

      “不,不不——阿布德尔!!!!”波鲁纳雷夫崩溃大吼。

      尼罗河流经非洲东、北部,自南向北注入地中海,其实就是一条普通的河。但在印第安人语言里,叫做月亮的眼泪,在埃及,则是生死河,“生者之城”与“死者之城”隔河相望,形成两个世界的永恒循环的圆圈。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普通埃及人、努比亚人、贝都因风格的沙漠民族和印度人,都在此繁衍生息,以河为界,同各位法老神明一起,守护这这片土地。

      阿布德尔也是其中之一。
      他在开罗出生,在开罗长大,从父族那里继承了占卜的手艺,成为了一名颇具天赋的占卜师。父亲告诉他,尼罗河的水源来自埃塞俄比亚高原上的季节性暴雨,其余的水则来自东非高原湖。洪水到来时,会淹没两岸农田,洪水退后,又会留下一层厚厚的淤泥,形成肥沃的土壤。

      他年少时,也曾和父亲一起在涨潮的河水中捞虾,在丰收的稻田里采摘。
      没想到成年后的一天,还会与这片水域有渊源。

      身体缓缓下坠。
      从河面到河底,光照距离有限,能见度越来越低。

      躯体触底,激起层层混浊泥沙。
      罐头撞上河底的砂石,瓶口竟“啵”的开了。

      蓝色小孔雀鱼恢复了自由,探头探脑游出瓶子,好奇绕着旁边的“人”转转,很快游远了。

      残缺的身体边,最终只剩下空樱桃瓶。

      ——“现在它有更好的去处了。”
      ——“波鲁那雷夫,危险。”

      一群鱼游过,带起浅浅的波澜。
      男人的衣衫和瓶子似有所感,跟着动了动,继而又长久安静下来。

      那些年少的情愫,和兄长没说出口的爱护,一同沉睡在尼罗河深处。

      穆罕默德.阿布德尔,长眠于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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